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親我 沒人說話,沒人動作,四目相對間……
領證這天, 一大早,沈風眠父子就來等著了。
孟穀雨從裡間一出來,沈野就拍手, “哇,孟姨,你穿這件衣服還是超級好看,嶄嶄新的。”
孟穀雨穿的是人生中的第一條裙子, 那件用米色和淺藍色的線條橫豎鉤織出的連衣裙,這讓沈野格外喜歡, 因為說起來, 這件連衣裙還是他送的。
孟穀雨伸手牽他,“沒怎麼穿過呢,當然是新的”,她抬頭看沈風眠, “怎麼樣?”
即使以前和穿著這件裙子的孟穀雨拍過照片,再次看到,沈風眠依舊覺的驚豔, 如今,他再也不用為了避嫌,不去刻意看她,也不用為著防止唐突,把話放在心裡, 他看她,坦然把曾經在心裡說過很多次的話說出來, “很漂亮。”
不過這次,他還有些自己的小意見,“要是穿我給你買的那些, 也會很好看。”
結婚申請下來以後,沈風眠嘴上沒多說,可孟穀雨能感受到他的開心,因著這一個星期的功夫,孟穀雨就收到了三件連衣裙,都是他送的,只是今天她沒穿。
聽著沈風眠的話,沈野也有意見,“爸,你買的那些當然也好看,不過咱們第一次拍照的時候,孟姨就是穿的這件衣服,今天是你們領結婚證的日子,咱們既然要去照相館拍照留念,當然是穿咱們第一次照相時候的衣服,更有意義啦。”
孟穀雨就是這樣想的,今天她和沈風眠要領結婚證,好幾天之前,她就想,這一天該怎麼紀念,思來想去,還是要拍照,拍照,把這一天的一家人定格在一起,用照片來記錄美好,再適合不過。
她抬頭看沈風眠,“今天就穿這個,你送我的那些,以後再穿給你看。”
沈風眠還記得她第一次穿上這件連衣裙的樣子,帶著微微的拘謹,照片上笑得靦腆,而如今,她恬淡寧靜,笑容柔美,是他曾經想象過無數的樣子,對著這樣的笑容,他說不出半個不字,更何況‘穿給你看’四個字,讓人不自覺心情愉悅,嘴巴比腦子快一步回答,“好。”
沈野一樂,鑽進兩人中間,一人牽一隻手,“對啊,這樣才好,那咱們快走吧,等你們領完證,咱就去拍照。”
帶著沈野,這是沈風眠和孟穀雨一致決定的事情,兩人都覺著,領證的時候,沈野要在場,這是對他的交代,而沈野也為著個決定感到開心,很久很久以前,在他的心裡,就盼著孟姨能嫁給爸爸,而這一天終於來臨,能親眼看到,他想想都高興。
七十年代的結婚,並沒有後世那麼複雜,結婚申請下來了,剩下的一切都簡單起來,到民政局進行登記後,例行詢問一些問題,就會發放一張大紅結婚證。
這結婚證像一張大獎狀,上面是天安門的背景,兩人的名字填上去,一個大紅章印在上面,簡單一張紙,就把兩人的命運聯絡到一起,變成世間最親密的關係,夫妻。
看著工作人員拿出印章,‘啪’一下印到結婚證上的時候,沈風眠提起的心驟然放鬆下來,而沈野,帶著自己就都沒察覺到的傻笑,直直看著那張結婚證。
他突然轉頭,看孟穀雨,“孟姨,你終於嫁給我爸啦。”
那工作人員聽得直笑,忍不住打趣,“這小朋友可真開心,有了這結婚證,可不用喊孟姨嘍,得喊媽媽。”
聽著這句話,沈野一頓,嘴巴張張合合,卻一個字都沒說出來。
那一瞬,他小小的腦袋裡記起很多事情,他想起第一次,他靠在孟姨身上,看她縫自己的衣裳,陽光很暖,他心裡也很暖。
想起她在屋門口做鞋子,他趴在她腿上睡覺,那麼安心。
想起他跑到家屬院,挨著孟姨睡覺,聽她輕輕哼歌,聽她講溫柔的故事,讓他心裡那些積攢的委屈,慢慢吹散。
想起她彎腰張開手臂等著他跑過去,想起她笑著說小野最好,想起她親他額頭,想起她說,小野,你把我當媽媽吧。
那麼多,那麼多幸福的時刻,所以,他本來就是天底下最幸福的小孩吧,就是因著這樣,他才會遇到這麼好的孟姨,這麼好的,媽媽。
孟穀雨見他愣愣盯著自己不說話,顧不上看結婚證,先去牽沈野的手,“我知道小野的心,就算是我和你爸結婚,你想喊甚麼,就喊甚麼,不用改。”
即使是她,聽慣了每天從沈野嘴裡歡快蹦出‘孟姨’兩個字,想到以後再也聽不到,心裡都有些悵然若失,何況同樣習慣的沈野呢。
沈野依戀得攥緊她的手,眼眶突然有些發紅,他竭力忍住,不讓自己有一點異樣,“孟姨,你就是世界上最好最好的孟姨。”
三人朝外走,孟穀雨回以最真心的誇獎,“小野也是世界上最好的孩子,孟姨最喜歡的好孩子。”
沈風眠滿腔喜悅無法紓解,只把結婚證看一遍又一遍,聽著孟穀雨和沈野你一句我一句的互相誇獎,忍不住有些吃味,轉頭看孟穀雨一眼,“孟同志,你是和我結婚的。”
最起碼,也應該誇他一句吧。
孟穀雨聽得失笑,“是,沈同志,非常榮幸,今天我和你結婚了,不過小野才是那個大功臣,所以誇他沒錯吧。”
聽著這話,沈野心底那些說不出的話重新壓下,喜悅又得意的情緒湧上來,他揚揚下巴,“就是,爸,你可好好謝謝我吧,要是沒有我給你幫忙,你才娶不到這麼好的孟姨呢,孟姨你說是不是?”
他這麼問,孟穀雨自然捧場,“那肯定的,都是小野的功勞。”
沈風眠見孟穀雨越說,沈野那臉都快揚到天上去,眼底也忍不住閃過笑意,“成,感謝小野,那一會好好給你這個大功臣拍照。”
沈野嘿嘿笑,“這還差不多,爸,孟姨,咱們快走吧,今天要多拍一些才行,要我們三個人的,要你和孟姨的,還要你們兩個拿著結婚證的,都要拍上才行。”
大喜的日子,兩人自然不會反駁沈野甚麼,老老實實依著他的指揮,隨著他的心意拍照。
照相館的攝影師還記得孟穀雨三人,無他,三人長得都太出色,特別是孟穀雨這身衣服,當時就讓攝影師驚豔很久,時隔一年再來,他一眼就認出來了。
等沈風眠和孟穀雨把結婚證拿出來,他忍不住笑起來,“兩位同志結成革命伴侶了?這可真是大好事,你們三個第一次來的時候,就像是一家人,最後見著不是,我心裡還挺不得勁,現在可好了,你們成了真真正正的一家人,這才對啊,你們就該是一家人。”
沈野在一旁應聲,“嘿嘿,叔叔,你可不愧在照相館上班的人啊,就是有眼光,那你可得把我爸和孟姨拍的好看些。”
他這麼一誇,攝影師更是高興,“那肯定的,這麼般配的人,我指定得拿出看家本領來,拍的最好。”
沈野立即點頭,揹著小手開始指揮,“爸,孟姨,你們靠近一些,要比上次咱們來拍照的時候近才行,還有,爸你要笑一笑,今天你和孟姨領結婚證耶,想到這個,你難道不開心嗎,孟姨,你就這樣就好啦,你超級超級的漂亮,簡直完美耶。”
他踱著小步子左看右看,小大人一樣指揮,最後一句話出來的時候,所有人都忍不住笑起來,攝影師看著相機裡露出笑的兩人,連連按下快門,對他來說,能拍到一對新人這樣發自內心的笑容,也是一種成就。
接下來,整個白天的時間,都是一家三口的,沈風眠和孟穀雨,帶著沈野去遍了他喜歡的地方,吃好吃的,玩好玩的,看好看的,買玩具買小人書看電影,這一天,沈野在很久很久以後回憶起來,都是快樂的,對他來說,爸爸媽媽的婚姻,從第一天開始,就讓他有種幸福感。
傍晚,沈風眠騎車回家,和第一次一樣,沈野坐在前面的橫樑上,孟穀雨坐在後面,風吹起沈風眠的白襯衫,吹起孟穀雨的裙角,同樣吹拂沈野歡快的心田,他坐在前面,搖頭晃腦,滿心歡喜,“爸,孟姨,今天可真快樂!”
誰說不是呢,沈風眠聲音溫和,“以後都是快樂的。”
沈野聲音肯定,“那當然啦,爸,你和孟姨結婚了,是不是孟姨就能搬過來啦,孟姨,你快搬到家屬院來吧,我想以後每天早晨和你一起去上學,你騎著腳踏車帶著我,多好啊。”
確實,兩人已經領證,如今已經是合法夫妻,就算孟穀雨搬到家屬院住,也沒人能再說甚麼閒話,把沈野送回家,沈風眠也問這個問題,“甚麼時候搬過來?”
晚霞籠罩大地,兩人並沒有再騎車,而是選擇步行,對於搬家,孟穀雨現在還沒打算,即使領了結婚證,可沒舉辦婚禮,總是沒有那麼真切的感觸,“等咱們結婚以後再搬吧,現在搬,旁人問起來還要解釋,等咱們辦了酒席,請大傢伙吃頓飯,這事都知道了,我再搬。”
就在剛才沈野問這個話,孟穀雨轉移話題的時候,沈風眠已經知道了答案,此刻終於確認,他忍不住說一句,“後悔答應你秋天結婚了。”
他語氣從來或清冷或溫和,少有這樣帶著委屈的時候,孟穀雨轉頭看他,“也沒有很久的,最熱的天已經過去,也就不到一個月,很快的。”
兩人並不急著回飯館,反而是轉到新建的公園裡,太陽已經落下,晚霞開始暗淡,朦朧的夜色籠罩上來,聽著孟穀雨的話,沈風眠搖頭,“很慢的。”
他不知道等待的日子,對她來說是甚麼感覺,可他總覺的,日子過得很慢,有時候,他總是想,要是第二天醒來,就是結婚那天就好了,他知道有這種想法的自己,幼稚的像個愣頭青,可總是忍不住要這麼想。
他轉頭看她,“等你的日子,度日如年。”
他說得太真,讓孟穀雨一時間不知該說甚麼,可從這句話裡,她突然就能感受到沈風眠的盼望和珍重,思念和渴望。
明明春天已經過去了,可心底怎麼還是忍不住躁動呢,明明夜晚的風該帶著涼意的,為甚麼會覺得空氣都蒸騰起來。
沈風眠把心思透露出一角,抬腳慢慢走著,剛要說話,察覺她頓住腳步,跟著停住,轉頭看她,“怎麼?”
夜色籠罩在他周圍,只餘他勁瘦的身影,月光和晚霞的餘暉交織在一起,勾勒出他筆挺的身姿,扣到喉結的襯衫,和那雙沒再掩飾深情的眼,不知是不是錯覺,孟穀雨只覺他聲音都帶上引力,引得她心底生出無限衝動來。
她伸手,牽住他的手,拉他到樹後,那雙好似沒有力量的手,輕鬆把他推到樹上。
那一瞬,空氣驟然稀薄,那些壓抑的渴望,無數的隱忍,都在這無人的隱秘角落崩解,釋放,像荒草燃燒,漫山遍野。
沒人說話,沒人動作,四目相對間,不知是誰沒忍住,發出粗重的喘息。
沈風眠覺得自己好像要燒起來,明明,明明她是抬頭看過來的,可他就是有種被俯視的錯覺,被推到背靠樹的時候,明明她沒甚麼力量,可他依舊忍不住順從。
他不明白,自己怎麼會愛極了她的小霸道。
喉嚨好像在燃燒,氣息都不再順暢,沈風眠抬手,扯開最上面的扣子,依舊覺得喘不開氣,空氣稀薄到沒有,只有她才是解藥,他伸手扣住她纖細的腰,忍不住求她,“親我。”
天完全黑下來,雲層遮住月亮,一切只餘剪影,而孟穀雨記憶中的一切,卻愈發清晰,心被高高吊起,揪的發疼,她放任自己伸手圈住他脖頸,把自己湊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