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是你老公
四月的翡靜島,陽光烈得能曬脫人一層皮。
姚臻癱在沙灘邊的躺椅上,墨鏡遮住大半張臉,露出個線條漂亮但寫滿不耐煩的下巴。
加冰威士忌喝了一半,冰涼的液體滑進他喉嚨裡,澆不滅心頭那團邪火。
手機震個不停,狐朋狗友正在群裡刷屏,相約晚上去新開的場子耍,有人特地艾特他。
姚臻越看越糟心。
【滾蛋,少爺我在享受人生,沒空跟你們這群土鼈玩。】
發完他把手機往旁邊一扔,螢幕朝下,眼不見心不煩。
享受個屁。
他明明是被流放了。
就因為跟那群土鼈半夜飆車擾民進了局子,被他老子一怒之下打包扔到這破島上的度假酒店,美其名曰“學著管點正事”。
兩個多月了,這鬼地方除了沙子就是海水,白天曬成人幹,晚上閒出鳥來。
別人的旅遊度假勝地,他像在坐牢獄。
每天的工作除了籤文件,就是聽酒店經理彙報些雞毛蒜皮的小事,剩下的時間只能變著法子給自己找樂子。
土鼈們原本說這兩天組團來探監陪他花天酒地,但計劃趕不上變化。
天氣預報喋喋不休,反覆強調颱風正在逼近,所有航班取消。
“這甚麼鬼地方。”姚臻低罵了一句,把墨鏡推到頭頂,眯眼看了看天。
天色確實不對,灰濛濛的,遠處海平線上雲層開始堆積,太陽慢慢藏去了雲後面。
海風裡帶上了黏膩的潮氣,吹得人煩悶無比。
他拿起手機一劃拉,酒店經理發來一串緊急通知和應急預案。
掃了一眼直接關掉,這種東西他才懶得看。
颱風在入夜後如期而至。
狂風呼嘯掠過海面,捲起數米高的巨浪,兇狠拍打在沙灘上。暴雨如注,密集地敲著玻璃窗,發出陣陣令人心悸的聲響。
整個酒店都陷入了緊張的氛圍中,工作人員來回穿梭,檢查著各處設施。
姚臻躺在套房中央的大床上,戴著降噪耳機,在遊戲世界裡大殺四方。
外面的狂風暴雨反正與他無關。
後半夜他才扛不住睡意,在風暴喧囂聲中迷迷糊糊睡去。
再醒來,天已矇矇亮。
大風大浪過去,雨還在下,淅淅瀝瀝沒完沒了。
姚臻揉著發脹的太陽xue起身,推開陽臺的玻璃門。
鹹腥潮溼的空氣撲面而來,眼前的景象讓他一怔。
海灘和園林區一片狼藉,幾株高大喬木被連根拔起,歪歪斜斜地傾倒在地,沙灘上隨處可見被衝上來的海草、斷木和各樣的垃圾。
酒店經理打來電話:“小姚總,公共沙灘那邊受損最嚴重,堆積了大量垃圾和漂浮物,需要立刻清理,不然會影響後續營業……另外,剛接到海警通知,附近有一艘私人遊艇在臺風中失聯了,搜救隊正在搜找……”
“知道了,”姚臻打斷他,散漫說,“清理的事你看著辦,按流程走,失聯遊艇又不是我們酒店的,關我們屁事,有訊息再說。”
結束通話電話,大少爺煩躁地抓了抓頭髮。
雖然不想管,但作為名義上的酒店負責人,樣子總要做一做。
洗漱後他套了件防水的衝鋒衣,趿著人字拖,慢悠悠地乘電梯下樓。
酒店大堂裡,工作人員行色匆匆,滯留的遊客聚在一起,議論著昨晚的颱風和那艘倒黴的失聯遊艇。
姚臻無視這些,徑直走向通往沙灘的側門。
一推開門,冷風撲面而來讓他打了個激靈。
海灘的狀況比從陽臺看下去更糟,工人們穿著雨衣,正在忙碌地清理打掃。
姚臻皺著眉,深一腳淺一腳地走在溼軟的沙灘上,心裡咒罵著這該死的天氣。
他舉著手機拍了幾張照片,想著回頭發給他老子賣賣慘,餘光忽然瞥見前方不遠處一堆雜亂的海草和破碎木板中間,似乎趴著個人?
他眯起眼,下意識走近了幾步。
果然,是個男人,面朝下趴在沙灘上,渾身溼透,白色襯衫緊貼著脊背,勾勒出寬闊的肩線,深色西褲上沾滿了泥沙。
一動不動的,都不知道還有沒有氣。
姚臻嚇了一跳,趕緊蹲下,小心翼翼地伸手,把人翻過來。
一張蒼白卻極其英俊的臉露了出來,這人閉著眼,唇色淡得幾近透明,額髮溼漉漉地耷下,額角有一處已經凝血的傷口。
雖然狼狽,這張臉的輪廓卻清晰利落,格外抓人眼球。
姚臻心裡咯噔一下。
這張臉,他可太熟悉了!
梁既明。
大律師,眼高於頂的臭屁男人,他的情敵。
但怎會是這個姓梁的?他怎在這裡?還搞成這副鬼樣子?
震驚、疑惑、幸災樂禍,一瞬間無數個念頭在姚臻腦子裡飛速閃過。
“喂!醒醒!”他拍了拍對方冰涼的臉,又探了探鼻息,很微弱,但還有氣。
雖然很想把人丟這裡自生自滅,算了,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
“算你命大,”姚臻嘀咕著,咬咬牙,招呼不遠處正在清理沙灘的工人,“過來搭把手,把這倒黴蛋抬回酒店去!”
半小時後,酒店頂層,姚臻的私人套房內。
抬回來的男人被工人換上了乾淨的睡衣,安置在客房床上。
家庭醫生剛來看過,結論是頭部受創,有輕微腦震盪,身體幾處軟組織挫傷,失溫,需要靜養。至於為甚麼昏迷不醒,除了身體虛弱,可能還有別的原因,要進一步觀察。
姚臻坐在客廳裡,端著杯咖啡,正在神遊天外。
他竟然撿到了梁既明?老天爺這是耍著他玩嗎?
他是真不喜歡這位梁大律師,第一次見到這人,是在沈家的私宴上,對方輕飄飄落向他的目光裡,明晃晃地寫著對他這個紈絝公子哥的不屑。
大律師了不起,看不起他這樣不學無術的紈絝,但少爺我拿錢就能砸死你。
姚臻腹誹著,對這位搶了他“白月光”,要做沈家乘龍快婿的大律師,印象也差到了極點。
靜禾姐哪裡都好,就是挑男人的眼光太差。
這廝一看就是個野心寫在臉上的,做沈大狀的徒弟不夠,還要登堂入室做女婿,目標根本就不是沈靜禾,是她爹手裡的那些資源和人脈。
他真擔心等哪天沈大狀兩腿一蹬,這廝就要把沈家吃幹抹淨了。
姚臻胡思亂想間,助理過來小聲說:“少爺,人醒了。”
大少爺慢悠悠地擱下咖啡杯起身,兩手插褲兜裡,挪步走進客房。
梁既明已經醒來,靠坐在床頭。
臉色依舊蒼白,但那雙深邃的眼睛睜開,裡面是慣常的冷靜銳利。
看著走進來的姚臻,他眼神陌生,帶了一絲警惕。
姚臻不爽他審視自己的目光,甚麼人啊,自己救他一命,一句感謝的話沒有,還這副態度。
姚臻抱臂,也盯著這位梁大律師的臉打量了一陣,隱約察覺到不對,卻習慣性地對著他言語帶刺:“一睜開眼就精神氣這麼足,看來是死不了了。”
再想諷刺幾句,卻見梁既明微微蹙眉,睜著無情眼,冷酷問他:“你誰?”
姚臻:“……”
不是,我倆好歹算認識,我長得也不是那種丟人堆裡過目就忘的,至於問這麼侮辱人的問題嗎?
姚臻懵了一瞬,對上面前男人審量意味更重的眼睛,忽然反應過來是哪裡不對,脫口而出:“你知道你自己是誰嗎?”
梁既明的眉蹙得愈緊,顯而易見的,他不知道。
醫生過來,又一番檢查,說他這個失憶狀況是腦震盪引起的,至於甚麼時候能恢復不好說,還得去醫院再做個CT或者核磁甚麼的。
“不過他忘得這麼徹底,連自己名字都不記得,估計短時間內恢復記憶的可能性不大。”
這一句醫生沒有當著梁既明的面說,出門後才小聲叮囑姚臻:“最好還是儘快帶他去醫院做個詳細檢查。”
姚臻聽得心不在焉,腦子裡只有一個聲音在不斷重複,梁既明失憶了、失憶了……
他把梁既明救回來,難道還要幫他聯絡家裡,看著沈靜禾梨花帶雨地飛過來,有情人經歷磨難後團聚,上演一出感天動地的真愛戲碼?
當然不!
一個荒謬大膽,甚至可以說邪惡的念頭冒出來——
梁既明失憶了。
他不記得自己是那個衣冠楚楚的大律師,不記得沈靜禾,不記得所有。
現在他知道的一切,都將由自己來告訴他。
姚臻的嘴角幾乎抑制不住地想要上揚。
這樣絕妙又帶了報復和惡作劇性質的遊戲,想想就好玩。
送走了醫生他重新走進客房,強壓下那股快要溢位來的惡劣興奮感,臉上切換成一種混合了擔憂、心疼和氣憤的表情。
往前走了幾步,姚臻在床邊坐下,故作深情地看向始終冷然警惕的梁既明。
片刻,他伸出手,輕握住對方放在被子上的手。
梁既明的目光幾不可察地一動。
姚臻放輕柔了聲音:“你叫阿明。”
頓了頓,他帶了嗔怪的語氣繼續道:“我們昨天吵架了,你負氣跑出去,遇到了颱風……”
他注視梁既明即使失憶也格外黑深沉靜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說道:“我們是戀人,在一起很久了。”
“我是,”大少爺鬼使神差地說出最後三個字,“你老公。”
作者有話說:
梁攻姚受
攻跟未婚妻是各取所需的關係,沒實質沒感情的哈
攻受不對付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