第124章 決定
別墅客廳,上午十點。
祁書白坐在沙發上。
面前茶几上攤著文件,一摞一摞,有些已經批註過,有些還空白著。
他手裡拿著鋼筆,視線落在其中一頁上,眉頭微微皺著。
手機開著擴音,放在文件旁邊。
約熾陽的聲音從聽筒裡傳來,帶著長途電話特有的輕微電流聲。
“問題就在股權。我和阿旺叔加起來只有40%,話語權根本不夠。”
他頓了頓,聲音更沉了些。
“那些分支的老傢伙,仗著自己是約家老人,根本不聽我的。年輕一代被壓著,有想法也不敢說。再這樣下去,華約分部遲早被他們拖垮。”
祁書白沒說話。
他當然知道這些。
這些天他讓人調查過,華約分部的那些所謂“元老”,個個都是人精。
表面上恭敬,背地裡該撈撈該貪貪。
約熾陽這個名義上的總裁,說話還不如一個部門經理好使。
他揉了揉眉心。
“我知道。”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約熾陽的聲音再次傳來,這次帶了些猶豫。
“書白,行簡那60%……”
他沒說完。
但意思已經很明顯了。
祁書白握著鋼筆的手指緊了一下。
他當然想過。
約行簡那60%股權,是他爺爺留給他的。
作為監護人,祁書白有權力代為管理,也有權力在重大決策中行使這些股權。
那是白紙黑字寫在法律文件上的。
只要他願意,現在就可以用那60%股權壓下去,把那些老傢伙一個個清理掉。
但他不想。
那是約行簡的東西。
是他的小貓從爺爺那裡繼承來的,是他自己的財產。
約行簡在他眼裡從來不是工具,不是用來解決麻煩的籌碼。
他就是他,一個正在慢慢學會說話、學會畫畫、學會面對這個世界的人。
祁書白不想讓他捲進這些亂七八糟的利益糾紛裡。
“我再想想別的辦法。”他說。
約熾陽在那邊嘆了口氣。
“我知道你在想甚麼。但書白,時間不等人。”
祁書白沒接話。
客廳裡安靜了幾秒。
忽然,一個聲音從樓梯方向傳來。
“是不是……我的那60%可以幫到大哥?”
祁書白猛地抬頭。
約行簡站在樓梯上。
他穿著淺灰色的家居服,頭髮還有些亂,像是剛睡醒不久。
手裡端著一個空水杯,顯然是下樓來倒水的。
他站在樓梯中間,看著這邊。
眼睛很亮。
祁書白愣住。
電話那端,約熾陽也沉默了。
客廳裡安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心跳聲。
約行簡等了幾秒,沒等到回應。
他慢慢走下樓梯,朝這邊走過來。
腳步很輕,踩在地毯上幾乎沒有聲音。
走到茶几旁邊,他把空水杯放下。
正好挨著祁書白的水杯。
那是一對情侶杯,一模一樣的款式,一個深藍,一個淺藍。
是之前在M國逛街時買的,約行簡一眼看中,說好看。
兩個杯子並排放在一起,深藍挨著淺藍。
約行簡站定,看著祁書白。
他又問了一遍,聲音比剛才穩了些。
“可以對吧?”
祁書白看著他。
看著那雙眼睛。
那雙眼睛裡沒有害怕,沒有退縮。
只有一種他很少在約行簡臉上見過的光——堅定的,認真的,甚至還帶著一點急切。
他沉默了幾秒。
然後開口。
“嗯,是可以。”
他頓了頓。
“但是行簡,我不想你捲進來。現在華約很亂。”
約行簡在他身邊坐下。
沙發很軟,他陷進去一點,肩膀挨著祁書白的肩膀。
他側過頭,看著祁書白。
“我知道。”
他說。
“但我聽到了。”
他頓了頓。
“大哥需要幫忙,你需要幫忙。我有東西可以幫你們。”
他的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很清楚。
“為甚麼不用?”
祁書白看著他。
那張臉上已經沒有兩年前的蒼白和瘦削。
臉頰圓潤了些,面板也紅潤了。
睫毛很長,在陽光裡投下淺淺的影。
但那雙眼睛裡的光,是他從未見過的。
祁書白忽然想起江鶴行說過的話。
“你要讓他自己去面對一些事,他才能真正成長。”
他當時聽進去了,但一直沒找到合適的時機。
現在,時機來了。
不是他給的。
是約行簡自己走出來的。
約行簡見他沒說話,往前湊了湊。
他輕輕嗅了嗅。
雪松的資訊素淡淡縈繞在祁書白身上,那是他再熟悉不過的味道。
冷冽的,乾淨的,像大雪之後的森林。
但仔細聞,那裡面還夾帶著一點他自己的白麝香。
兩種味道混在一起,已經分不清誰是誰了。
就像他們兩個人一樣。
約行簡閉上眼,深吸了一口氣。
那種安心的感覺瞬間包裹住他。
無論多慌張,多恐懼,多害怕。
只要聞到這個味道,他就覺得自己能挺過去。
他一直是這樣覺得的。
他睜開眼,看著祁書白。
“只要能幫到你和大哥,我可以的。”
他的聲音很穩。
祁書白看著那雙眼睛。
堅定。沒有一絲退縮。
他忽然覺得,自己的小貓真的長大了。
他伸手,把人攬進懷裡。
約行簡沒有掙扎,順勢靠在他胸口。
臉貼著他心口的位置,能聽見那裡傳來的心跳聲。
一下一下,很穩。
電話那端,約熾陽的聲音傳來,帶著一點小心翼翼。
“行簡,你確定嗎?”
約行簡在祁書白懷裡點頭。
臉蹭著祁書白的襯衫,發出細微的摩擦聲。
“嗯。”
聲音悶悶的,但很清晰。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然後約熾陽的聲音再次傳來,這次明顯鬆了口氣。
“好。那我和阿旺叔這幾天就趕過來。”
他頓了頓。
“我們在M國匯合,詳談接下來的事情。”
祁書白應了一聲。
“嗯。”
電話結束通話。
擴音燈滅了,手機螢幕暗下去。
客廳裡又恢復了安靜。
祁書白低頭,看著懷裡的人。
約行簡還靠在他胸口,眼睛閉著,睫毛微微顫動。
不知道是在想事情,還是在享受這一刻的安靜。
祁書白抬手,揉了揉他的頭髮。
動作很輕。
“我的小貓真的好勇敢。”
約行簡在他懷裡蹭了蹭。
“嗯。”
聲音悶悶的,帶著一點小小的得意。
祁書白笑了。
他收緊手臂,把人抱得更緊了些。
窗外陽光很好。
照在兩人身上,暖洋洋的。
約行簡靠在祁書白胸口,聽著他的心跳。
他閉上眼。
原來被需要的感覺,是這樣的。
不是被安排,不是被保護。
是被需要。
是他這個人,他擁有的東西,真的可以幫到他在乎的人。
這種感覺。
很好。
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在特殊學校。
王招娣問他:“行簡,你長大以後想做甚麼?”
他那時沒有回答,只是看著她。
王招娣就自己回答:
“不管做甚麼,都要做一個有用的人。對自己有用,對別人有用。”
他當時不太懂。
現在好像有點懂了。
有用的意思,不只是自己能活下去。
是能讓在乎的人,也因為自己而更好。
他睜開眼,抬頭看祁書白。
祁書白低頭,對上他的視線。
“怎麼了?”
約行簡搖搖頭。
“沒甚麼。”
他又把臉埋回去。
過了一會兒,悶悶的聲音傳來。
“祁書白。”
“嗯?”
“以後有甚麼需要我的,直接說。”
祁書白愣了一下。
然後笑了。
“好。”
他低頭,在約行簡發頂落下一個吻。
很輕。
像羽毛拂過。
約行簡在他懷裡動了動,找了一個更舒服的姿勢。
陽光從窗外照進來,在兩人身上鋪開一層暖色。
今天是週末。
是再普通不過的一個週末。
但好像又不太普通。
因為這一天,約行簡做了一件很重要的事。
他說,我可以。
祁書白低頭看著他。
那張臉在陽光裡顯得格外柔和,睫毛在顴骨上投下淺淺的影。
他忽然想起第一次帶約行簡去老宅的時候。
那時候的約行簡,縮在車後座不敢下來。
他直接把人從車裡拽出來,攥著兩隻手腕拖進老宅。
那時候的約行簡,瘦得皮包骨,臉色蒼白,眼睛裡全是恐懼。
現在這個躺在他懷裡的人。
已經不一樣了......
祁書白把手臂收緊了一點。
約行簡在他懷裡動了動,含糊地“嗯”了一聲。
“別動。”祁書白說,“讓我抱一會兒。”
於是約行簡乖乖的不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