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喜歡甜的
回房姚臻又想躲回臥室裡,被梁既明拉住。
“去沙發坐著,我幫你清理傷口搽藥。”
姚臻撇撇嘴,走去客廳,往沙發裡一坐,順手插上手機充電。
梁既明翻出藥箱,大少爺太過跳脫,三五不時磕磕碰碰,自從前兩天他擰到手腕,梁既明就特地留了這個藥箱有備無患。
除了頸上被樹枝颳了幾道口子,他手掌和膝蓋也有擦痕,梁既明先幫他清潔消毒。
藥水有些刺激,姚臻皺著臉瑟縮了一下。
梁既明看他一眼:“疼?”
姚臻提起聲音:“你自己試試疼不疼?”
“知道疼下次就注意點,”梁既明點他,“別沒事就逞能。”
“你又教訓我,”大少爺很不高興,“不許說了。”
梁既明莫名笑了下:“豌豆公主。”
嬌氣還敏感,可不就是。
姚臻瞪眼:“你說誰呢?”
“誰氣呼呼的就是誰。”梁既明說著抬手,手指輕擦了一下他臉上汙髒。
大少爺扭開臉:“不許碰我。”
他不再理人,低頭玩起手機。
趙子華也回了房,手機終於派上用場,發微信來笑他:【你們兩口子是在演偶像劇?哥們我是你們play的一環嗎?】
姚臻回:【不服憋著。】
梁既明伸過手,順走他手機,快速幫他回覆了一句“與你無關”,摁黑螢幕扔到一旁。
姚臻不悅問:“你幹嘛?”
“我上次說過,少讓你那些朋友調侃你我的關係,”梁既明道,碘伏棉籤用力按到他頸側,“少爺又忘了。”
“……”你好煩。
姚臻本就憋了一肚子火,剛是被梁既明那個擁抱強行打斷了,這會兒火氣又被勾起來,無處發洩。
他抓起梁既明的手,對著手腕用力一口咬下去。
梁既明的目光動了動,盯著他毛茸茸的腦袋……果然是隻炸毛小狗。
姚臻鬆開口,呸了呸嘴。
這麼硬,根本咬不動。
梁既明看向手腕上被他咬出的牙印,不以為意地拉下襯衣袖子。
搽完藥,他問姚臻:“真的拍了日落給我看?”
姚臻冷哂:“沒有,別想。”才不是拍給你看的,你算哪根蔥。
梁既明堅持問:“真沒有?”
被他黑漆漆的眼睛一直盯著,姚臻不自在地飄開視線:“……手機你剛自己扔了。”
梁既明撿回他手機,遞過來:“解鎖我看看。”
大少爺不情不願地解鎖手機,點開相簿。
一整條影片將近二十分鐘,拍下了完整的日落過程。
很壯觀,很漂亮。
梁既明沒有快進沒有倍數也沒有拖進度條,看得很認真。
姚臻開了遊戲機,心思卻有些飄,玩著遊戲不時瞥他一眼。
梁既明將影片看完,沉默須臾,說:“拍得挺好。”
“我舉了二十分鐘手機,手都酸了,”大少爺順杆子就上,“你還不領情,見到我就兇我。”
梁既明把影片發自己手機上,說:“下次不會了。”
“那誰知道,”姚臻才不信,搶回手機,“你這人,每次都傷我的心。”
梁既明自知理虧,他忘記了之前的事,本就是他的錯:“道歉不接受,補償要不要?”
姚臻哼道:“那要看你怎麼補償。”
梁既明問:“補償真心給你要嗎?”
……那你倒是搞快點,少爺我等的就是這一天。
姚臻不置可否:“看你表現。”
梁既明輕聲笑起來。
大少爺被他笑得愈不自在:“也不許笑了。”
梁既明笑過,又正兒八經地問他:“每天跟人出去晃,有意思嗎?真有那麼好玩?”
姚臻抱怨:“那你又不陪我玩,我不就只能找別人一起玩。”
他本意只是為了堵梁既明的嘴,梁既明聽罷卻好似認真想了想,說:“以後我陪你玩。”
姚臻沒想到他會這麼說,是不是真的?
梁既明點頭:“嗯,真的。”
大少爺有點懷疑。
他這是轉性了?
梁既明不再多說:“去洗把臉換件衣服,先吃東西。”
姚臻:“哦。”
小衛幫他們叫客房服務送餐,折騰了這麼一通他倆都還沒吃晚餐。
趙子華那廝聞著味找上來蹭飯,姚臻雖然嘴上嫌棄他,實則對朋友仗義得很,要不今天也不會豁出去莽莽撞撞地陪人去爬鯨息崖。
梁既明看著他們互相鬥嘴,想到自己和大少爺已經好幾天沒能單獨一起吃飯,微微有些不爽。
他幫姚臻盛湯,趙子華的飯碗也伸過來,笑嘻嘻地說:“幫我也來一碗,謝謝。”
梁既明還沒開口,姚臻先罵:“你自己手斷了?使喚我老婆幹嘛?”
“嘁,真是小氣。”這廝嘟噥了兩句,老老實實自己拿起湯勺。
梁既明在姚臻身邊坐下,也沒搭理這人。
趙子華吃著飯,又攛掇起姚臻明天要去哪哪玩,大少爺興致平平,但也沒拒絕。
梁既明幾不可察地皺眉,忽然開口問:“你們那個收購案,是不是還沒有最終塵埃落定?”
趙子華愣了一下,有些訕:“是還沒有,不過美國佬給出的報價比我們高十個點,我們反正是輸定了,算了,還提這事幹嘛……”
“你那天不是說價格不是決定因素?”梁既明又問。
這廝剛到的那天喝高了發酒瘋,一邊抱怨一邊把事情說了個七七八八,雖然顛三倒四的,梁既明倒是大體聽明白了。
他們打算收購瑞士一家生物感測器公司,本來都談得差不多了,突然冒出來一間美國的投資基金跟他們搶,報價比他們高不少,還承諾收購後會把核心資料庫遷移到美國的伺服器上。
相比之下,趙子華這邊給出的條件便沒有太大的吸引力。
“我們是打算在瑞士本土建立獨立資料中心,還可以保留他們全部員工,對他們來說明明是好事,但他們公司董事會只想快速變現拿錢,說甚麼資料遷移是行業常規操作,更經濟高效,根本看不上我們的方案。”
梁既明道:“如果美國公司給出的收購方案存在法律風險呢?”
趙子華瞪大了眼睛:“不會吧?”
姚臻偏頭看向梁既明:“你有辦法?”
梁既明簡單解釋:“這兩天查了查,歐盟法院之前受理過類似的跨國商業糾紛案,當時裁定涉及生物特徵衍生資料,即便匿名化,也適用技術性不可分割原則,視為敏感個人資料。”
趙子華撓頭:“這甚麼意思?”
“意思是,”梁既明說,“根據歐盟的通用資料保護條例,如果瑞士這間公司接受了美國那邊的收購方案把資料遷出,一旦被查,很大可能會被強制召回,還要面臨天價罰款,甚至業務禁令。”
趙子華拍桌而起:“真的假的?!”
姚臻差點被震出來的湯水濺到,無語:“你這麼激動做甚麼?”
他哪能不激動,梁既明三兩句話簡直叫他絕處逢生,當下兩眼放光,只差沒朝著梁既明撲上去:“你確定嗎?!”
梁既明淡聲說:“不確定他們的核心技術有沒有涉及這些敏感資料,但做生物感測器的,八九不離十,你們既然打算收購他們公司,應該比我更清楚這些。回去你找個歐洲的律師,出具一份法律風險警示給他們董事會,他們肯定會有所顧慮,你們還有機會。”
趙子華頓時興奮了,在餐桌邊來回走了兩步,椅子一推:“你們吃,我回房間去處理事情。”
然後他也不等姚臻和梁既明再說,風風火火地離開。
總算清淨了。
姚臻有些狐疑,瞅一眼梁既明:“你說的是不是真的啊?你不是誆他的吧?”
梁既明反問:“我有必要?”
“……你甚麼時候變這麼熱心了?”大少爺還是難以置信。
當然是為了把電燈泡送走。
梁既明懶得說:“吃你的東西。”
姚臻到底心虛,梁既明是大律師,失憶了專業嗅覺也格外靈敏,自己編的那些漏洞百出的謊言,也不知道還能騙他多久。
他低了腦袋,心裡忽然有些不得勁。
吃完飯,大少爺也不打遊戲了,蹲陽臺上發呆看夜景。
梁既明收拾了餐桌過來,抬手一按蹲著的小狗腦袋:“在想甚麼?”
姚臻拉下他的手,有些不耐:“別動,我在思考人生。”
梁既明笑起來,大少爺蹲這裡思考人生?新鮮。
大少爺仰起頭,眼神裡全是不滿:“你又取笑我。”
梁既明問:“思考出來甚麼了?”
那當然是沒有的。
姚臻看著他,帥過頭的一張臉,褪去了從前的那些倨傲和冰冷,其實也沒那麼討厭。
“看著我就能思考出來?”梁既明的眼裡生出一點戲謔。
姚臻又低了腦袋,錯覺,果然還是很討厭。
梁既明也在他身旁屈膝半蹲下,偏頭看向他。
姚臻眯著眼,從睫毛縫裡覷過去:“幹嘛?”
梁既明不依不饒:“少爺還沒回答我,到底思考出來了甚麼?”
姚臻罵:“思考出來你是個王八蛋。”
梁既明問:“我又惹了少爺不高興?”
“……”他哪裡都不高興。
他剛一個人蹲在這裡,其實是在想等謊言說破這場遊戲結束,他把狗男人狠狠嘲笑戲弄一頓,然後呢?
然後他去告訴靜禾姐狗男人移情別戀被他耍了,你別要他了嗎?
……他好像有點太壞了。
“你不要一直盯著我,”姚臻的聲音有些悶,“我不想看到你。”
“但我想看到少爺。”梁既明似很隨意地說道,索性靠著身後牆壁席地坐下了。
姚臻心頭一動,泛起微小的一點波瀾,沒再接腔。
梁既明自兜裡摸出煙,問他:“要不要?”
大少爺看了眼,是上次他嘗過的會爆珠的那種,驕矜點頭:“你點。”
梁既明將煙咬進嘴裡,滑開打火機點燃。
姚臻依舊蹲著,側頭愣愣看著他,梁既明的臉在火光明滅裡顯得有些不真實。
他忽而抬眼,輕吐出菸圈:“又在發呆?”
鬼使神差地,姚臻脫口而出問:“老婆,你的理想型……你喜歡甚麼樣的?”
梁既明沒想到他會丟擲這樣一個問題,眉梢一動:“不是少爺這樣的?”
……是就怪了。
“不說算了。”姚臻搶過他的煙咬進嘴裡,以掩飾自己的那一點尷尬。
他直接咬破菸嘴裡的爆珠,蜜桃的甜香混進薄荷煙味裡,流竄在口鼻間,壓下了他心頭那些莫名的躁動。
大少爺胡亂抽了兩口,又嫌棄道:“太甜了。”
“像你,”梁既明直白說,“少爺也很甜。”
這是他第二次說起這種話,梁既明的語氣自然,並不輕佻輕浮,甚至有幾分漫不經意,姚臻卻“唰”一下紅了臉:“你胡說甚麼呢?”
“沒有胡說,”梁既明堅持說,“我就是覺得。”
姚臻把煙塞回他嘴裡:“抽你的,少說話。”
梁既明笑了下,自若捏住煙,咬破了裡頭另一顆爆珠。
確實很甜。
姚臻收回視線,想起身走,蹲了太久的腿肚發麻,剛站起來又腳下一軟跌回去。
梁既明料到如此,伸手接住了他。
“……”
大少爺只覺丟人。
梁既明一手夾煙,另隻手把人摟住:“走甚麼,陪我坐會兒。”
姚臻拍開他的手,想想算了,磨蹭著在他身邊坐下了。
梁既明盯著他的臉,目光凝住。
姚臻:“……幹嘛?”
“搽了唇膏?”梁既明問,大少爺嘴唇亮晶晶的,應該也很甜。
姚臻下意識舔了舔唇。
梁既明貼過去,咬住了他的唇。
姚臻愣住了。
等他回神,梁既明已經咬開他的唇,舌抵進來,在他嘴裡攪弄,煙味交纏,也嚐到了他唇上的味道。
姚臻氣急敗壞,用力咬下去。
梁既明的舌尖被咬破,他自若退開,咂舌。
“你又親我!!”大少爺氣紅了眼。
親就親了,梁既明一副無賴相,說:“嚐嚐甚麼味。”
“我跟你拼了——”姚臻伸手想掐他。
梁既明又笑了聲,鉗住他的手拉下,示意:“看前面,星星出來了。”
姚臻順他視線方向看去,漸漸停住了掙扎。
夜沉以後海面上空一絲雲也沒有,漫天星斗浮現,自前方海平線一路散至天際。
整片海都浸在了星空的倒影裡。
姚臻愣了愣,安靜下來,聽著海浪起伏的聲響,出神看了片刻。
梁既明問他:“好看嗎?”
姚臻緩慢眨了一下眼睛,也忘了再跟他算賬:“……沒我拍的日落好看。”
“嗯,”梁既明認同,“是沒有。”
畢竟那是大少爺跌了跤,艱難爬上山崖,把自己弄得狼狽不堪才拍到的波瀾壯闊。
他沒法不動容。
半晌,姚臻想起他剛才的惡行,心裡還是有氣,硬邦邦地說:“你自己坐這裡看吧,愛看看個夠。”
他站起身,踢了梁既明一腳,先進去了。
轉身時大少爺舌尖舔了下唇,有點嫌棄。
呸,又被親了。
好不要臉的人。
梁既明坐著沒動,慢慢抽完了手裡這支菸。
想著剛姚臻問他,他沒有正面回答的那個問題。
喜歡甚麼樣的……
菸灰抖落,那點菸霧的香氣還縈繞在鼻尖,唇舌上嚐到的滋味更叫人回味。
他大概,喜歡甜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