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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碰觸 她只覺指尖一陣溫熱,又猛地縮回……

2026-04-05 作者:七月田

第18章 碰觸 她只覺指尖一陣溫熱,又猛地縮回……

孟穀雨撐起身子, 有些驚慌,“小野,怎麼了?”

她想起來點煤油燈, 卻一些被沈野伸手抱住。

他毛茸茸的小腦袋壓在她肩膀上,止不住眼淚,“嗚嗚,我想媽媽。”

孟穀雨一時間心裡軟得一塌糊塗, 這孩子平常看著開開心心的,可哪個孩子不想要媽媽, 他心裡想, 卻從來不說。

她不知道沈風眠家庭具體情況,只知道沈野媽媽好像去世了,心裡跟著難受,這世上總是這樣, 有的孩子沒媽疼,有的媽媽一輩子盼不來自己的孩子。

孟穀雨抱緊他,一手撫摸他頭頂, 說不出不哭這樣的話,只默默陪著他。

過了那個情緒,沈野慢慢平復,卻捨不得從孟穀雨懷裡出來,他聲音悶悶的, “你可不許告訴我爸,我是男子漢, 流血不流淚。”

六七歲的孩子,哪個不是高興就笑,難過就哭, 偏這小傢伙,覺得哭是件丟人的事。

孟穀雨心疼又心酸,只先應他,“好,誰也不說。”

她攬著他重新躺下,“這是我們兩個的秘密,好不好?”

哭過一場,沈野有了傾訴欲,說著誰也沒說過的心裡話,“我從來沒見過我媽媽,連照片也見過。”

孟穀雨儘量心平氣和,“想她嗎?”

“我有爺爺奶奶和爸爸疼我,大部分時間不太想”,屋裡漆黑一片,沒人看到沈野眼裡的思念,“就是有時候看到我那些同學都有媽媽陪著,我就想有自己的媽媽。”

他說完,又給孟穀雨補充,“這句話也不能告訴我爸,他會很為難,因為他也變不出來一個媽媽。”

孟穀雨眼眶微熱,只點頭,“嗯,不告訴他。”

沈野忍不住繼續提要求,“那,那你這幾天都像剛才一樣,給我唱歌,哄我睡覺好不好,就像媽媽一樣。”

他想象裡的媽媽,就和剛才一樣。

孟穀雨從沒有過這種感覺,那麼迫切得想對一個孩子好。

她還記得剛到家屬院第一天去買肉,劉嫂子就說沈野是個調皮的,後來很多次,家屬院許多人提起沈野,都是笑著說這孩子愛搗蛋,是個皮實的,可沒人會知道,這孩子其實乖的讓人心疼。

他想媽媽,卻從不哭鬧著要,甚至因為怕爸爸為難,而從來不說。

孟穀雨心臟都被扯緊,只覺繃得厲害,“那,那孟姨以後都像媽媽一樣疼你,好不好?”

這話其實很多人對沈野說過,家屬院不止韓曉雪對沈風眠有意思,更有其他人,很多人走不通沈風眠的路子,就會從沈野這邊下手,沈野不止一次聽過‘我以後像媽媽一樣疼你’這句話。

可那些話,摻雜著太多目的,也太不真誠,並沒有孟穀雨那種純粹的感情和毫無保留的疼愛之心。

所以,第一次,這句話讓沈野心動和雀躍,黑夜中,他眼神微亮,聲音都跟著輕快起來,“那,那以後我想跟著你來宿舍住,也行嗎,我爸說你在你的下班時間,不能打擾你。”

孟穀雨聽出他情緒的轉變,笑著嗯一聲,“只要你願意,我就給你爸爸說,帶你回來,還和現在一樣,給你唱歌,給你講故事,哄你睡覺。”

沈野興奮地蹬一下小腳丫,“那,那你也給我做新衣裳新鞋子穿。”

“行。”

“也在放學的時候接我。”

“好。”

“還有還有,還要和上次我看爺爺奶奶回來那樣,多抱抱我。”

“可以。”

沈野聽得心滿意足,忍不住伸頭,親一下孟穀雨的臉頰,“孟姨,我喜歡你。”

雖然他沒有媽媽,可是他有孟姨。

孟穀雨心裡滿足的要溢位來一樣,只覺這輩子來沈家當保姆,是再正確不過的選擇,甚至是老天爺對她上輩子的補償,她的生命中不會有自己的孩子,而遇見沈野,讓她這些遺憾都得到補償。

這一晚上,兩人腦袋對著腦袋,你一言我一語說到很晚,最後相互依偎著睡去。

夜光透過窗簾縫隙灑落進來,照著安睡中的兩人。

早晨,沈野就開始嘰嘰喳喳,讓孟穀雨送他去上學。

孟穀雨喜歡這份親近,自然是答應,回沈家吃過早飯,牽著他的手送他去上學。

家屬院很大,路上也有送孩子去上學的家長,很多都是因著順路,家屬院裡因著各種設施齊全,工作機會也多,除非有特殊情況的,基本沒閒人,路上都行色匆匆。

沈野以往會羨慕那些有媽媽送的小孩,可這次,他心情飛揚,牽著孟穀雨的手,一路蹦跳,渾身都冒著高興的泡泡。

孟穀雨都看在眼裡,“放學的時候我來接你,好不好?”

沈野喜出望外,“真的啊?”

“這又不費甚麼功夫,你願意我就來接你。”孟穀雨給他正一下衣領,又把布書包拽平。

沈野聲音興奮,“我願意,那你來接我!”

目送沈野進了學校,孟穀雨才笑著回家,其實今天高興的又何止沈野,她心裡的歡喜不少一分,回家路上,只覺天藍地美,連路邊不知名的小草都很可愛。

快到家的時候,正遇著來找她的劉春花。

劉春花端著一盤鹹菜,見著她就笑起來,“趕緊的,按照你說的法子做的烀鹹菜,我尋思著拿來給你嚐嚐。”

孟穀雨越來越喜歡家屬院,就是因為這裡的人總是這樣熱情,她開門讓劉春花進屋,“嫂子你留著吃就行,怎麼還專門送。”

劉春花讓她找個盤子裝,“要不是按照你這法子,我可不知道這蘿蔔片還能做的這麼好吃,因著這鹹菜,我家虎子那瘦猴,饅頭都多吃一半,我可是放心不少,你就收著,可別可我客氣。”

孟穀雨也不推辭,把鹹菜裝起來,笑著問起別的,“嫂子你家有沒有鞋樣子,我想著借來使使。”

劉春花在家屬院供銷社上班,並不是時時都忙,空閒的時候,納鞋底織毛衣,這些都做過,鞋樣子自然是有,“有有有,有著呢,咋,你要給沈技術做雙鞋?”

這倒不是甚麼稀罕事,家屬院很多全天的保姆,並不是全天都忙,閒著的時候,給家裡做個衣裳鞋的也不是沒有。

孟穀雨聽著這話,臉上卻微微發熱,不知怎麼的,就想起那天撞到沈風眠身上的事,她連連搖頭,“不是不是,我是想給小野做鞋。”

其實她更想做衣裳,不過她手裡沒有布,得等下次出去買了再說,鞋子倒是能行,因著上次從家裡回來,她就帶著些東西,昨天既然答應了沈野,她打算今天就做起來。

劉春花聽得點頭,“你是個有心的,要不說這家裡還得有個女的,你看沈技術家,以前吧,雖然嬸子在,可她是個不會做針線的,補個衣裳都不太成,別說給小野做衣裳鞋子,你願意做小野指定高興,我那裡鞋樣子多,一會你去選選就是。”

她其實有些感慨,“我看小野這孩子,和你投緣。”

在家屬院住了不少年,劉春花是看著沈野長大的,這些年給沈技術介紹物件的不少,可沈野這孩子,看哪個都不喜歡,誰對他獻殷勤都沒用,只說沈技術家旁邊的韓曉雪,對著沈野的時候,不說裡子,面子是做足了的,可沈野從來都是愛答不理的。

可自打孟穀雨來了家屬院,她這個旁觀者看得清楚,沈野很喜歡,每次來供銷社,小尾巴一樣跟著,小嘴叭叭叭說個不停,這小子是個有脾氣的,不喜歡的人,話都懶得說,哪裡還能有那麼多說不完的話。

孟穀雨倒是贊同劉春花的話,沒人知道,她二十歲的年齡,心裡年齡卻是不止二十,她上輩子為了當一個母親,做了無數努力,重生歸來,侄子侄女可愛,卻有他們媽媽疼愛,且在她的記憶裡已經長大,而沈野是一個沒有媽媽疼愛的孩子。

她和沈野兩個人,像是兩個半圓湊在一起,組成一個完滿的圓。

孟穀雨點頭,“嗯,我和這孩子是挺投緣。”

劉春花見她眼裡都是對沈野的喜歡,忍不住問起來,“那你對沈技術怎麼看?”

孟穀雨沒太理解這句話的意思,“沈同志很好,他話雖不多,但是不嚴厲。”

劉春花嘖一聲,又靠近她些,“誰問你這個了,我是說,你對沈技術是甚麼意思。”

這回孟穀雨理解了,她一下鬧個大紅臉,“嫂子,你說甚麼呢。”

劉春花就笑,“這可咋了,他未婚你未嫁的,還不興想想啦。”

孟穀雨連連搖頭,“不可能不可能,那沈技術是啥,我是個啥,嫂子你可別取笑我,上次不是就和你說過,我現在只想好好工作掙錢。”

劉春花就是因為孟穀雨是個自強自立的,才更喜歡她,“這自己立起來,可不耽誤結婚,我可不瞞你說,咱家屬院好些個打聽你的呢。”

孟穀雨還是第一次聽她說起這個,很是詫異,“還有人打聽我?”

劉春花嘖一聲,“打聽你不行啊,長得俊,自己能掙錢,性子還好,這誰不喜歡啊。”

幾句話把孟穀雨誇的有些無所適從,還是第一次,有人這麼直白地告訴她,她也是很搶手的,上輩子嫁人前,倒是不少人對她獻殷勤,可嫁人後,她拿著柴米油鹽圍著鍋臺轉,聽到的都是嫌棄和鄙夷,時間長了,總覺得自己是個拿不出手的。

所以劉春花這麼一說,她還是下意識搖頭,“我這樣的,還是不想那些,不瞞你說,之前我過得稀裡糊塗的,沒個樣子,我總要先活出個人樣來。”

她現在想的,就是當好保姆,攢錢找門路以後養活自己,根本沒心思想嫁人不嫁人的。

劉春花當著供銷色售貨員,天天和人打交道,聽話聽音,自然也聽明白了,因著有自己曾經的經歷在,她也理解,“這一人一個想法,你這麼想,嫂子也支援你,這自己立起來,就不用看旁人臉色。”

她這麼一句話說出來,讓孟穀雨很是共鳴,這些日子以來,她倒是也知道劉春花因著在供銷社上班,認識的人多,也喜歡做些保媒拉縴的事,既然她說有人問,總不是假的,她想了想,“嫂子,要是再有人和你打聽我,你就說我這幾年的不想嫁人。”

劉春花哎一聲,這家屬院裡愛保媒拉縴的人好幾個,她之所以備受歡迎,就是因為她從來不強人所難,也不弄那些個虛頭巴腦的,“成,我想著也是,你這虛歲才二十吧,不大,再過個兩三年的都不晚。”

在孟穀雨的打算裡,別說兩三年,就是四五年以後,她都不想結婚,她是個不能生的,沒人願意娶一個不能生孩子的女人,當然這話她不會傻著說出來,她總要想自己立起來,路要一步一步走。

這話說完,劉春花拉著她去選鞋樣子,“正好上午我有空,你索性跟著我去選鞋樣子,有活回來幹也成。”

這兩天沈風眠不在,沈野晚上也不睡家裡,屋裡確實沒多少活,孟穀雨點了頭。

孟穀雨曾經是多年的家庭主婦,手上的活做起來是得心應手,曾經一針一線裡都是無奈和苦悶,可這次卻是欣喜和期盼,選了鞋樣子,回到沈家她就找了簸籮張羅起來,準備要給沈野做雙新鞋。

劉春花這邊,下午她一上班,就被人圍著打聽上了。

打聽的人不是其他,就是沈家右鄰居陳常英,陳常英兩個兒子,老二荀成才,十來歲,在鎮上上學,老大荀成帥卻已經二十多歲,和他老子一樣是個當兵的,只不在158軍區。

陳常英在家屬院的廣播站上班,她從來是個心寬的,萬事不往心裡擱,要說現在她有些甚麼心思,那就是大兒子的親事。

要說她和男人荀三軍都是實在性子,可偏偏他家老大,也不知道隨了誰,是個跳脫不安分的,這當兵以後,更是撒了歡,哪裡有危險他往哪裡打申請,老子就是當兵的,她說不出不讓兒子去的話,就想著讓他成個家,老話說得好,成家立業,她想著這成家以後,兒子性子能安穩一些。

可這成家,也不是那麼簡單的,要是擱著老一輩,相親看一眼,只要家裡大人覺著合適,別說你樂意,就是你不樂意,那也能壓著你樂意,現在可不是這樣,她託人給介紹了好幾個女同志,這小子愣是一個沒看對眼。

原本不當回事,可這三五次的不成,她就開始惦記著,所以孟穀雨一來,她就留了心。

這一留心,就越看越喜歡,讓她說,孟穀雨實在是個好的,長得好看,偏性子安分,說當保姆就實實在在當保姆,對沈野這孩子也是有耐心,遇著人說話也是溫聲細語,原本她想著這麼好的姑娘,說不準和沈技術能發展些甚麼,可這些日子她瞅著,兩人根本成不了。

聽說劉春花去找孟穀雨,她下午就去供銷社問訊息。

劉春花是個利索的,“哎呀,老陳,你可別惦記了,人小孟說了,這兩三年的,不考慮嫁人甚麼的。”

陳常英心裡惋惜,“這可是咋的,見面都不願意見啊?”

劉春花擺手,“我根本就沒提,小孟那人我這接觸過幾回,我可看得清楚,你看她見人就笑,是個和氣的,可也是個有主意的,打從第一次就說過,要好好工作掙錢,這回我一提,她一點不是大姑娘想嫁人的模樣,她一門心思自己立起來,就算介紹也指定不成。”

陳常英就嘆口氣,“我看著她就是個好的,你聽聽,還這麼有主意,那多少女的一到年紀,就想著嫁人靠男的,有幾個有她這樣的心思,你這一說,我更稀罕她了,這可咋整,這工作也不耽誤嫁人啊,要是她能和我家老大看對眼,我讓他爸給使力氣找個更好的工作也成啊。”

劉春花擺手,“我也這麼說啊,可人家明明白白說了,這兩三年的不想嫁人。”

這讓陳常英更是可惜,她是想著讓自家老大盡快結婚的,這兩三年的,說實在的,有些長了。

這倆孩子,咋這麼沒緣分呢。

孟穀雨倒是不知道陳常英的遺憾,她從劉春花家選了鞋樣子,中午簡單吃了飯,就忙活起來。

把家裡拿來的袼禙拿出來,這袼禙是拿棉布,用漿糊一層層糊出來的,劉素蘭每年都要做不少,她雖然身體不好,可也從來不閒著,在家裡有空就做衣裳鞋子。

找雙沈野的鞋,稍微放大一些,畫出個鞋底的樣子,那袼禙照著樣子略大些剪好,一般大人穿,弄個三四層都有,沈野是孩子,腳長得快,孟穀雨弄得略厚些,做了兩層。

剪點白布掩好邊,再做點漿糊把袼禙黏在一起,這鞋底就弄個差不多,只不過現在還不能用,孟穀雨找個平木板夾好,搬個石頭壓上,這鞋底要壓著陰乾,這樣穿著更平整舒坦。

既然做,孟穀雨就沒只做一雙,她比量著尺寸,又整了兩雙大些的,回頭等有空慢慢做。

事情雖然不多,可一步一步的也費工夫,等都弄個差不 多,沈野也快放學了。

孟穀雨做好飯,放在鍋裡溫著,算著時間,就朝著小學走。

今天一整天,沈野都處在一種很興奮的狀態,平常放學都要呼朋喚友,帶著一大堆小跟班浩浩蕩蕩出學校,今天愣是沒有,老師這邊一說放學,他挎著小書包就朝外跑。

虎子跑得快,幾步追上她,“小野,你跑那麼快乾啥,回家吃好吃的啊。”

之前因著沈野送給他家的煮蘿蔔鹹菜,他特別喜歡,吃沒了央著劉春花給做,這昨天剛做出來,他吃的可香,如今他是徹底把孟穀雨和好吃的畫了等號,見沈野朝家跑,預設他又回去吃好吃的。

沈野樂顛顛的,不著痕跡顯擺,“孟姨來接我,我不能讓她等太久。”

虎子沒那麼多心眼,不過他很羨慕,“孟姨對你可真好,給你做好吃的,還來接你放學。”

一句話把沈野說得更是高興,“那當然,孟姨最喜歡我,不對我好對誰好啊。”

不過他也不是一味顯擺,對著自己玩得好的小夥伴,他從來都是大方的,“虎子,回頭等星期六星期天的時候,我請你們到我家吃飯吧,讓孟姨給咱們做好吃的。”

虎子眼睛一亮,他到現在還記著之前聞到過的紅燒肉香味,忙不疊點頭,“那可說定啦,小野,你真好!”

沈野擺擺手,“小意思,回頭給我爸和孟姨說一聲,你就等信兒吧。”

這話說完,他已經看到孟穀雨的身影,她穿著一件普普通通的藍布衣裳,一條麻花辮垂在胸前,樸素的一身,就那麼文靜地站在學校門口。

不知道為甚麼,沈野就是一眼就看到她,且那一幕深深留在他腦海中,直到長大以後,還記憶猶新。

此刻,他心裡只有興奮和高興,一蹦三尺高竄出去,迎著風張開手臂,笑著大喊一聲,“孟姨!”

孟穀雨臉上的表情,就像一副動態的畫一樣,隨著沈野的靠近,變得鮮活起來,她大步朝前,彎腰穩穩接住跑過來的小傢伙,“孟姨來接你啦。”

她並不放下他,眉目帶笑,抱著他轉身,朝著家走去。

學校裡,有位女老師靜靜站著,目光追著兩人的身影,心裡百感交集。

“看甚麼呢?”另一個老師問。

“看小野呢,從沒見他那麼高興過。”

那人伸頭跟著看,“哦,今天他家保姆來接他?叫她叫孟穀雨是吧,好聽好記的名字。”

“是啊,你剛沒看見,那小孟同志笑得可好看,看得出來,她喜歡小野,小野肯定能感覺到,這孩子面上大大咧咧,其實心思很細,甚麼都知道,就是不說。”

她沒法形容剛才的那種感覺,那種距離縮短的畫面,更像是一種相互奔跑的救贖,莫名讓人熱淚盈眶。

這一瞬,也不知怎麼的,她突然從心底生出一種願景,要是小孟同志能和沈技術成為兩口子就好了,讓沈野有個完整的家。

沈野此刻攬著孟穀雨的脖子,帶著不自覺的撒嬌,“孟姨,你等多久了,是不是很久了啦。”

孟穀雨搖頭,“沒,我就按照你給我說的時間來的,等了十來分鐘,小野,你出來的真快。”

沈野搖頭晃腦,“當然啦,我想著你等我,一放學就跑出來。”

他並不讓孟穀雨久抱,走出去一段時間就下來,兩人並排,大手牽著小手,朝著家裡走。

“今天吃甚麼啊。”沈野走路一蹦一跳。

孟穀雨隨著他的動作或快或慢,聲音帶著輕鬆,“肉沫粉條和疙瘩湯,還有昨天做的大包子。”

沈野光聽著,肚子就開始咕咕叫,他小腿蹬蹬蹬,“孟姨,咱們快跑吧,我想回家吃飯。”

他人雖然小,可力氣並不少,拉著孟穀雨朝前跑起來。

大庭廣眾之下跑跑跳跳的,在孟穀雨看來很不莊重,可跑起來,風吹過耳畔,又帶著莫名暢快,彷彿空氣中都是自由的味道。

孟穀雨已經不記得,上次這麼和孩子一樣穿梭奔跑在小巷裡,是甚麼時候。

一直到吃完飯,她臉上都是笑意。

沈野很是看不上,“不就是帶著你跑了一下,還用這麼高興啊,孟姨,你可真沒見識。”

孟穀雨抿唇笑,“那可怎麼辦呢,孟姨就是這麼個沒見識的人。”

沈野小大人一樣,“那還是得指望我,等以後我長大,帶你去吃好的喝好的玩好的,讓你長很多很多見識,這就好啦。”

小孩子的世界總是這麼簡單,喜歡的時候,心都是赤誠的,毫無保留的,沈野說這話的時候,眼睛亮晶晶的,滿是信誓旦旦,讓人覺得,那樣一天,總會到來。

孟穀雨就猛地點頭嗯一聲,“好,孟姨等著。”

兩人你看我我看你,咯咯咯笑起來。

這天吃過飯,兩人依舊你一言我一語,嘀嘀咕咕到很晚,可第二天,沈野就有了別的想法,放學吃過飯,時間還早,他就想出個主意,“孟姨,我陪你去上夜校吧。”

孟穀雨驚訝,“和我去上夜校?”

沈野點頭,“對啊,你看這夜校才剛開始,你也不能總請假,會落下很多課的,我陪你去上課就好啦,兩不耽誤。”

孟穀雨心裡只覺著,沈野這孩子其實再懂事不過,不過她還是心疼,想讓他歇息,“你上一天學,都累了,不用陪我去,歇歇吧。”

孟穀雨越這麼說,沈野越是一包勁,他揮揮小拳頭,“才不累,再說我還要寫作業呢,到夜校那裡,你聽課,我寫作業,咱們兩個一起進步,多好啊。”

以前沈野去夜校看熱鬧,覺得學習沒意思,從來不進去,可這次不一樣,他覺著只要坐在孟穀雨身邊,就很有趣。

短短几句話,就讓孟穀雨又生出些感動來,沈野既然這麼說,她也就不再反駁,“成,那咱倆一起上夜校去。”

結果,這天,所有上夜校的人,都見著孟穀雨帶著沈技術家那個調皮搗蛋的沈野。

原本上房揭瓦的皮小子,在小孟同志手裡那叫一個乖,在教室裡坐著,不僅沒搗亂,還認認真真寫作業呢。

偏沈野還不光認真學習,他還積極回答問題,只因為聽著老師提問的時候,他突然想起來上次孟穀雨不好意思回答問題的模樣,就決定給他家孟姨打個樣。

上頭老師剛問完問題,他那小手啪一下舉高,還轉頭示意孟穀雨,看,就要這樣勇敢才對。

隔天,沈野就成了大家嘴裡別人家的小孩。

誰遇見沈野,都得張嘴誇一句。

“哎呦,小野,我聽說你陪著小孟同志去上夜校學習啊,可真愛學習。”

“小野,我聽說你在夜校那裡,還舉手積極回答問題呢,厲害,真厲害!”

沈野聽著別人的誇獎,淡定擺手。

“沒甚麼啦,好好學習,天天向上嘛。”

“小意思,誰讓我這麼愛學習呢。”

對沈野來說,這還真是第一次,大家因為學習的事情誇獎他,小傢伙面上風輕雲淡,心裡是鮮花怒放,心情好到爆。

以至於隔天下午他和孟穀雨一邊說話一邊吃飯,冷不丁見著沈風眠回來的時候,還有些不情願。

“爸,你怎麼這麼快就回來啦。”時間過得這麼快嗎,已經三天了?

沈風眠出差這三天,說不擔心兒子是假的,可此刻見著沈野紅潤潤的小臉,彎成月牙的眼睛,就知道他的擔心是多餘的,這幾天,這小子過得可是滋潤。

孟穀雨倒是忙不疊起來,“沈同志你回來了,還沒吃飯吧,正好,趕緊洗手吃飯。”

她正好吃完,把自己的碗筷收拾起來,到廚房給沈風眠拿新的碗筷。

沈風眠進堂屋,先捏捏沈野臉頰上越發明顯的嬰兒肥,“爸回來你還不高興?”

沈野想了想,就算老爸回來,也不耽誤他找孟姨作伴,而且這樣他睡覺還有兩個去處,想到這裡,他又高興起來,“爸,我咋不高興,高興著呢!你快洗手來吃飯吧。”

沈風眠洗好手剛進屋,孟穀雨就把東西拿進來,他接過碗,“我自己來就行。”

孟穀雨一見他這邊用不到自己,知道他的意思,一時間心裡還有些不捨,這三天,除了沈野上學,兩人幾乎是寸步不離,晚上抱著小火爐一樣的小傢伙,她睡得都更香三分,想到要分開,她鼻頭都有些酸。

不過她到底還是有分寸,面上不露痕跡,只笑笑,按照往常的慣例說話,“那沈同志你和小野吃飯,我就先回去了,你累了幾天,碗筷可一定別刷了,放著我明天刷就成。”

可這次她話剛說完,父子兩個不約而同應聲。

“等等。”

沈野不知道沈風眠要說甚麼,他立即先發表意見,“爸,我和孟姨還沒說夠話呢,我不想讓她走。”

昨天上夜校,回宿舍都沒怎麼說話就睡了,他原本想著今天兩人好好好說話的,聽著孟穀雨說要走,第一反應就是不樂意。

沒想到沈風眠跟著點頭,他看孟穀雨,“小孟同志,那就麻煩你再留一會。”

孟穀雨知道沈風眠是順著沈野說的,不知道他剛開口說等等是有甚麼事,她心裡有些忐忑,怕是甚麼不好的事,只拘謹點頭,“成,那,那我去廚房等著。”

沈風眠明顯感覺出來,她已經沒了剛才他進門時那種放鬆和自如,一時不知該說些甚麼,只能儘量溫聲,“沒甚麼事,我是想問問你,這兩天小野表現怎麼樣,沒給你惹麻煩吧。”

孟穀雨聽著他要打聽沈野的事,頓時鬆口氣,忙擺手,“沒有沒有,小野這兩天乖著呢。”

沈風眠看沈野一眼,見他揚著小下巴,一副我根本不怕你問的模樣,就知道他該是沒惹事,他也不多說甚麼,聽孟穀雨繼續說。

孟穀雨說了這第一句話,就忍不住想誇誇沈野,說實在的,這兩天她還有些憋得慌,她看沈野,哪哪都好,可就像大部分家長一樣,看自己孩子甚麼都好,也不會大刺刺說出去,可現在對著沈風眠,她就有些忍不住。

“沈同志你吃飯”,孟穀雨臉上又掛上笑,“我給你說說小野這兩天的事。”

這一說就有些停不下來,甚麼在學校認真聽課,回來寫作業認真,跟著她去宿舍,見人就喊,特別有禮貌,在家裡還幫她做飯,更不用說還跟著到夜校去上學。

“小野這孩子就是招人喜歡,那麼老些人,他一點不打怵,老師一問,他就敢舉手回答問題,回答的可好,都給小野鼓掌呢。”

說到這句話的時候,孟穀雨還記得當時那股子高興勁,比自己得到甚麼獎勵和稱讚都讓人高興。

沈野還在一邊添油加醋的,“現在家屬院好些人都誇我呢,說我愛學習。”

孟穀雨與有榮焉,連連點頭。

這一串話說出來,沈風眠都快不認識自己兒子了。

他全程沒怎麼說話,只點點頭,這兩個就嘰裡咕嚕說一大串,她那些緊張都褪去,可見這幾天這兩個過得是挺開心。

最後一口粥下肚,他把碗筷收起來,先看沈野一眼,說聲不錯,又看孟穀雨,“孟同志,謝謝你對小野這麼用心。”

孟穀雨這才反應過來自己好像又說的太多,她忙忙站起來,伸手要幫著一起收拾碗筷,可動作太快,一下碰到沈風眠沒收回去的手。

她只覺指尖一陣溫熱,又猛地縮回去,心裡懊惱怎麼又碰了他,嘴裡話語重複,“沈同志,我來收拾就是,我來收拾。”

沈風眠垂眸,把活讓給她,“你稍等,我給你個東西。”

他起身進屋,孟穀雨還沒反應過來,倒是沈野一下蹦起來,湊到孟穀雨身邊,“孟姨,是不是我爸給你買禮物啦?”

孟穀雨這才回神,意識到剛才沈風眠的話,她雖然不知道要給她甚麼,可下意識反駁沈野,“小野別這麼說。”

沈野哼哼一聲,知道她不樂意當時他說買禮物那些話,他也好奇老爸要給甚麼,索性伸手幫孟穀雨收拾,“孟姨,咱們快點。”

他幫著孟穀雨把東西收到廚房,桌子剛擦乾淨,沈風眠就拿著個紙包的方塊出來,伸手遞給孟穀雨,“孟同志,這是送給你的。”

孟穀雨沒想到他真的要給自己東西,這回坐都坐不住,連連擺手,“不行不行,沈同志,我不能要你的東西。”

沈風眠知道她第一反應肯定是不要,等孟穀雨說完,他繼續,“我家的情況,你也瞭解,像這次出差的事情,以後可能還會有很多,少不了你對小野多費心,我心裡很感激,這是一本字典,我想著你用得上,孟同志,請收下。”

一聽是字典,沈野眼睛一亮,連忙抱起來遞給孟穀雨,“孟姨,字典耶,你不是說等發了工資要買一本嗎,有這個就不用買啦。”

他回頭給沈風眠一個讚賞的眼神,“爸你這禮物送的好。”

一聽是字典,孟穀雨確實心動,這些天她週末和沈野學習,已經會熟練查字典,早就想著發工資以後去買一本,沒想到沈風眠會給她買這個。

“我拿著你家的工資,照顧小野是應該的,這太貴重,還額外花錢,我不能要。”她下意識拒絕。

沈風眠並不模稜兩可,開口解釋,“工資是工資,工資之外還有人情,孟同志,希望你能收下。”

沈野才不管那些,“孟姨,反正我家裡有字典,這個也用不著,這可是我爸的感謝,你快收下吧,要是覺著過意不去,以後對我更好些就是啦。”

沉甸甸的字典放在手上,帶著莫名的力量,孟穀雨突然就不想再推辭,第一次,她收到一份送到她心坎上的禮物,不是一口吃食,不是一塊布料,而是一本字典,代表知識,代表成長,代表進步。

她無聲吸一口氣,點了頭,“那沈同志,我,我就收下。”

回去的路上,孟穀雨一路上心跳越來越快,等回到宿舍,耳邊好似都出現耳鳴聲,她說不出那是甚麼感覺,只覺著接過這本字典,就好像,就好像她站起來,能和別人平起平坐,再也不是低聲下氣的那個孟穀雨。

也是從這天開始,孟穀雨好像重新認識了自己,這輩子,她不應該被隨意打發,而是應該對自己好,她值得擁有一切美好的東西,因為那是她透過勞動掙來的。

所以第一個月發了工資,孟穀雨下了決心,她要去市裡百貨商場大采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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