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心都掏給你了
姚臻嘴裡念出的名字,普通且陌生。
梁既明的腦子裡像罩著一團霧,神經突跳,不斷隱隱作痛。
聽著姚臻說出口的話,他本能不信,出奇地冷靜。
姚臻說罷眨眨眼:“聽懂了嗎?”
梁既明的眼裡不見波瀾,依舊靜靜地,審視意味十足地看著他。
他的目光過於銳利,即便在虛弱中,也透著一種自然而然的壓迫感,彷彿能穿透皮囊,直抵人心。
姚臻被他盯得有一點心虛,沒有表露出來:“……你真不記得了?”
梁既明沒去握他伸過來的手,將自己的手自他掌心抽回,明確地表達疏離和拒絕。
“你怎麼證明?”梁既明開口,嗓音沙啞,但字句清晰有理有據,“張嘴便嘲諷我死不了,我不認為這是對待戀人應該有的態度。”
姚臻臉上那些裝出來的擔憂和深情瞬間凝固。
嚯,不愧是大律師,腦袋撞壞了邏輯倒是分明。
他腦子也轉得飛快,臉上神情迅速轉換成被誤解後的委屈,還夾雜一絲惱怒在其中:“你甚麼意思?你懷疑我騙你?”
他指著梁既明額頭上的傷口,語氣激動起來:“你看看你現在的樣子,要不是我把你從沙灘上撿回來,給你叫醫生,你現在還不知道怎麼樣呢!我騙你圖甚麼?圖你失憶了生活不能自理,多個累贅嗎?我嘲諷你還不是因為你跟我吵架,颱風天跑出去把自己搞成這樣,我生氣不行嗎?!”
姚臻氣紅了眼,將被戀人質疑的憤懣委屈和擔憂表演得淋漓盡致。
梁既明的眼神卻沒有鬆動。
他眉頭緊蹙,劇烈的頭痛再次襲來,抬手用力按了按太陽xue,片刻後再抬眼,目光依舊冷冽。
“感激你的救助,”梁既明開口,語氣鎮定地陳述,“但這與我們之間的關係,似乎沒有必然邏輯關聯。”
在姚臻再次出言辯駁前,他說出自己的結論:“你救我,可能出於善意,也可能另有所圖。”
姚臻牙都酸了,這廝好準的直覺。
他深吸一口氣,迎上樑既明質疑的目光:“好,你要我證明給你看是吧?”
姚臻像是被傷到了,聲音冷下,賭氣道:“你手機裡……算了,你手機估計也掉海里了。”
他拿起自己的手機,手指飛快地滑動相簿,隨便找出張幾個月前狐朋狗友聚會的合影。
照片里人影攢動,光怪陸離,他指著角落裡親密相擁的身影,信誓旦旦地說:“這是去年我生日,在我們常去的那家會所,別人抓拍的……”
照片裡的人糊得連五官都看不清,所謂的親密更像是光影錯位。
梁既明的目光在那模糊的影像上停留了兩秒,未置可否。
姚臻不等他開口,又立刻說:“你只喝手衝咖啡,不加糖不加奶,你口味清淡,不吃重油重鹽的東西,更喜歡吃西餐,你睡覺習慣朝向右側,而且睡眠極淺,有一點光都睡不著,還有很多,你所有的生活習慣我都知道……”
這些都是他結合之前遠遠瞥見過幾次的印象,胡亂編造或猜測的。
反正一個失憶的人也無法驗證這些細節事情的真偽。
梁既明沉默著,依舊沒說話。
那雙眼睛像深潭,讓人看不透其中情緒。
姚臻瞪著他。
空氣一陣死寂。
片刻,梁既明似乎因為精神不濟,微微闔了一下眼,再睜開時,眼底的戒備稍稍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深的疲憊。
“抱歉,我累了。”他淡淡地說,結束了這場短暫的對峙。
他沒有承認姚臻的說法,但也沒再反駁。
這就夠了,姚臻心中得意。
只要梁既明沒立刻拆穿他,這個遊戲就能繼續玩下去。
等到這廝信以為真了最好真的愛上他,他再不留情面地把人踹了,哦豁!
梁既明睡下,在頭疼欲裂裡很快又閉了眼。
姚臻走出客房,叫來自己助理小衛,叮囑:“去海警那邊問問到底怎麼個情況,這人不是失蹤遊艇上的乘客?跟他們說人找到了,是我朋友,我會安頓,讓他們不用管。”
他老子是這翡靜島最大的投資開發商,這麼點小事那些海警不會不給他面子。
交代了事情,姚臻拿出手機發訊息。
鍾驊是他小學同學,在沈志傑律師事務所實習,梁既明是這間律所最年輕的高階合夥人,也是他這老同學的偶像。
【你偶像最近在忙甚麼?】
老同學回:【少爺你三天兩頭找我打聽梁律的事,不知道的還以為你暗戀他呢。】
姚臻隨手發了兩張自家公司旗下高階酒店的代金券過去。
對方秒回:【少爺闊氣。】
姚臻:【說人話。】
老同學:【他這段時間手頭工作都暫停了,要去瑞士參加一個高階學者研修專案,為期三個月,我們主任推薦他去的,能去的都是精英,靠大佬引薦才能拿到入場券,去提升資歷、拓展人脈的。】
姚臻嗤之以鼻,還沒嫁進門呢,這就啃上未來岳父了。
他眯起眼,但既然這樣,梁既明又怎會出現在這裡?
不過……三個月研修嗎?
他媽前幾天跟他打電話似乎提過,沈太太要陪沈大狀去美國做一個心臟手術,這半年都會留在那邊。
而沈靜禾是學考古的,最近去了大西北參與一個新的研究專案,每次一忙起來關機幾個月是常有的事。
這樣一來,梁既明就算失蹤了,短時間內都不會有人發現。
天助他也。
姚臻惡劣地想著,他可真是沒道德。
可誰叫他是不學無術沒心肝的紈絝呢,栽他手裡算梁既明倒黴。
一小時後,小衛回來,已經把情況打聽清楚了。
梁既明是一個人來這邊度假的,住在島上另一間酒店,原本打算今天退房。
昨天中午他不知道出於甚麼目的,租了艘遊艇出海,那遊艇老闆估計覺得颱風不會來這麼快,接了活,結果返程的時候出了意外,一整艘遊艇上就梁既明一個人命大活了下來。
小衛已經擺平了事情,海警不會再來找麻煩。
梁既明留在入住酒店的行李箱和身份證件也拿過來了。
“他原本約了車今早去機場,似乎是要飛蘇黎世。”小衛說道。
姚臻掃了眼攤開的行李箱,一臺膝上型電腦、一沓公文資料、幾件換洗衣物,和一些零碎生活用品,沒了。
最後他拿起旁邊的護照本翻開。
梁既明,男,三十歲,中國籍。
護照照片上的臉長得倒是人模狗樣,但狼子野心,不是個東西。
姚臻之前當面質問過他接近沈靜禾是否目的不純,那時梁既明的語氣冷漠且輕鄙,只說了兩句話:“是又如何?與你何干?”甚至不在乎他按下錄音鍵。
事後他將錄音拿給沈靜禾聽,沈靜禾聽罷卻說自己心中有數,讓他不要管這些,依舊沒跟這人分手,甚至今年底就要結婚。
他懷疑這廝給沈靜禾下了蠱。
他必須救靜禾姐於水火。
姚臻放下護照,又交代自己助理:“去買兩枚戒指。”
小衛一愣。
姚臻舉起左手晃了晃:“一枚我戴的,另一枚——”
回憶了一下先前握住梁既明手指時大致的感覺,他道:“比我這枚大一個圈號。”
梁既明一直在昏睡中。
姚臻百無聊賴,酒店裡那些亂七八糟的事情自有經理他們去處理,但這颱風天,他也沒別的地方可去,硬是守著人打了一整天的遊戲。
直到傍晚,梁既明再次醒來。
聽到客房裡傳來動靜,大少爺起身過去推開房門。
梁既明已經起身,坐在床邊正在喝水,目光落過來,在走進來的姚臻臉上頓住。
姚臻上前,挑了挑眉:“醒了?記得多少事情?”
梁既明慢慢將杯中水喝完,始終盯著他,半晌,擱下水杯淡聲道:“我們是一對,你說的。”
姚臻點頭:“現在信了嗎?”
梁既明沒表態,他雖然甚麼都不記得了,但基本的認知還在。眼前的這個大少爺漂亮得甚至有些扎眼,他卻本能地不認為自己會喜歡上一個男人。
姚臻伸出手,在他面前攤開手掌。
梁既明的視線落過去,乾淨掌心裡躺著兩枚鑲嵌碎鑽的對戒。
“這我們的訂婚戒指,”姚臻臉不紅心不跳地胡謅,“你的這枚在你換下來的褲兜裡找到的,幸好沒被海水沖走,你看看。”
梁既明默然凝視那兩枚戒指,片刻,伸手拿過其中一枚,很簡單的款式,戒圈內裡刻了字母“Z&M”。
姚臻解釋:“這兩個字母,姚臻,我的名字,阿明,你的名字。”
坐著的梁既明抬眼看向他:“你早上沒戴戒指。”
腦子都撞傻了觀察力倒是敏銳,姚臻乾笑:“你昨天跟我吵架跑出去,我擔心了一晚上,還不能生氣摘了戒指嗎?”
梁既明問:“為甚麼吵架?”
姚臻張嘴就來,理直氣壯地指責他:“我把心都掏給你了,為了你放棄繼承家業被髮配來這破島上,你還總是疑神疑鬼亂吃飛醋,你說你是不是要跟我道歉?你還冤枉我,覺得我說謊騙你,你太過分了。”
梁既明沉默。
姚臻一抬下巴,示意他:“道歉。”
梁既明起身,將手裡那枚戒指隨手擱到床頭櫃上,沒理會他,去衣櫃拿衣服。
先前他昏睡時,姚臻早有先見之明讓助理去買來東西,把這套房佈置成他們共同生活的模樣,梁既明的衣物用品也都買了新的,他原來的那些,為防他想起來甚麼,姚臻沒打算給他。
被他無視,姚臻有些不悅:“喂,我說你——”
梁既明拿了換洗衣服,進浴室前忽然停步回頭,問他:“要不要一起洗?”
姚臻:“???”
梁既明平靜說:“我們既然是一對,一起洗澡有甚麼問題?以前沒洗過?”
“……”
媽的,耍甚麼流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