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腳踏車 挎包之下,是一雙十指交握的手……
下午, 孟穀雨和沈風眠離開的時候,全家人出來送,一路上不可避免又遇著人。
當然, 由於訊息傳的太快,好些人都是瞅著差不多的時間,專門出來瞧個真假的。
“穀倉媽,這就送穀雨和她物件走啊。”有人笑著打招呼。
劉素蘭哎一聲, “天不早了,這就回去。”
孟穀雨和沈風眠大大方方點頭打個招呼, 一行人走出巷子口。
劉素蘭還有些不捨, 想讓孟穀雨留下來,“我說你們住一晚上,明天再走就是,偏你不願意。”
孟穀雨搖頭, 那像甚麼樣子,雖然是自己家,可到底也不合適, “媽,等過兩天我再回來。”
馮娟知道孟穀雨臉皮薄,跟著勸,“媽,想回讓他們回吧, 現在沈同志在市裡上班,來回也方便。”打從知道沈風眠現在被提到市裡上班, 她心裡更是歡喜又驕傲,以後小姑子一家那就是標準的城裡人,工作還這麼好, 這說出去,誰不羨慕啊。
劉素蘭有心想讓孟穀雨自己留一晚明天再走,又覺著當著沈風眠的面說不合適,只跟著朝外頭送。
倒是沈風眠,轉頭問孟穀雨,“你在家住一晚上再走吧,我先回去。”
劉素蘭聽得心裡高興,也朝著孟穀雨看。
聽著沈風眠的聲音,孟穀雨強鎮定下來的心緒又有些亂,她搖頭說不用,“來的時候和小野說好的,下午就回去,一塊回吧。”而且留在家裡,少不了被問東問西,好些事情她也不想說。
孟三石覺著該倆人一塊走,成雙成對來的,單蹦一個回去,像甚麼樣子,他擺手,“一塊回吧,去到好好做活,有空再回來。”
劉素蘭也就沒再說,橫豎如今閨女過的好,她也不太擔心,“那有空再回來,下回帶著小野來。”
送出巷子口,孟穀雨就沒讓家裡人再送,這回兩人也沒甚麼東西,自己去車站就成。
孟穀倉摸著腦袋,還想和以前一樣送妹妹去車站,“哥送你們去。”
馮娟眼疾手快給拉住,嗔他一句,“有沈同志陪著,這回不用你摻和”,她笑著看孟穀雨和沈風眠,“成,回去吧,這會子正好能趕上一班車。”
見孟穀雨和沈風眠走遠,一家人朝回走,馮娟挨著劉素蘭,“媽你瞅著沒,穀雨和沈同志多般配,那背影看著都好看。”
誰說不是呢,以前沒見著人,到底是沒甚麼感覺,今天實實在在相處過,劉素蘭只覺著沈風眠哪裡都好,“這回你妹找個好歸宿,我和你爸就放心了。”
馮娟今天心情實在是好,沈風眠人物在那裡,更不用說,人家還承諾了那麼多彩禮,這回啊,她一句話不朝外露,就等著那些人最後看傻眼!
想到這裡,她馮娟忍不住笑,“之前那一個個的還嚼舌根,說甚麼穀雨找的物件不如意,剛才可是親眼看著的,這回我看她們說點啥,都得眼紅咱們穀雨。”
果不其然,朝回走的路上,沒走幾步就得被叫住問兩句,話裡話外都是孟穀雨以後是享福的命,也不用上班,每天就洗洗衣服做做飯,多好的日子。
孟家人自然贊同這話,上輩子,孟穀雨也是這樣想的,可這輩子,就算是沈風眠,她也不會讓自己變成一個真正的家庭保姆。
兩人朝著外頭走,沈風眠看孟穀雨,“沒把開飯館的事情給你家裡說?”
孟穀雨確實沒說,“嗯,我家裡都是老實人,一輩子就求個安穩,要是現在給他們說了,我爸媽一準擔心,還不如等以後幹起來再告訴他們。”
沈風眠也能感覺出來,孟父孟母對孟穀雨確實疼愛,可叮囑她時,說的最多的,還是好好照顧小野、長輩和他。
他贊同,“按照你的想法來就是,我支援你。”
他聲音溫潤,帶著不易察覺的安撫之意,孟穀雨卻能明顯感受到裡面的情緒,她心裡感動,面上只輕輕點頭,“嗯。”
三四點鐘的太陽西斜,帶著微微的暖意,微風送來空氣中春的氣息,沈風眠看她柔美的側臉,眼底露出笑意,身體不易察覺朝她的方向靠了靠。
兩人步調相通,不約而同走得有些慢,雖然沒人說話,可空氣中好似都帶著甜。
只孟穀雨沒想到,會遇到趙金來和揚曉芳。
趙金來是去市裡百貨商場買鋼筆的,揚曉芳非要去,他雖然不太樂意,可想到這幾天巷子 裡傳出來的那些閒話,索性帶著她去逛了一圈,只是一樣東西都沒買,兩人下車朝家走,他還趾高氣昂說教揚曉芳,“百貨商場那東西貴,都是有錢人穿戴的,看看就行了,等以後你給我生了兒子,要甚麼我給你買甚麼。”
揚曉芳第一回去百貨商場,雖然甚麼東西都沒買,可依舊覺著自己長了大見識,她這幾天心裡高興,就算沒買東西,也沒覺著有甚麼,只是暢想以後,“金來,等我給你生了兒子,你給我買身裙子吧,你看那些衣裳都多好看,我穿上……”
她想著自己穿上多好看,轉頭要看趙金來,卻見趙金來停了腳步,正在看路對面的一對夫妻,那小夫妻一看就是城裡人,女同志光鮮亮麗,一身連衣裙就是她剛才在百貨商場看見的時興貨,最貴的那種,她心裡羨慕,又有些吃味,拿胳膊肘子碰一下趙金來,“你看甚麼呢!”
趙金來沒應,死死盯著對面站在孟穀雨身邊的沈風眠,他心裡只剩一個念頭:不可能,怎麼可能,絕對不是他想的那樣。
揚曉芳見他沒回神,皺眉瞪向對面,暗恨對方穿得花枝招展出來勾人,心裡罵著不要臉,正正和對方看過來的目光對上,她一愣,等再看向她旁邊的男人,腦子一下懵了。
孟穀雨見趙金來和揚曉芳站在路對面,心裡覺著煩,不自覺加快腳步。
沈風眠多年軍人生涯,自然能察覺到對面兩人眼裡的惡意,或許裡面還夾雜的其他東西,他不動聲色跟上,輕聲問一句,“怎麼了?”
孟穀雨想到趙金來一家子,皺眉,她沒想過瞞著以前的事,因為也沒甚麼不能說的,既然遇見了,索性說出來,“那男的叫趙金來,他娶了曉芳,我和他……”
只是想到這輩子有可能會嫁到趙家這件事,孟穀雨就忍不住噁心,“反正他們一家子都是缺德人,你知道就行。”
她這麼一說,沈風眠就明白,怪不得剛才那男人眼裡的恨意那麼明顯,原來曾經,不,或者說現在依舊喜歡他身邊的人。
如果趙金來沒結婚,那他們就是公平競爭,他不介意對上,可現在對方已經結婚,再露出這種眼神,只會顯得懦弱無能。
他風輕雲淡,“過去的都過去了,看以後。”
只是簡簡單單一句話,就讓孟穀雨壓在唇間那些解釋散去,她想說她和趙金來沒甚麼,想說她死也不會嫁到趙家,想說她當初去家屬院是這輩子做得最正確的選擇,可聽到沈風眠這句話,她突然就覺得,不用解釋甚麼,他都理解。
壓在眉宇的煩躁散去,她臉上又露出融融笑意來,突然就不想再忍著,想把心裡的感受告訴他,“沈風眠,和你說話,總是會很開心,為甚麼呢?”
她被陽光籠罩,轉頭看過來,臉都被鍍上金光,見她笑,沈風眠跟著笑起來,“我也一樣,這說明,我們是天生一對。”
我在人群中尋尋覓覓,只為此生可你相遇,白頭到老。
坐在車上,孟穀雨還在想‘天生一對’這四個字,她一手托腮,靜靜看向窗外,心跳加快,臉頰微紅。
車子停停走走,行人上來下去,兩人沒有對視,沒有聊天,可沒人知道,挎包之下,是一雙十指交握的手,微微潮溼的掌心相貼,像是兩顆悸動碰撞的心。
這邊一片甜蜜,而另一邊,一地雞毛。
趙金來和揚曉芳絲毫不願意相信自己看到的,兩人對視一眼,不約而同,“不可能!”
有這話做支撐,兩人一路朝家趕,可趙金花劈頭蓋臉一頓說,打碎了他們所有的僥倖。
“哥,你可算是回來了,你不知道,今天孟穀雨回來了,帶著她物件,甚麼又老又醜!揚曉芳你說的一點都不對!”
聽著這句話,趙金來和揚曉芳心裡微涼,揚曉芳還不死心,白著臉上前,“那她物件長甚麼樣,是不是很矮。”
“矮個屁,比我哥都高!穿著個白襯衫,別提多精神,我看得真真的,和孟穀雨站在一起,誰見了誰說般配,揚曉芳你是不是魔怔了,要不是你編排那些瞎話,我也不至於出去傳那些亂七八糟的,你個殺千刀的,就成心讓我丟人!”
“不可能啊”,揚曉芳想到剛才講在路邊見到的人,“不可能長那樣,二婚帶孩子,怎麼可能長那麼年輕,不可能。”
揚曉芳呸一聲,“甚麼不可能,你自己腦子不清醒,我可不是眼瞎,我看得清清楚楚,我媽說的真沒錯,揚曉芳你就是個賠錢貨,要不是你,孟穀雨就是我嫂子,她長得好看,光鮮亮麗,說出去都有面子,哪向你這樣,丟人現眼!”
揚曉芳甚麼都聽不進去,她只想著不應該,不應該是這樣的,明明她才是這片衚衕裡嫁的最好的人,就該人人羨慕,不應該有人比得過她才對。
趙金來臉色鐵青,心裡五味陳雜,一時甚麼也說不出來,見著揚曉芳失魂落魄的醜模樣,再想到剛才見到的孟穀雨,一時間心裡又氣又悔又急。
揚曉芳抬胳膊擦一下臉,“她就算嫁個年輕的又怎麼樣,只要我生下兒子,她還是比不過我,我有親兒子,說不定她連兒子都生不出來,那她永遠是個後媽。”
她神神叨叨的,看得趙金花有些發怵,挨著趙金來問,“哥,揚曉芳她沒事吧。”
沒想到趙金來重重應一聲,“對!”
孟穀雨不嫁他,那他就生三個五個兒子出來,讓孟穀雨看看,嫁給他趙金來,能有自己親生的兒子,說破大天,也不是嫁過來當後媽,他急急走向揚曉芳,“曉芳,從今天開始,你甚麼都別想,就給我生兒子,你生了兒子,我甚麼都給你買!”
趙金花看著開始商量著給兒子取名字,興奮到顴骨通紅的兩人,喃喃,“瘋了不成。”
兩人瘋不瘋的,沒人關心,對孟穀雨來說,就算趙金花以後領著十個八個孩子在她面前晃悠,她也不在意,因為她已經有世界上最好的寶貝。
“孟姨,你可回來啦,我特別特別想你!”
傍晚,孟穀雨等在科研廠家屬院門口,見著沈野小炮彈一樣衝過來,她露出大大的笑來,伸手抱住他,“我也想你啦。”
沈野心情飛揚,伸手抱著孟穀雨脖子,小腿晃悠,“孟姨,你今天回家都好嗎,迎國哥他們想我了不,你把我那些小人書給他們了嗎?”
見著孟穀雨,沈野有說不完的話,嘀嘀咕咕一大堆。
沈風眠看他怡然自得掛在孟穀雨身上,不滿,“下來,你孟姨累了。”
孟穀雨不願意,“沒事,再抱一會。”
她朝上抱一下沈野,笑著應他,“回家都好,迎國迎軍都想你,可喜歡你送的小人書,還讓我下次帶著你一起回去,要帶著你爬樹摘槐花,編柳條帽子。”
沈野聽得一臉嚮往,“孟姨,那咱們甚麼時候回去啊,我想和迎國哥他們玩。”
孟穀雨想了想,“你想去玩,這一兩個星期的,我就帶你回去一趟。”
沈野就更高興,抱著孟穀雨的脖子親她臉頰,張嘴都是甜言蜜語,“孟姨,你就是天底下最好,最最好的孟姨。”
沈風眠只覺著沒眼看,怎麼會有這麼花言巧語的小子,偏孟穀雨還特別喜歡,眉開眼笑對他誇,“你看小野多懂事,下週要是有空,我就帶他回去玩玩。”
沈風眠見沈野洋洋得意的小表情,捏著鼻子點頭,“嗯。”
等沈野從孟穀雨身上下來,他心氣才順一些。
一行三人進了國營飯店,沈野嘴裡話還不停,“孟姨,今天我在家屬院交到好多朋友,大家都在市上學,有一年級的,有和我一樣二年級的,還有三四年級的。”
他小嘴叭叭叭,沈風眠看他一眼,“你少說幾句,話都讓你說完了,早知道不喊你。”
兩人從孟家回來,沈風眠要請孟穀雨吃飯,孟穀雨沒拒絕,只一天沒見沈野,她想孩子,要讓他一起來。
沈風眠原本想著沒甚麼,可此刻又後悔,他想差了,有沈野這個話癆在,孟穀雨根本看不到其他。
沈野才不管沈風眠,他哼哼反駁,“爸你就是羨慕嫉妒我,咱們兩個比,孟姨就是更喜歡我,孟姨你說對不對。”
‘喜歡’兩個字讓孟穀雨心底一顫,比起沈風眠的後悔,她倒是慶幸,要是單獨和沈風眠一起,她怕自己忍不住,又做出甚麼失態的事。
她輕嗯一聲,壓住臉上的熱意,立即轉移話題,“小野明天早晨我蒸大包子,下午你想吃甚麼,我到時候提前做好,你放了學來吃。”
沈野果然被轉移注意力,聲音重新充滿活力,“孟姨你不知道,我上學這幾天,我那些同學都可羨慕我啦,他們都說,每天放學經過咱們飯店,都聞著香噴噴的。”
他伸出手指頭掰著算,“我就隨口這麼一說,甚麼四喜大肉丸啊,肉沫粉條啊,麻辣豆腐紅燒肉啊,孟姨你是不知道,把他們饞的不行。”
沈風眠拆臺,“你那是隨便說,怕不是說得仔仔細細。”
沈野哼一聲,裝著聽不見,靠著孟穀雨,“孟姨,你早晨給我帶的大肉包,我還給他們掰著嚐了,都說好吃的不得了,我都給你宣傳啦,說等以後咱們店早晨就賣大肉包,到時候讓他們都來買。”
孟穀雨心情放鬆又愉悅,伸手刮他鼻尖,“就你機靈。”
沈野自得,他腦袋裡還有許許多多的小想法,“那還用說,孟姨,我給你說,我可給我那些同學都說了,報我沈野的名號,還有優惠,我都想好了,到時候你就弄點那個烀蘿蔔鹹菜或者醃鹹菜,只要是我同學去,你就給送幾根,就著那大包子吃,那多香啊,回頭他們把這鹹菜和包子帶回家,都不用想,他們家裡人指定也喜歡,到時候咱們還能專門賣烀鹹菜。”
孟穀雨哎呦一聲,心裡的歡喜更是止不住,“你這小腦袋瓜就是好使,我可沒想到這個。”
那蘿蔔鹹菜切成長條,煮好以後色澤油亮又好吃,關鍵不費多少錢,要是真能用這法子賣出去,那是真挺好,孟穀雨越想越高興,轉頭看沈風眠,“小野可真聰明。”
菜已經上齊,沈風眠先給她夾菜讓她吃,又看一眼恨不能鼻孔朝天的沈野,示意孟穀雨看,“你再誇,他能上天。”
一頓飯吃得開心,送孟穀雨回住處,沈風眠帶著沈野回家。
孟穀雨飯店旁邊也是等著營業執照的個體戶,叫劉歌,見她又是被沈風眠父子送回來的,笑著打趣,“沈同志對你是真上心,見天的過來,怕你丟了一樣。”
別看這片平房人不是很多,卻是安全的很,因著學校旁邊就是派出所,公安同志天天從這條路進進出出的,沒人敢不長眼的惹事,當初孟穀雨之所以選這裡開飯館,一個是因著學校,一個就是因著這派出所。
聽著劉歌打趣,孟穀雨抿唇笑,“劉姐你可別笑我,弄得我挺不好意思。”
見著劉歌那小門面房已經掛上了‘劉歌理髮’四個字的招牌,她細細看一遍,“劉姐你這就掛上招牌了,這做得真好。”
別看‘劉歌’這名字聽著挺精緻,其實真人是個五大三粗的婦女同志,劉歌快三十來歲,以前就是鎮上糧油店的臨時工,幹搬油抗米的力氣活,只沒想到人家招了個正式工,她就失了業。
因著有點理髮的手藝,她就一直在黑市擺攤,這小門面房本來就是她的,有了這個體戶的訊息,她一不做二不休,直接交了資料,要幹個體,她不和孟穀雨一樣,等著營業執照下來才開業,之前那些天,她擺攤的時候沒少給自己這小店打廣告,這幾天好些老主顧都來店裡理髮。
聽著孟穀雨誇,她臉上露出笑來,“這不,好些熟人都開始來找我理髮,說找不著門,我索性就把這招牌掛起來,那街道辦的今天還看著了,也沒說啥,妹子我看你也能準備起來了。”
這邊兩人說著話,沈家,見著沈風眠帶沈野回家,沈父沈母忙不疊上前問,“你這臭小子,領著小野就出門,口風也不露,小孟家裡到底怎麼說,好歹給我們說一聲啊。”
沈風眠還沒說話,沈野立即回答,“奶奶,我問啦,孟姨說都順利!”
沈母攬著小野,瞪沈風眠,“還不如個孩子,不知道我們擔著心。”
沈風眠摸摸鼻子,“我以為你們能看出來。”
知道事情確實順利,沈母這才鬆口氣,嗔他一句,“你天天不喜不笑冷著一張臉,我能看出來才怪,對著小孟家就這個樣,人家十分滿意也得變成六分,趕緊說說,說好甚麼章程了嗎,小孟到底是嫁進來,回頭還得讓她爸媽來看看,得讓他們放心才行。”
沈風眠就細細說起來。
此時,孟穀雨也在和蔣翠說著這次見家長的結果。
蔣翠就住在附近,孟穀雨搬過來住,數她最高興,自從在孟穀雨這裡住過一晚後,更是時不時過來搭伴,用她的話說,趁著孟穀雨還沒搬到家屬院,她得多過來睡些日子才行。
聽著孟穀雨說孟父孟母的意思,是回頭來市裡看看男方家庭,然後一起吃個飯,之後要是沒甚麼問題,男方就能去送日子,她忍不住嘀咕,“你爸媽真是的,就算他沈風眠人物不賴,那也不能就這麼輕易答應,要是我,高低得抻他幾回,讓他知道娶你不容易。”
兩人捱得近,孟穀雨聽著蔣翠的打抱不平,忍不住笑起來,“我家裡人老實了一輩子,見著沈風眠都直打怵,哪有你說的那些心思,我家裡的情況,他一看就能知道。”
蔣翠哼聲哼氣的,“回頭我見著他,可得好好給說道說道,你這如花似玉的嫁他個二婚,他要是對你不好,你轉頭就能嫁個更好的。”
孟穀雨從沒想著再嫁給別人,“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不能生,誰會要我。”
蔣翠始終對她這個說法存疑,“甚麼就不能生了,你又不是結婚好些年沒懷上,這都沒結婚呢,也不知道哪個庸醫給你說的,趕明兒我陪你到省立醫院好好查查。”
孟穀雨不願再想那些,“我才不去,反正我把小野當親兒子,我有他就夠了。”
蔣翠捏她胳膊,“傻實在,就這麼被沈風眠騙到手了,他上輩子不知道做了多好好事,這輩子得著你,你別給我說他去你家就說了這些沒用的,彩禮呢,沒說點實在的?”
等孟穀雨說完,她聽得咋舌,轉怒為喜,“這沈風眠行啊,彩禮給的是真大氣,三轉一響給齊全,那你這可是一等女子的規格,這得一千七。”
孟穀雨卻有些不忍心,“他這些年風裡來雨裡去,還經常受傷,實在不容易,我想著,有個腳踏車就夠了。”
蔣翠嘖一聲,“你別傻,還心疼他,這男人,給誰花錢心就在誰那裡,他看中你才好呢,三轉一響怎麼了,等以後你飯店開起來,說不定十個三轉一響也能掙出來,他送的這點子東西,那都不夠看。”
孟穀雨被她說的笑起來,“哪有你說的那麼誇張,還十個,一個我就夠知足的。”
蔣翠志氣很高,“反正我覺著以後你指定差不了,他給那些彩禮你就收著,幹嘛不要,再說你嫁的好,你家裡人都能被高看一眼,這世道,人都是捧高踩低。”
這話倒是戳中孟穀雨的心窩子,這世道,人真的就是捧高踩低,她沉默片刻,“我聽你的。”
“聽我的就對了”,蔣翠和她嘀咕,“就這我都不願讓你嫁,不是我說,現在我是越來越看好個體戶,你這店開個兩三年你試試,想娶你的人得從這裡排到他那家屬院門口。”
孟穀雨笑,“你又說那麼誇張。”
蔣翠伸手撓她,“哪裡誇張了,我看你就是向著沈風眠,你說,我好還是沈風眠好,你要是說他好,我以後都不理你。”
孟穀雨止不住笑,一直躲,“你好,你好行了吧,你是天下第一好。”
兩人一個被窩笑一陣鬧一陣,睡著的時候,已經不知道是幾點。
第二天,上班的上班,上學的上學,昨天睡得晚,早晨孟穀雨依舊起得早,蒸了一鍋肉包子,再熬一鍋白粥,讓蔣翠吃了再去上班,之後就等著沈母送小野過來。
這空擋,隔壁的劉歌熟門熟路走進來,“妹子,再給我來四個大肉包子,你說我吃過這麼多年的包子,就屬你做的好吃,肉味十足。”
第一次聞著肉味找上來,孟穀雨送了她兩個,這一吃,再吃別的那就不對味,孟穀雨還要送她,她哪裡願意,這開店就是掙錢,哪有白送的道理,她索性說開,以後想吃的時候過來買,吃了好些天,到現在依舊是沒吃夠。
四個包子四毛錢,孟穀雨又給夾了些煮蘿蔔鹹菜,“劉姐這是我之前煮的鹹菜,剩的不多,你嚐嚐,回頭要是覺著好吃,再來拿。”
受沈野啟發,孟穀雨準備這兩天多做些煮鹹菜放著,回頭要是真有人喜歡,還能賣錢。
送走劉歌,不一會沈野就跑進來,後頭跟著樂呵呵的沈母,“大老遠就聞著這大包子的香味。”
孟穀雨笑起來,把他們讓到裡間,“我想著嬸子你該來了,粥還熱乎呢,咱們先吃飯。”
沈野熟門熟路,抱著大包子吃得噴噴香,等他吃過飯蹦躂著去上學,沈母這才和孟穀雨說知心話,“昨天風眠回來都給我們說了,你們親事順順利利的,我是真高興,現在啊,就等著把你娶進門啦。”
說到這個,孟穀雨還有些不好意思,她只保證,“嬸子,以後我和沈同志,一定好好的。”
這句話比甚麼都讓沈母愛聽,她連應幾聲,“好好好,我盼著呢,別的嬸子不敢說,可你放心,我和老沈,一定拿你當親閨女待,我家那個鋸嘴葫蘆要是惹你生氣,你告訴我,我饒不了他。”
孟穀雨聽得抿唇笑,“嬸子,沈同志他挺好的。”
沈母就笑起來,想到小兩口以後和和美美的日子,她心裡比喝了蜜還甜。
兩人說說笑笑,又關了門一塊去後街逛街,一上午的光景過得飛快,下午的時候,孟穀雨想著等沈野放學吃過飯,她給送回去,沒成想,沈野還沒放學,沈風眠先來了,他這回不是走著來的,是騎著腳踏車來的。
孟穀雨一呆,“腳踏車買回來了,這麼快?”這腳踏車不僅貴,關鍵是緊俏,就她知道的,好些人半年弄不來一輛,沒想到沈風眠不到一個月就買來了。
沈風眠沒說過程,只嗯一聲,“託人買的,給你騎。”
五十張工業票,近二百塊錢的東西,孟穀雨一時都不敢接手,“我,我不會騎啊。”
她手足無措的,只敢伸手摸摸手把。
沈風眠讓她推著試試感覺,“不難,你長得高,學起來更快,先推著走走。”
孟穀雨接過嶄嶄新的腳踏車,試著推了一下,睜大眼睛看沈風眠,“動了?”
沈風眠沒忍住露出笑來,“你推它當然動。”
孟穀雨跟著笑,“那,那我推著多走走?”
沈風眠鼓勵,“推著去接小野。”
所以,沈野出門的時候,就見著孟穀雨推著一輛自成車等他,他跑過去歡呼一聲,“腳踏車買回來啦,可真氣派!”
他伸手摸摸這裡捏捏那裡,又問孟穀雨,“孟姨,你學會了不?”
孟穀雨臉上的笑就沒斷過,“沒呢,不過我會推啦。”
沈野嘿嘿笑起來,“孟姨你傻乎乎的,那你趕緊學起來,到時候就能帶著我去兜風了。”
他轉頭又看沈風眠,“爸,你帶著我和孟姨兜風吧。”
推了老大會,孟穀雨也想坐上去試試,跟著轉頭看沈風眠。
看著兩雙亮晶晶的眼睛,沈風眠眼底閃過笑意,接過腳踏車,讓沈野坐在橫樑上,朝孟穀雨看,“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