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能不能抱一下
週末兩天姚臻一步沒出家門,到周天晚上,趙子華連著打來幾個電話,叫他去喝酒,大少爺勉為其難賞臉去了。
依舊是夜店,但不是那種鬧哄哄的蹦迪吧,私密性很好的ktv包間裡,趙子華摟著個漂亮姑娘正在對唱情歌。
姚臻進門,沒理他們,徑自走到一旁沙發坐下。
趙子華唱完一曲,意猶未盡地拍拍姑娘的腰,讓她繼續,他自己過去陪姚臻。
“你小子三請四請的,總算肯出來了啊?”
姚臻眼皮都懶得掀:“你有病?特地叫我出來看你倆膩歪?”
“怎麼說話的。”
趙子華坐下,一拍他胳膊:“都說了給你介紹男人,你看我都沒叫那群就會瞎起鬨的來,知道你不好意思。”
土鼈們今天都不在,要不姚臻一準調頭就走了。
他靠進沙發裡,懶洋洋地問:“說吧,打算拿甚麼貨色來少爺我面前現眼?”
趙子華笑嘻嘻地叫來服務生:“去,讓你們經理把人都帶過來。”
不多時,風格迥異的各色帥哥們魚貫而入,站了滿滿一屋子。
經理笑著介紹這些都是他們店裡的公關頭牌,最受客人們歡迎的那一批。
姚臻毫無興致,靠著沙發沒動,連賞臉說句話都懶得。
趙子華輕咳一聲,讓經理離開,把所有人都留下了,但也沒讓他們圍沙發杵著:“玩你們的,隨便做點甚麼都行。”
於是這些人唱歌的唱歌,玩牌的玩牌,倒是把包間裡的氣氛弄得很熱鬧。
姑娘過來貼趙子華坐下:“這麼多人啊?”
趙子華點頭:“人多點我們臻少爺可以多選幾個,玩膩了再換一個。”
姑娘低聲笑,也問姚臻:“臻少爺喜歡甚麼樣的?我幫你參詳呢。”
姚臻面無表情:“都不喜歡。”
“別裝,”趙子華才不信,“雖然你老婆是極品,這裡這些也不差,看看這一個個的臉和身段……”
“你喜歡你上啊,”姚臻奚落他,“早點認清自己,別掩耳盜鈴。”
趙子華嘆氣:“大少爺你這張嘴還真是,就你這樣不討人喜歡,難怪你老婆不要你。”
姚臻瞪他。
趙子華識趣閉嘴,勸他:“哥們真是為你好,失戀而已,犯得著這樣成天死氣沉沉的嗎?又沒叫你在這裡找個人談戀愛,玩玩嘛,玩過了你就會發現跟誰玩都一樣。”
姚臻皺眉:“我不喜歡男的。”
誰信啊,你老婆就是個帶把的。
“那我再給你叫幾個姑娘來?”趙子華順著他說。
他眉頭更緊,姑娘他也不喜歡。
男的不要,女的也不要。
沒興趣,沒意思。
趙子華的女朋友出聲:“你們看那邊那個,是不是很帥?”
趙子華看過去,酒吧檯邊正調酒的那個,身高腿長、肩寬腰窄,人看著乾淨氣質也好,是挺出眾的,尤其側著頭在昏暗光線裡的半邊輪廓,竟然有些像那位梁大律師。
他湊近姚臻提醒:“看看那個。”
大少爺不耐煩地抬眼,看過去時一怔。
趙子華見他眼神頓住了,自覺有戲,攛掇道:“要不要把人叫過來?看著挺不錯的。”
姚臻沒做聲,仍靠著沙發一動不動,直勾勾地看著那頭。
調酒的男生察覺到他的目光,抬頭望過來。
連趙子華都愣了下,這小子正臉更像梁既明,尤其上半張臉眉眼之間,有七八分相似,而且還比梁既明年輕,嫩得像還沒畢業的學生。
“臥槽這個可以啊。”
趙子華一拍手掌,替姚臻躍躍欲試。
男生遲疑了一下,拎著剛調好的一杯酒主動走過來,隔著茶几伸手遞給姚臻。
“臻少爺,給您調的酒。”他的語氣很自在,難得的不似其他人那樣諂媚。
姚臻的目光自他的臉滑向他手中酒杯,粉色的液體,很漂亮。
大少爺終於紆尊降貴開口:“甚麼酒?”
男生道:“蜜桃馬天尼。”
姚臻眼神動了動,問:“為甚麼調這個?”
“忽然想到就調了,”男生說,“挺甜的,您可以嚐嚐。”
姚臻接了酒,示意他坐。
趙子華一看有門,讓開位置,笑嘻嘻地摟著女朋友繼續唱歌去了。
姚臻嚐了一口杯子裡的酒,比梁既明調的更甜,他不是很喜歡,但也勉強能喝。
他掀起眼,打量面前神情自若的男生,近距離看其實也沒那麼像,氣質更不像。
他問:“你多大?”
男生道:“二十。”
“……”
嗯。
“唸書了嗎?”
“唸了,剛大二。”
男生說起自己的學校,他竟然也是名校法學生,偏遠山區考過來的,利用週末和晚上時間出來賺生活費。
姚臻問:“好好一個高材生,為甚麼不去找點正經的實習工作做?要來這裡陪酒?”
“這裡來錢快,”男生說得坦然,“我才大二,想找合適的實習也不容易,而且我就陪人喝喝酒,不跟出去。”
姚臻想著梁既明也是大二就進了律所實習呢,那還是梁既明更本事一點。
他淡了聲音:“你倒是坦蕩得很。”
男生誠實道:“說假話也沒意思。”
姚臻閉了閉眼,只覺喝進嘴裡的酒也有些寡淡無味,他擱下杯子,示意男生:“你去換種烈點的酒來。”
男生提醒他:“一會兒喝醉了。”
姚臻無所謂地道:“醉就醉了,不還有你。”
他可能現在就有了醉意,說的話也沒個正經。
男生聽他的話,起身去拿了一瓶更烈一點的酒來。
趙子華看大少爺真跟人聊上了,把其他那些個都打發走。
姚臻跟人碰杯,聽男生聊他的學習生活,問他每天在學校裡都學了甚麼做了甚麼。
男生還是第一次碰到這種對他學業好奇的客人,雖然稀奇,倒是很樂意陪大少爺聊。
“學法會不會很枯燥?”姚臻咽動喉嚨,將滑進嘴裡的酒水嚥下。
男生道:“倒還好,我自己有明確目標,就不會覺得枯燥。”
姚臻嘟噥:“……你說這句話的臭屁樣倒是很像他。”
男生沒聽清,問:“像甚麼?”
姚臻歪靠在沙發上,撐著腦袋眯起眼,笑了聲,說:“像一個煩人又討人厭的混蛋。”
男生:“……”
趙子華跟他女朋友唱夠了回來,姚臻已經跟男生一人一杯的,快把那一瓶洋酒喝完了。
男生的酒量比姚臻還好一些,面不改色的,姚臻大抵又醉了,衝男生勾了勾手指:“不跟別人出去,要不要跟我出去?”
男生看著他醉意朦朧燒紅了的面龐,滾了滾喉結,點頭。
趙子華一聽倒是驚訝了,推了姚臻一把:“你小子喝了多少?真要把人帶走啊?”
姚臻不太耐煩:“不是你說的下一個更好?”
……說是這麼說,但少爺你這速度也忒快了。
大少爺其實沒別的想法,腦子裡不清醒,就是不喜歡這人在這種烏煙瘴氣的地方工作,想把人帶離,他也沒打算做甚麼。
但很顯然趙子華和男生本人都誤解了他的意思,他懶得解釋。
隨便吧,愛怎麼想怎麼想。
梁既明自鬧哄哄的包間推門出來,去了趟洗手間。
他對夜店這種地方沒興趣,朋友相邀,他過來喝了兩杯酒,找了個藉口就打算撤。
外頭傳來說話聲,誇張語氣正議論著哪間vip包間裡的大金主一擲千金,點了八個“少爺”,眼光挑剔得很,最後就留了一個被金主看上眼了。
“章程那小子運氣真好,平常看他清高得很,給多少錢都不肯出臺,今天倒是轉性了。”
“那也得看金主是誰,今天來的這位闊少聽說不但非常有錢,那模樣長得跟男明星一樣,跟出去又不虧。”
“嘖嘖,真是羨慕死人了。”
梁既明皺了皺眉,走出洗手間。
他打算直接離開,轉過走廊,卻見前方包間的門開啟,趙子華摟著個女生先走出來,後面是喝醉了的姚臻。
大少爺被身旁的年輕男生扶著,側頭笑吟吟地正跟人說著甚麼,姿態親密。
趙子華一抬眼就見梁既明沉目站在前方,臂彎裡搭著脫下的大衣,領帶微松,一副高嶺之花的姿態,周身的氣場卻格外冷沉。
他頓時樂了,靠,這也能撞上?
姚臻還無知無覺,沒有察覺趙子華已經停步讓開,被男生攙扶著歪歪斜斜地走上前,一抬頭,直直撞進梁既明漆黑眼睛裡。
他微微一怔,嘴裡嘟囔:“我怎麼喝酒喝出幻覺了……”
梁既明開口:“臻少爺要去哪?”
姚臻皺眉,閉了幾下眼睛,這個人還冷冰冰地站在他眼前。
哦,不是幻覺,是真的啊。
他側身靠著牆,有些站不穩,男生拉住他:“臻少爺?”
梁既明打量了兩眼那男生,面色愈冷。
姚臻揮了揮手,衝男生說:“你去外頭等我吧。”
把人打發走,他靠牆站著沒動,低了頭不再做聲。
梁既明也沒再說話,就這麼看著他,不知在想甚麼。
氣氛一時僵持。
趙子華摟著女朋友走過來,跟梁既明打了個招呼,梁既明沒理他,他也無所謂,衝姚臻說:“我們也先出去等你。”
只剩下他們後,姚臻才含糊出聲:“你怎麼在這?”
梁既明問:“你要帶人出去?你想做甚麼?”
姚臻聽著他的語氣,輕嗤了嗤:“跟你有甚麼關係。”
梁既明不由有些惱,是跟他沒關係,但他看著大少爺這副浪蕩樣,也確實不痛快。
姚臻醉了,沒力氣跟他置氣,沉默一陣,改了口小聲問:“老婆,我能不能抱一下你?”
梁既明:“……”
姚臻沒有抬頭看他,聲音裡帶上了哀求:“就抱一下好不好?”
等了片刻,梁既明沒給出反應,他有些失望:“不抱算了……”
下一秒他被梁既明用力拉進懷裡。
他們正兒八經談戀愛的時間算起來只有半個多月,但那半個月的日日夜夜姚臻幾乎被這道包裹上來的熟悉氣息反覆浸透過。
僅僅是被這樣抱住,他本就因為醉酒而發軟的身體愈發站不住。
抱了片刻,嗅到這些氣息裡隱約摻進的他不喜歡的煙味,大少爺的腦子反而清醒了些,推了梁既明一把。
梁既明鬆開手,他沒抽菸,煙味是沾到的別人的。
姚臻有些不高興,自說自話:“你不是我老婆,我認錯人了。”
梁既明找不到能反駁的詞,他也沒有反駁的立場。
“……我送你回去。”
趙子華他們還在外面等,聽梁既明說要送姚臻,這廝眼珠子一轉,二話不說帶著自己女朋友速度滾了。
至於那位被姚臻點了要帶出臺的男生,大少爺微信掃碼給他轉了二十萬,迷迷糊糊地跟人說:“你回學校去吧,好好唸書,以後別幹這種工作了。”
男生有些呆愣,嘴唇動了動想說點甚麼,梁既明已經叫了車,拉開車門示意姚臻:“上車。”
姚臻轉了錢,連微訊號都沒加,轉身慢吞吞地走向梁既明,上了車。
梁既明也坐進車中,用力帶上車門。
車滑進夜色裡。
下了兩天的雪已經停了,姚臻靠著座椅,默不作聲地看窗外夜景。
城市燈光飛速後移,挑動著他空白醉醺的意識,他感覺不太舒服,又耷下眼,本能地側過頭,靠到身邊梁既明的肩膀上,慢慢睡了過去。
梁既明垂眼看去,斑駁霓虹光影在姚臻臉頰上交替掠過,乍亮乍暗。
睡夢中大少爺夢囈了一句甚麼。
梁既明屏住呼吸細聽,他說的是:“老婆……混蛋。”
“……”
車到姚家的別墅區外,梁既明從姚臻衣兜裡摸出手機,弄醒他解了鎖:“給你家裡人打個電話讓他們跟保安說一聲,放我們的車進去。”
姚臻聽話做了,迷瞪著眼撥出管家的手機號。
車開進小區,停在他家門外,管家匆匆出來迎接。
梁既明先下去,繞到另邊拉開車門,扶大少爺下車。
姚臻撇開他的手,閉著眼說:“我自己能走,你回去吧。”
管家過來扶住姚臻,跟梁既明道謝。
梁既明站在原地,看著姚臻被人扶進去,上臺階時沒踩穩差點摔了,他下意識想跟上去又止步。
姚臻已經進去別墅裡,門也合上了。
梁既明低頭,怔然摩挲了一下指尖。
杜嫚秋在客廳裡等,看到姚臻醉醺醺地被管家攙扶進門,起身迎上去,皺眉問:“你這是喝了多少酒?被你爸看到又要說你了。”
姚臻啞道:“不記得了,就一點點吧。”
他媽媽很無奈:“送你回來的人是梁律師?你們怎麼會碰到?”
“他啊……”
姚臻的眼神發直,還是不清醒,喃喃說:“他以前是我老婆,現在不是了。”
杜嫚秋驚訝看著自己兒子。
姚臻毫無所覺,兀自說著:“我沒要他送我,他都跟別人訂婚不要我了,誰要他送。”
杜嫚秋愣住:“你別說胡話……”
“沒有,沒說胡話,”姚臻堅持說,抬手拍了兩下自己心口,“我老婆不要我,那我也不要他,有甚麼了不起。”
杜嫚秋頭都大了,這都甚麼跟甚麼?
她兒子的那個男人……是梁既明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