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再見爺爺
總裁辦公室。
祁書白剛開完會回來,扯松領帶,坐進椅子裡。
桌上咖啡還冒著熱氣,林秘書跟進來說:
“祁總,約熾陽先生的電話,轉接到一線。”
祁書白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按下接聽鍵。
“祁總。”
約熾陽的聲音從聽筒裡傳來,背景很安靜。
“打擾了。”
“說。”祁書白放下杯子。
“爺爺的狀態稍好轉了一些。他想見見行簡。”約熾陽頓了頓。
“他說……有些話想當面說。”
祁書白想都沒想:“不方便。行簡在準備畫展,沒時間。”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爺爺說他時日無多,只見一面。”約熾陽的聲音低了些。
“他還說……行簡可能想知道一些事。”
祁書白眼神一凜:“能有甚麼事?”
“爺爺沒說具體,只說如果行簡問起,他會如實相告。”
祁書白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我會考慮。”
掛了電話。
辦公室安靜下來。
祁書白靠進椅背,盯著天花板看了幾秒,然後坐直,按下內線:“林秘書,進來。”
午後。
陽光斜射進辦公室,在深色地毯上切出一塊明亮的光斑。
林秘書站在辦公桌前,手裡拿著文件夾:
“祁總,之前讓查夫人在M國的過去,有新進展。”
祁書白抬眼:“說。”
“我們查到他母親的下落。”林秘書翻開文件夾。
“三年前,在M州女子監獄病逝。死因是急性肺炎,但獄方醫療記錄顯示,從發病到送醫,間隔超過十二小時。”
祁書白臉色沉下去:“約華廷知道這件事嗎?”
“應該知道。”林秘書推了推眼鏡。
“當時是約家派人去處理的後事。遺體火化後葬在M州一個偏遠公墓,沒有立名,只有編號。”
祁書白沒說話。
他伸手,林秘書將文件夾遞過去。
裡面有幾張照片:荒涼的墓園,簡陋的墓碑,上面只有一串數字。
還有一份死亡證明的影印件,字跡模糊。
祁書白看了很久,然後合上文件夾。
“所以老頭子是想臨終懺悔?”他揉了揉眉心。
“還是覺得良心不安,想在死前說幾句好話?”
林秘書沒接話。
祁書白將文件夾扔回桌上:“不能讓行簡去。”
他頓了頓,補充道:
“至少等他恢復了,心理狀態穩定了,再找合適的時機告訴他。”
林秘書點頭:“那約家那邊……”
“先拖著。”祁書白擺手。
“就說行簡畫展籌備忙,抽不出時間。”
“明白。”
林秘書收起文件夾,轉身準備離開。
手剛碰到門把,門從外面被推開了。
約行簡站在門口。
他臉色煞白,嘴唇緊抿,手裡還抱著一個剛封好的畫筒。
他下樓給畫室郵寄新作剛回來。
林秘書愣住:“夫人?”
約行簡沒應聲。
他眼神直直地看向辦公桌後的祁書白,眼眶迅速泛紅。
祁書白心裡一沉。
剛才的對話,他聽到了多少?
“行簡。”
祁書白起身,繞過辦公桌走過來。
約行簡站在原地沒動。
他抱著畫筒的手指收緊,指節泛白。
林秘書看了看兩人,低聲說:“祁總,我先出去。”
然後側身從約行簡旁邊離開,輕輕帶上了門。
辦公室裡只剩下他們兩人。
祁書白走到約行簡面前,伸手想碰他,約行簡卻後退了半步。
這個動作讓祁書白心臟一緊。
“行簡。”他又叫了一聲,聲音放得很輕,
“怎麼了?”
約行簡低下頭,懷裡的畫筒抱得更緊。
他站了很久,久到祁書白以為他不會開口時,他抬起頭。
眼睛紅得厲害,但沒哭。
他鬆開一隻手,小本子,翻開,筆尖懸在紙上,卻遲遲沒落下去。
祁書白耐心等著。
終於,筆尖動了。
一行字,寫得極慢,每一筆都像用盡力氣。
【我媽媽還好嗎?】
祁書白看著那行字,閉了閉眼。
再睜開時,他伸手握住約行簡的手,將那支筆輕輕抽走,放在桌上。
然後他另一隻手攬住約行簡的肩膀,將人帶進懷裡。
畫筒掉在地上,發出悶響。
約行簡身體僵了一瞬,隨即軟下來,額頭抵在祁書白肩上。
“已經去世了。”
祁書白的聲音從頭頂傳來,很輕,但清晰。
懷裡的人抖了一下。
祁書白收緊手臂,約行簡沒動,也沒出聲,只是呼吸變得很重。
祁書白感覺到肩頭的衣料漸漸溼潤。
他等了等,等約行簡呼吸稍微平復一些,才繼續說。
“我也是剛知道。約家一直瞞著,沒告訴你。”
約行簡從他懷裡退出來。
眼睛紅腫,臉上有淚痕,但表情很平靜。
他彎腰撿起地上的本子和筆,重新寫。
【甚麼時候?】
“三年前的秋天。”祁書白看著他。
“在M州女子監獄,病逝。急性肺炎。”
約行簡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後他翻過一頁,寫新的話。
筆尖比剛才穩了一些。
【我要去見爺爺。】
祁書白皺眉:“不行。”
約行簡抬頭看他,眼神很堅持。
“約家現在一團亂。”
祁書白語氣硬了些。
“你去只會被牽扯,聽到的可能不只是你母親的事,還有更多糟心事。”
約行簡搖頭。
他又寫,字跡用力:
【我有權利知道媽媽的事。】
寫完這句,他停頓片刻,繼續:
【而且……我記憶裡關於媽媽的部分很模糊,可能爺爺知道原因。】
祁書白看著那兩行字,沉默。
他想起江鶴行之前提過,約行簡的失語症和心理創傷有關,記憶也可能出現斷層或模糊。
如果約華廷真的知道些甚麼……
“行簡。”
祁書白抬手,拇指擦過他眼角未乾的淚。
“你知道去了可能會聽到甚麼嗎?可能不只是你母親去世,還有她怎麼去世,為甚麼去世,甚至……”
甚至可能涉及更不堪的真相。
但後面的話,祁書白沒說出來。
約行簡卻懂了。
他點頭,然後在本子上寫:
【我知道。但我想知道。】
寫到這裡,他筆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你會一直在我身邊嗎?】
祁書白心口一疼。
他伸手,將約行簡重新摟進懷裡,力道很大。
“會。”他聲音低啞,“無論聽到甚麼,無論發生甚麼,我都在。”
約行簡在他懷裡點了點頭。
祁書白嘆了口氣,終究妥協:“好,我帶你去。但約好——”
他捧起約行簡的臉,讓他看著自己。
“無論聽到甚麼,不許自己扛。回來要告訴我,要跟我說,不許一個人憋著。”
約行簡看著他,慢慢點頭。
“還有,”
祁書白拇指摩挲他臉頰。
“見了面,說完話就走。不跟他們多糾纏。”
約行簡又點頭。
祁書白這才鬆開他。
“時間我來安排。你這兩天先專心畫畫,調整好狀態。”
約行簡寫:【好。】
療養院。
約華廷靠在床頭,看著窗外漸漸暗下來的天色。
他臉色依然蒼白,但眼神比前幾日清明些。
約熾陽坐在床邊椅子上,正在削蘋果。
果皮連成長長的一條,垂到垃圾桶裡。
“他們答應了。”約熾陽說。
“祁書白說會帶行簡來,時間定在後天下午。”
約華廷點點頭,沒說話。
蘋果削好,約熾陽切成小塊,插上牙籤,遞到爺爺手邊。
約華廷接過,卻沒吃,只是拿在手裡。
“後天他們來了,”
他忽然開口,聲音沙啞。
“你幫我支開祁書白。”
約熾陽動作一頓:“爺爺?”
“有些話……”約華廷看著窗外,“我只能單獨對行簡說。”
約熾陽沉默片刻:“祁書白不會同意。”
“所以你要想辦法。”約華廷轉過頭,看著他。
“十分鐘,就夠了。”
約熾陽皺眉:“爺爺,您到底要跟行簡說甚麼?”
約華廷沒回答。
他重新看向窗外,良久,才低聲說:“一些……我欠了他很多年的話。”
病房裡安靜下來。
窗外天色徹底暗了,城市燈火一盞盞亮起。
約華廷忽然又開口:“阿熾。”
“在。”
“你去準備一下,我跟你說過的事。”
約華廷聲音很輕,像在交代甚麼
約熾陽握緊手裡的水果刀:“爺爺,別說這些。”
“該說了。”約華廷笑了笑,笑容疲憊,
“我時間不多了,得安排妥當。”
他頓了頓,又說:
“行簡那孩子……以後就拜託你了。雖然祁書白會護著他,但你也要看著點。他是你弟弟。”
約熾陽喉嚨發緊:“我知道。”
“好。”約華廷閉上眼睛,“去吧。我累了,想睡會兒。”
約熾陽站起身,輕輕帶上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