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他撿到寶了
中午之前梁既明又去了趟醫院,做第二次催眠治療,回律所快下午三點。
他的生理反應比前一次更大,依舊是中途被醫生強行叫停,渾身大汗淋漓,頭疼心悸、耳鳴眼暈,做完之後在醫院緩了一個多小時才回來。
按他醫生朋友的話,他的神經系統已經出現了明顯的應激過載反應,堅決不同意再給他做第三次。
當時梁既明安靜聽完,只說了句“我知道了”,沒有爭辯,也沒有答應。
但他始終心有不甘,他已經找回來部分記憶,卻還有許多細節東西是模糊的,尤其他和姚臻真正談戀愛那半個多月的回憶,能記起來的內容少之又少,他實在不甘心。
哪怕是第三者的角度,他也想知道全部。
剛進辦公室,助理來告知他主任來了,叫他過去。
梁既明稍微意外,點了點頭:“我馬上去。”
沈志傑現在很少會來所裡,他們如今的關係也頗為尷尬,上次的事情後梁既明沒再去過沈家,他對他師父尊敬依舊,但他師父顯然對他心存芥蒂。
梁既明進門,辦公室裡只有沈志傑一個,正在煮茶。
聽到腳步聲,沈志傑抬頭看他一眼,神態淡然,示意他隨便坐。
梁既明走去沙發裡坐下,沈志傑遞了杯茶過來,跟他閒聊:“你這段時間一直在外面?很忙?”
“幾個案子都趕在年前開庭,是有些忙。”梁既明隨口解釋,他這半個多月一直在外面出差,今早才回來,連軸轉的行程讓他眼底有淡淡的烏青,但精神還算不錯。
沈志傑點了點頭,沒有接話。
茶臺上的水沸滾翻湧,咕嚕作響,填補了這一短暫的靜默。
“以後甚麼打算?”沈志傑話鋒一轉,直言問。
梁既明平靜道:“走一步算一步吧。”
放棄康莊大道走彎路,旁人大多不理解,梁既明真正做出選擇後卻已無所謂。
他才三十出頭,現在的成績已經是絕大多數同齡同行達不到的高度,何必太貪心。
“真的不會後悔?”沈志傑看他這樣心平氣和,頗有些恨鐵不成鋼。
梁既明道:“師父,你知道我的,我從來不會為自己的選擇後悔。”
唯一的一次,是後悔那個早晨在湖邊,對姚臻說出那些傷人的話,以後再不會了。
沈志傑眯了眯眼睛,目光在梁既明臉上停留了片刻:“我倒真有些好奇了,甚麼女人魅力這麼大,能讓你做到這一步?”
他跟沈太太也算伉儷情深,但愛情這東西,在他們這個年紀事業有成的男人眼裡看來,從來都是調劑品,而非必需品。
梁既明這樣的,大概還是年輕氣盛。
梁既明卻道:“師父,有一件事情我一直沒跟你說,我去翡靜島幫你送資料那次,出海回來途中遇到颱風,遊艇觸礁出了意外,一船人就我一個命大活了下來,被衝上岸,但腦部受創失憶了,忘記了自己是誰,在那邊島上待了三個多月,我其實沒有去瑞士。”
沈志傑拎著茶壺的手頓住,神色凝重起來:“這麼大的事,之前為甚麼不說?”
梁既明道:“不想你們擔心,那會兒我剛想起自己是誰,回來又忘了那三個月的記憶,腦子裡也很亂,才不想說出來。”
“現在情況怎麼樣?”沈志傑皺眉問,語氣裡多了幾分真切的關切,“去醫院檢查過嗎?有沒有甚麼後遺症?”
梁既明沒說自己去做了催眠,只道:“在慢慢恢復,也想起了一些當時的事情,我在那邊島上愛上了一個人,是他救了我,我才能命大活下來,我沒辦法捨棄他。”
沈志傑真正沉默下來,喝著茶,許久沒有開口。
他在想甚麼,梁既明不知道,也沒有去猜。
有些話說到這個份上就夠了,再多便是多餘。
片刻,沈志傑岔開話題,語氣恢復了往常的沉穩:“你團隊最近是不是有一些人事變動?你跟許峰他們幾個好像走得挺近的,你們是不是打算一起退夥,想出去單幹?”
梁既明知道這事瞞不住也沒想瞞著,他師父說的那幾個人都是所裡跟他志同道合有衝勁的年輕律師,年紀最大的也沒超過四十,所裡派系鬥爭太厲害,耗心耗力,他們確實有出去單幹的想法。
當然出去幹遠沒有留下來前途明朗,他也沒有主動勸過誰,非常有意願且家裡沒有負擔的那幾個,他才打算拉上船。
梁既明坦然說:“是有這個想法,希望師父能夠成全,師父當初也是我這個年紀成為這間律所的創始人,我始終是以你為目標的,也想試一試。”
他與沈志傑之間已經有了隔閡,這裡的氛圍也的確像一潭死水,逐漸趨於老化腐朽,與其在這泥淖裡沉淪,浪費生命,還未必能有一個明確出路,不如趁著還年輕,出去闖一闖。
沈志傑沉目看著他,沒有立刻表態。
梁既明慢慢喝完了手裡這杯茶,安靜等著他師父允准。
他再留下來不過兩相尷尬,即便他們之間沒甚麼,旁人那些閒言碎語的揣測說得多了,誰也保證不了將來不會生出更多嫌隙。
現在離開,他們還能保留這份師徒情誼。
良久,沈志傑問他:“當時出意外,還有沒有受別的傷,後來怎麼想起來的?”
梁既明道:“我運氣不錯,除了頭部受創和一些外傷,沒有其他嚴重的臟器損傷,後來,在島上又出了一次車禍,也不是很嚴重,總算是想起來了。”
他說得輕描淡寫,“車禍”這個詞卻讓他師父的眉頭又緊了一下。
沈志傑微微搖頭,他當初讓梁既明去幫自己送資料,不是要梁既明去送命,發生這種意外也不是他能提前預料的。
他也終於鬆口:“以後出去了單幹不會比現在容易,顧著點身體,別總是這麼拼命。”
梁既明向他師父道謝:“有空我會去家裡看你和師母。”
“你小子悠著點吧,”沈志傑嫌棄一揮手,“走你的。”
從沈志傑辦公室出來,梁既明也鬆了一口氣。
他將之前的事情說出來,就是想賭他師父因此對他心軟,算是賭贏了。
姚臻這會兒剛開完會,也收到好訊息,翡靜島的事情解決了,那邊的檢察署已經做出不起訴決定,他們只需要接受勞工局的行政處罰限時整改,已經沒有後顧之憂。
他其實早上就接到那邊律師打來的電話,先就知道了結果。
那邊律師提交給檢察署的法律意見書梁既明也經了手,給出了幾個關鍵點的意見,最後能這麼順利,他老婆功不可沒。
姚臻徹底放鬆下來,笑容滿面。
他推門走進辦公室,像走進了一片花海里,這半個月梁既明在外出差,玫瑰花每天按時送來,紅的、白的、粉的,爭奇鬥豔,全部收在他辦公室裡不捨得丟。
下屬進來彙報工作,無不側目。
姚臻坐下,趴到辦公桌上,給梁既明發微信,將訊息告知。
梁既明是個醋罈子,所以大少爺現在有甚麼事都直接發給他,只有深夜胡言亂語說葷話時才會找他老婆那個號。
雖然這樣,梁既明可能醋得更厲害,他才不管呢。
梁既明回覆:【恭喜。】
姚臻:【謝謝老婆[親親]】
梁既明看著想笑,大少爺現在對著他是熱情多了,果然被認可了老婆身份就是好,哪怕是小老婆。
他正在看之前在翡靜島上時自己手機裡的那些照片,當時存了雲備份,他今天做第二次催眠後很走運地想起大致的賬號密碼,試了幾次終於找回來。
除了那兩張合照,其餘全是大少爺的抓拍和自拍,梁既明一張張看過去,一幕幕鮮活畫面也在他眼前展現。
這麼重要的回憶,他怎麼會忘了呢。
姚臻盯著手機,知道梁既明今天回來,想跟他見面,有點不好意思主動問。
猶豫一陣,他又找上自己老同學:【你偶像回律所了嗎?】
鍾驊:【……】
鍾驊:【是誰說以後都不會再找我打聽梁律的事了?】
鍾驊:【少爺你在逗我?】
姚臻:【問問嘛。】
鍾驊:【我不敢說。】
姚臻直接給他發紅包。
鍾驊還是有點慫,他這會兒人在洗手間,語音回覆大少爺:“你不是說不在一棵樹上吊死的,這才多久,又吃上回頭草了?梁律就有這麼大魅力?你到底行不行啊?”
話音落,後方有人過來,鍾驊一抬頭,從鏡子裡看到走上前來的梁既明,暗自叫苦。
他怎麼這麼倒黴,又正好被抓包。
梁既明走到洗手檯邊,手伸到感應水龍頭下,淡聲開口:“是臻少爺找你?他又跟你說了甚麼?”
鍾驊硬著頭皮答:“問我梁律你在不在,我沒說。”
他手機“嗡”一聲,蹦出新訊息,梁既明瞥了眼,提醒:“他回覆了,點開看看。”
姚臻回的也是語音:“少爺我樂意。”
鍾驊無語至極。
梁既明一聲輕笑,抽了張紙巾擦手,扔進垃圾桶,轉身時說:“以後他找你問我的事,你知道甚麼都可以告訴他。”
梁既明已經離開。
鍾驊回過神:“……”
好吧,小丑其實是他自己,他特麼成play的一環了!
五點,姚臻提前下班開溜,獨自開車去律所。
停車時他對著車內後視鏡整理了一下頭髮,又檢查了一遍儀表儀態,然後失笑。
蠢死了,至於嗎?
卻又不自覺地對著鏡子多看了兩眼,確認自己看起來狀態不錯,才推門下車。
走進律所大門,姚臻步伐從容,像是來辦正事的。
前臺小姑娘聽他自報了家門,略微驚訝。
姚臻微微點頭,表情矜持冷淡,一副正經客戶的派頭,打著諮詢的名義,點名要見梁既明。
不多時,梁既明的助理出來,帶他過去。
辦公室裡還有其他人在商議工作,幾個人圍在梁既明的辦公桌前,攤著文件,低聲正討論甚麼。
梁既明坐在桌後方,垂著眼,偶爾插一兩句話,語速不快,每一句都說在點子上。
大少爺很有耐性地在外等了片刻,就靠在走廊的牆邊,百無聊賴地刷手機。
他自偶爾開合的門縫間瞥見裡面這一幕,心中感嘆,他老婆可真帥。
片刻後,辦公室裡其他人出來,助理來提醒他可以進去了。
姚臻進門,梁既明坐著沒動,正在看電腦螢幕,隨意一抬下巴,示意他自己坐。
姚臻第一次來這裡,四處看了眼,房間不算大,佈置得簡潔利落,的確是他老婆的風格。
他走到辦公桌前,沒有坐下,目光落在梁既明扔在桌上的煙盒上,伸手摸過來。
是他一直抽的那種爆珠煙,他拿出一根撚在手裡把玩,拇指和食指捏著煙身慢慢轉動,沒有點。
幾分鐘後,梁既明處理完手頭工作,抬眼見大少爺翹著二郎腿靠在沙發裡玩煙,盯著他一陣,目光自他的臉慢慢移到那根菸上,又移回來,出聲:“過來。”
姚臻慢吞吞地起身,挪去他身邊,被梁既明伸手一勾,跌坐進他懷裡。
梁既明的手自姚臻腰側繞過去,掌心貼住他後背,隔著襯衫慢慢揉了幾下。
姚臻有些敏感,腰背微微繃緊,喘了一聲。
他索性放棄掙扎,投懷送抱,整個人靠進梁既明懷裡,腦袋埋這混蛋頸邊,悶道:“老婆,我好想你。”
老婆日日給他送花,但見不到人,還是煎熬。
“黏人小狗。”梁既明笑他。
大少爺沒好氣地在他頸窩裡拱了拱:“你才是小狗。”
梁既明低頭,唇碰了碰他鬢髮,很輕的一個觸碰,姚臻感受到了,愈發老實,貼著他不動了。
梁既明把人擁住,想著剛才看過的那些照片,心裡其實不是滋味。
姚臻這麼黏人,他頭也不回地離開把人忘了甩了,也難怪這小騙子沒有安全感。
“少爺,當時跟別人去爬山,拍下的落日影片,是送給我的嗎?”梁既明在他耳邊問。
姚臻一頓,抬頭看去:“你是不是又想起來一些事情了?”
“嗯。”梁既明有點漫不經心,他是剛看那些照片時發現這條影片,仔細想了想便想起來,還記起自己似乎對這事格外在意。
姚臻有些訕,那夜吵架他說完那些渾話後,梁既明離開,那段記憶太讓人難受了,他不但不希望梁既明想起來,他也想忘了。
“……我真是拍給你的,當時我滿腦子就只有你,你信嗎?”
梁既明點頭,只要姚臻說,他就信,他目光落在姚臻低垂的眉眼上,認真地說:“謝謝少爺。”
姚臻還是有些鬱悶,不想說了,伸手摸梁既明的衣兜,摸出打火機,“啪”一聲打著,點燃了一直捏在手裡的那支菸。
火苗跳了一下,菸頭亮起一小團火光,青白煙霧嫋嫋升起。
梁既明已經想起來這種煙也是自己教會姚臻抽的,大少爺咬著煙的模樣又像只高傲矜貴的貓咪,怎樣都很有意思。
姚臻察覺到他的目光,睨過去,眼尾微微上挑,帶著點挑釁的意味。
他咬破一顆爆珠,薄荷的涼意混著蜜桃的香氣在唇齒間散開。
梁既明凝視他的目光愈深。
煙霧模糊了姚臻的眉眼,吞雲吐霧間他問:“另一顆給你?”
梁既明伸手接過那支菸,菸嘴處還留有姚臻唇瓣間的溫度,微微溼潤。
咬住煙時梁既明忽然想到在自己忘記姚臻後,卻也接受了他遞來的咬過的煙,其實根本是潛意識裡還有他。
“好甜。”他吐出煙霧,輕聲笑。
甜香瀰漫,姚臻痴痴看著面前人舒展的眉眼,難得鬆弛和慵懶的神色,他有些心癢,湊近過去。
梁既明停住沒動,眼瞳裡映出姚臻逐漸貼向自己的面龐。
呼吸相交,姚臻的眼裡帶了點乞求,微微啟唇呢喃:“老婆,你要不要親我?”
梁既明目光沉下,眼底的情緒被這一句點燃,手裡的煙扔進菸缸,低頭,兇狠攫住了他的唇。
先是粗暴帶了點掠奪意味的深吻,長驅直入,強勢掃蕩姚臻的口腔,然後逐漸放緩攻勢,變得溫柔含情。
熟悉的纏綿的親吻讓大少爺很受用,柔軟的舌交纏,一遍遍地吮舐,小狗又想落淚。
他悶聲哼哼,有點過呼吸了。
梁既明抵著他額頭,沒忍住笑:“少爺,我們不是親過很多次嗎?你怎麼還是這樣,跟個雛似的?”
“你不許笑我。”
姚臻伸手掐他,臉上掛不住,想站起來,被梁既明攬住不放。
“別動了,有點頭疼。”梁既明閉了閉眼,貼住姚臻不動,額頭抵在他肩窩裡,呼吸慢慢平穩下來。
姚臻本以為混蛋裝的,見他眉峰蹙著,又有些擔心,抬手按住他腦門:“哪疼啊?有沒有去醫院看?”
“沒事,”梁既明拉下他的手,十指交握,扣在自己掌心裡,抱緊他,“少爺再讓我親一下就不疼。”
“……”
想親就親啊,找甚麼藉口。
姚臻乖乖貼過去,伸舌舔梁既明的唇,主動親吻上去。
真的好乖。
梁既明想,他撿到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