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我在哪,你就在哪
週一早上九點,兩人出發去醫院。
治療室在十七樓,落地窗,陽光很好。
江鶴行等在門口,白大褂整潔:
“行簡,放輕鬆,今天只是聊聊。”
約行簡點頭,手卻攥著祁書白的手指,攥得很緊。
祁書白低頭看他:“我在外面等你。”
約行簡鬆開手,指尖擦過他掌心,留下一點溼漉的涼。
他跟著江鶴行走進去,門輕輕關上,隔絕了內外。
祁書白坐在走廊長椅上。
牆上的鐘,秒針一格一格地跳。他第一次覺得兩小時這麼長。
走廊空曠,偶爾有護士推車經過,輪子碾過地面的聲音細碎而規律。
祁書白摸出手機,螢幕亮起又暗下。他想起約行簡進門前回頭那一眼,安靜,又帶著點依賴。
他向後靠,閉上眼。
治療室內。
江鶴行將一杯溫水推到約行簡面前:
“我們聊聊現在。最近睡得怎麼樣?”
【好多了。他……在旁邊。】
“他”,指祁書白。
江鶴行筆尖頓了頓:“如果他不在呢?”
約行簡沉默。
筆尖懸在紙面上方,很久,才落下去。
【會醒。然後等他回來。】
“等他回來,然後呢?”
【然後就能繼續睡。】
江鶴行看著那行字,輕輕嘆了口氣。
他合上記錄本,換了輕鬆的語氣。
“畫展準備得怎麼樣?”
提到畫畫,約行簡肩膀鬆了些。
【在畫新系列。叫《聲息》。】
“關於聲音的?”
【關於……被聽見。】
江鶴行笑了:“你會被聽見的,行簡。”
兩小時到。
門開啟時,祁書白立刻站起身。
約行簡走出來,臉色比進去時白一點,但眼神還算清明。
他看到祁書白,嘴角很小幅度地彎了一下。
祁書白上前握住他的手。指尖冰涼,還在微微發抖。
“還好嗎?”
約行簡點頭,手指反過來勾了勾他的掌心,表示沒事。
江鶴行跟出來,對祁書白說:
“狀態比預期好。下次治療在下週一,同一時間。”
祁書白頷首:“辛苦了。”
“不辛苦。”
江鶴行看著兩人交握的手,頓了頓,“路上慢點。”
等那兩道身影消失在電梯口,江鶴行回到辦公室,關上門。
他拿出手機,給一個備註“學長”的號碼發了條資訊。
【你說,能治好嗎?】
對方回覆很快,顯示在海外有時差。
【你先做鋪墊,後續的等我回來。睡了】
江鶴行打字:
【好。晚安。】
他放下手機,走到窗邊。
樓下,祁書白的車正駛出醫院大門,匯入車流。
出了醫院,祁書白沒直接回家。
他開車帶約行簡去了一傢俬人餐廳,位置隱蔽,菜品清淡。
約行簡吃得不多,但每樣都嚐了一點。
祁書白給他夾菜,不說話,只是看著。
飯後,車子駛向市中心。
約行簡看著窗外越來越熟悉的街景,有些疑惑地轉頭看祁書白。
這不是回家的路。
祁書白單手扶方向盤,另一隻手伸過來,握了握他的手:“帶你去個地方。”
車子停進公司的地下停車場。
電梯直達頂層總裁辦公室。
門開啟,約行簡愣在門口。
辦公室的格局變了。
原本靠窗的會客區挪開了,換上了一整套專業畫具:
實木畫架、顏料架、調色盤、各種型號的畫筆整齊排列。
旁邊還有一個可移動的推車,上面放著洗筆筒和乾淨的毛巾。
落地窗外是城市全景,陽光毫無遮擋地鋪進來。
祁書白從後面走過來,手搭在他肩上。
“以後我上班,你就在辦公室畫畫。”
約行簡回頭看他,眼睛微微睜大。
“我在哪,你就在哪。”
祁書白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很清晰。
“我在,沒有人能再欺負你。”
他頓了頓,補了最後三個字。
“任何人。”
約行簡喉嚨動了動,沒說出話,只是點頭。
點頭幅度很大。
祁書白揉了揉他頭髮,走向辦公桌後的椅子:“林秘書。”
林秘書應聲而入,手裡抱著文件夾,看到畫架旁的約行簡,神色如常地點頭:“夫人。”
約行簡也點點頭,走到畫架前坐下。
畫架的高度剛剛好,視野正對窗外開闊的天空。
他伸手摸了摸畫板,木質紋理細膩。
林秘書開始彙報工作,聲音平穩。
祁書白靠在椅背上聽,偶爾問一兩句,手指在桌面上輕點。
約行簡起初還分心聽著,後來漸漸沉浸在自己的思緒裡。
他開啟手機,看到畫室發來的訊息,一連好幾條。
【簡星老師,預訂情況非常好,已有十七位藏家繳納定金。】
【您新系列的進展如何?藏家們都很期待。】
【方便的話,請給我們一個大致的時間預估。】
約行簡打字回覆:【會盡快出稿,第一張下個星期回郵寄到畫室。】
點選傳送。
他放下手機,拿起鉛筆,在空白的畫紙上輕輕勾勒。
線條起初猶豫,後來逐漸流暢。
畫著畫著,思緒飄遠。
耳邊是林秘書的彙報。
“蘇家承建的東區安置房專案,質檢結果出來了。材料以次充好,鋼筋標號不達標,水泥強度不足。政府已經立案調查。”
祁書白輕笑一聲。
“蘇薇薇孃家的生意,一貫如此。”
“約傢什麼反應?”
“約成健正在低價收購蘇家核心產業。但我們調查發現,蘇家手上的資產大多有隱患,部分已經重複抵押。”
祁書白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約華廷知道嗎?”
“老爺子得知後急火攻心,目前臥床不起。我們懷疑約成健趁機轉移部分資產到海外賬戶,這是流水記錄。”
林秘書遞上文件。
祁書白接過,視線快速掃過幾頁紙,表情沒甚麼變化。
“繼續盯。”
“另外,我之前讓接觸的那三家建材公司,進度怎麼樣?”
“已控股兩家。第三家遇到阻力。正在談判。”
祁書白沒說話,只是點了點頭。
林秘書合上文件夾:“還有其他吩咐嗎?”
“暫時沒有。出去吧。”
辦公室門輕輕關上。
室內安靜下來。
約行簡停下筆。
他聽見了,每一個字都聽見了。
他握著筆的手指微微收緊。
然後,他鬆開。
他重新抬頭,看向畫紙。
紙上的天空已經初具輪廓,光線穿過的地方留白。
他換了一支筆,蘸了點淡藍色,開始暈染。
那些外面的風雨,暗處的算計,他聽不懂的商業戰爭。
似乎有一個騎士,堅定地擋在了他身前。
他只需要畫好他的畫。
畫他的天空,他的光,他漸漸能被聽見的《聲息》。
約行簡低下頭,筆尖觸及紙面,顏色鋪開。
祁書白處理完一封郵件,抬頭看向窗邊。
約行簡背對著他,肩背單薄。
陽光給他鍍了層毛茸茸的邊,髮梢泛著淺金色的光。
他看了一會兒,然後收回視線,點開下一份待審文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