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紅紅火火 空氣莫名稀薄起來,沈風眠聲……
“營業執照這麼快就下來了?”
廚房佔地不小, 可依舊打掃的乾乾淨淨,牆角空地上放著高矮兩張桌子,高的切菜備菜, 矮的揉麵擀麵,沈風眠此刻正坐在矮桌旁邊吃麵條,和一邊刷碗筷的孟穀雨說話。
小飯館已經關門,沈母正帶著沈野在外面擦桌子, 廚房裡一片靜謐,此刻是兩個人的空間。
孟穀雨嗯一聲, 說話不自覺帶著笑, “昨天下來,我和劉姐去拿回來的,該準備的都準備好了,索性今天就開了張, 早晨蒸的大包子,都不夠賣的,下午做的炒菜賣得也快, 你要是來的早點,還能嚐嚐,小野和嬸子都說好吃。”
能夠憑藉自己的雙手養活自己,再也不用過手心朝上的日子,這種激動和驕傲無處可說, 她只抬頭看沈風眠,眼睛發亮, “我的小飯館,算是正式開業了。”
沈風眠看她,“開心嗎?”
孟穀雨重重點頭, “很開心的。”
真正掙了錢,有了底氣,孟穀雨才敢說出心裡話,“沈風眠,我和你不一樣,你有技術,可我就是個圍著鍋臺轉的,現在真正靠著做飯的手藝掙到錢,以後能養活自己,我很知足,要不然咱們兩個結婚以後,處處找你要錢花,我怕你煩我。”
沈風眠抬眸詫異看她,“怎麼可能,就算你一直在家裡我也覺得高興。”
他說出心裡話,“要我說實話嗎,其實我很樂意養著你,喜歡回家就看到你,把你養的漂漂亮亮的,只給我一個人看。”
這話透著些不正經,讓孟穀雨臉上一紅,她嗔他一眼,“好好說話。”
沈風眠知道她不樂意,止住話題,無辜點頭,吃下最後一口麵條,他捲起袖子,讓孟穀雨歇著,“我來洗。”
孟穀雨哪裡願意,“你這出去好幾天,肯定累,坐著就是,就剩最後一水,我洗就成。”
沈風眠拉個矮凳和她靠在一起,“不累,沒想到你今天開業,沒幫上甚麼忙,我該好好表現。”
兩人捱得很近,沈風眠拿起一個搪瓷盤,和她一起刷,他衣袖挽起,露出小臂,微微動作時肌肉線條明顯,帶著莫名的力量感。
也不知道怎麼的,孟穀雨只看一眼,就有些臉熱,她忙忙撇開視線,輕咳一聲,裝著若無其事問他,“這次出差,都順利嗎?”
“順利”,沈風眠專心清洗,學著孟穀雨把洗好的盤子放另一個大盆裡,簡單說了幾句出差的事情,最後一個盤放好,他起身拽下掛在牆上的毛巾遞給她,“我又買了兩瓶雪花膏,你平常手接觸水多,多塗些滋潤。”
如今,再聽到‘雪花膏’這三個字,孟穀雨早已沒有自己配不上的感覺,只因著沈風眠已經給她買過好幾次,可每次縈繞在心間的感動一如當初,“你上次買的還沒用完呢,再說手又不是臉,用個蛤喇油抹抹就是。”
沈風眠抬頭看她,“你手好看,好好養著。”
四目相對,孟穀雨手指不自覺瑟縮一下,又鬼使神差戳他手腕,回一句,“你的也好看。”
想抽回的時候,又被沈風眠反手握住。
空氣莫名稀薄起來,沈風眠聲音很輕,“這次出去,一切順利,只是很想你。”
‘很想你’,這樣直白的話,從向來清冷的人嘴裡說出來,帶著莫名的蠱惑力,所以在他問‘你呢’的時候,孟穀雨輕聲開口,“我也想你。”
這話說完,她臉就是一紅,手忙腳亂收回手,要把毛巾掛回去,“那,那個,你吃飽了嗎,沒吃飽我再給你做點飯。”
沈風眠就笑起來,那笑聲很輕,卻更讓孟穀雨又羞又惱,她忍不住抬手拍他一下,“不許笑。”
沈風眠點頭,眼底依舊是笑意,剛要開口,沒想到沈野蹬蹬蹬跑進來。
“爸,麵條你吃完了沒,我桌子都擦好啦,”
沈風眠心底無奈,看他,“擦好桌子就掃地,那麼多活不夠你乾的?”
沈野走過來牽著孟穀雨的手,伸著脖子看桌子,“地也掃好了。”
他抬頭看沈風眠,“爸,孟姨煮的麵條好吃不?”
一見他眼巴巴的樣,孟穀雨就知道他饞,“就給你爸下了一碗,吃沒了,你想吃嗎,我擀了不少,想吃給你下一碗。”
沈野立馬點頭,嘿嘿笑,“我要吃,剛才和他們一起吃飯,我都沒吃飽,我那些同學太能吃啦。”
孟穀雨麻利把蜂窩煤爐口開啟,放鍋燒水,和沈野說話,“能吃好,能吃是福,以後餓了就給我說,咱家開飯館呢,可不能餓著你。”
沈野想到今天飯館開業就興奮,等麵條的功夫,眉飛色舞和沈野描述。
“爸你不知道,早晨的時候,好些人都來咱家買包子,都是我給吆喝來的,說咱家包子超級好吃。”
“晚上也是,爸你是沒見著,孟姨做了四樣菜呢,那個豬肉白菜燉粉條最最最好吃,把大饅頭放裡頭蘸著那個湯吃,我能吃倆饅頭。”
他美滋滋的,“今天我同學都可羨慕我啦,說咱家飯館甚麼都好吃,他們家裡可都沒有。”
沈母也進廚房來坐著說話,聽著沈野的話,自己也開啟了話匣子,“我就說,這飯館一準紅火,你瞅瞅,這才第一天,小孟,咱們這算是開門紅吧。”
誰說不是呢,晚上,送走沈母和沈風眠,把留宿的沈野哄睡著,孟穀雨坐在桌前記賬,把買菜買肉開支的錢記下來,她開始數今天的收入,從一分兩分到五毛一塊,一點點積累起來,最後,在硬皮本上鄭重記下十五塊五毛七分錢的收入。
到此刻,捏著這厚厚一疊錢,孟穀雨才真真正正有了實感,她自己掙錢了。
所以,這輩子,她真的走上了和上輩子完全不一樣的路。
就算是一直維持現在的利潤,她的收入也能頂的上一個頂好的正式工了,沒甚麼比這個認知更讓人覺著踏實。
而事實上,飯館之後的利潤,遠比孟穀雨預估的要好太多,沒幾天的功夫,早晨四屜大包子已經不夠賣的,上班的上學的,好些人已經逐漸習慣,三五不時早晨領著孩子來飯館,拿上幾個大肉包,要上幾碗白粥,就著鹹菜美美吃一頓,一口口肉香濃郁的大包子下肚,一整天心情都是好的。
而下午,孟穀雨做的飯菜種菜也是越來越多,從四樣變成六樣,偶爾還會額外做些四喜大丸子或者肉丸子、炸蘿蔔丸子單獨賣,即使貴些,吃慣她手藝的人,依舊喜歡買上一份帶回家,解解肚裡的饞蟲。
蔣翠來找孟穀雨的時候,都有些咋舌,“行啊你,這小生意做得紅紅火火的。”
生意好,孟穀雨確實高興,她笑容都比以前更燦爛三分,晚上,兩人一個被窩躺下,她說心裡話,“不瞞你說,以前的時候,我做 夢都不敢想現在的光景。”
蔣翠聽得直笑,抱著她胳膊,“以前不敢想,現在這不就實實在在發生了,我看你啊,以後指定是越來越好。”
孟穀雨靠著她,“說起來,還多虧你給介紹賣肉賣菜的,要不然,光每天買肉就夠我愁的,我又沒有那麼多肉票,現在我要的多,人家還給送上門來。”
蔣翠擺手,並不居功,“那都是我哥的門路,我就是隨口說一聲罷了,再說,人家高興還來不及呢,我哥說了,那徐六以前就是幹這個的,從鄉下偷偷朝上收東西,然後到黑市倒賣,現在有你這樣的大戶,那豬肉一下要十幾二十斤,那不比他賣散戶強的多啊,不過你也得找找別的門路,別一直靠著他,省得他以為你沒別的地方買,再耍滑頭。”
孟穀雨嗯一聲,“你之前就給我說過這個,我記著呢,家裡我大伯在村裡過活,離著咱們這裡也不是很遠,回頭我問問他那邊的情況。”
蔣翠立即給出主意,“那行啊,現在鄉下不都是包產到戶嗎,甚麼大包乾,除了交給國家和集體的,剩下都是自己的,那地是自己的,還不想種甚麼種甚麼,別的不說,這土豆蘿蔔,黃瓜茄子的,特別是耐放的,讓你大伯家給你種點,不是我說,有你照應著,怎麼也比種地強。”
隨著飯館生意越來越好,孟穀雨也起了這個心思,這買菜的錢,與其讓別人得著,不如給自家人,何況她大伯一家都是實在人。
她嗯一聲,“下回回家,我先和我爸媽說說。”
孟穀雨的事情,蔣翠都知道的門清,“這回掙著錢了,終於給你家裡人說了,他們一個個的,不知道多驚訝。”
說著說著,她還挺不滿,“你家裡人也是的,膽子忒小,你看看現在咱們市裡,幹個體戶的可不少,最近我看起了好些小的代銷店,還有甚麼做衣服的,修鞋的,理髮的,賣早食的,林林總總可是不少,你這可是第一波,搶佔先機,多好的事,你家裡還擔心。”
孟穀雨其實也理解,“我爸媽一輩子的老實人,再說之前那投機倒把查的那麼嚴重,他們更是不敢,以前我還和我媽說過呢,說以後要是放開,我就幹個體戶,她估計以為我就是說著玩,根本沒放在心上。”
蔣翠聽得一樂,想到那個場景,都有些期待,“你回頭就叉著腰,把掙的錢朝著那桌上啪一拍,讓他們一個個的心服口服。”
她描述的太形象,孟穀雨聽得直笑,她哪裡能做出來那樣張揚的事,只說著自己打算好的,“反正我們兩家定的日子也快到了,到時候我提前一天回去,先把事情一說,然後帶他們來看看,省得他們提心吊膽。”
孟穀雨想的挺好,到兩家吃飯日子前一天,早晨賣完大包子,她就坐車回了家,原本是件高興事,可一回家,發現家裡氣氛不太好。
見著她,劉素蘭讓她進屋,“你這咋來了,我和你爸記著日子呢,明天我們直接去市裡找你們就成。”
孟穀雨沒說甚麼,見著堂屋裡垂頭喪氣的馮娟,先問劉素蘭,“媽,我嫂子怎麼了?”
從來都是風風火火的人,這會子蔫蔫的,不用想也知道,家裡指定是有事。
劉素蘭嘆口氣,她心裡也是愁得不行,“你哥廠子,你嫂子不是在食堂當臨時工,前兒人家招了個正式工,昨天讓你嫂子回來了。”
一說這話,馮娟眼眶一紅,止不住就開始掉眼淚,“穀雨你說,那姓馮的哪裡比我強,是,我是個打飯的臨時工,可我摸著良心說話,我比那正式工乾的活還要多,不說甚麼擇菜切菜,趕上沒人,我還擼起袖子給炒菜做飯,那旁人不是偷葷腥就是朝家裡順菜,我呢,除了吃剩下分給我的,從來不敢伸手,我哪裡做的不好是怎麼著,就因著那姓馮的是關係戶,就讓她當正式工,我呸!”
她實在氣不過,又無能為力,只一個勁的抱怨,“那領導還說甚麼,說你哥是廠裡的正式工,咱家條件過得去,說那姓馮的家裡孩子多,男人也沒工作,一家子困難,合著咱們就沒孩子就不困難,你哥是正式工不差,可他工資拿著最低等,連著兩三年,半級都升不上去,我這幹得好好的,就因為個關係戶,就讓我回家,哪有這樣的。”
聽著馮娟的話,孟穀雨這才想起來,上輩子,好像確實有這麼一回事,嫂子這臨時工被個關係戶給替下來了,那陣子她回孃家,家裡雞飛狗跳,因著錢,一家子過得不安生,可也就幾個月的功夫,那關係戶好像是偷廠子的東西,被抓個現行,她嫂子又回去上班了。
以後幹了好幾年的臨時工,後來還是被最佳化,找了個飯店,給人家做幫廚。
她不好說這臨時工還能回來的話,只安慰,“嫂子你別難過了,以後總有出路。”
馮娟怎麼可能不難過,雖然她工資不高,可一個月也是二十塊錢,一月少二十,一年就是二百多塊,五年就是一千塊,這臨時工沒了,上哪裡再去掙這個錢,她伸手抹眼淚,“有甚麼出路,咱們這附近廠子是不少,可一個蘿蔔一個坑,就算是臨時工,再也不好找了,我除了會做點子菜,又沒甚麼本事,你說到哪裡找出路。”
孟穀雨聽著馮娟說附近廠子不少,心裡突然就是一動,“嫂子,要不,你幹個體吧。”
“個體?”馮娟沒明白,“啥個體?”
孟穀雨越想越覺著這個法子行,“就是個體戶,現在那報紙上不都說了,只要遞上去資料,拿到營業執照,允許個體戶營業,憑藉誠實勞動致富,嫂子你手腳勤快又利索,做飯也好吃,你就整個小飯店賣吃食,指定不少掙錢。”
一聽這個,馮娟先搖頭,“那不行不行,我倒是聽著誰說了一句,說現在能幹個體了,可你看咱們這片,誰敢幹啊,弄不好又給抓緊去不說,那大家都勒緊褲腰帶過日子,咱鎮上國營飯店都沒幾個人去,這自己開飯店,本錢都得給賠進去,那怎麼能行。”
她這麼一說,劉素蘭忙不疊點頭,“就是,這可不是鬧著玩的,進廠上班,月月有錢拿,旱澇保收,可你幹個體,弄不好還得賠錢。”
孟穀雨早就知道,家裡人聽到個體戶的訊息,第一反應就是反駁,她索性直接說,“媽,嫂子,我在市裡開了個飯館,走吧,收拾收拾,咱們去看看。”
作者有話說:最近一直加班,更新會晚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