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懷抱 孟穀雨一愣,不知怎麼的,沈風眠……
孟穀雨站起來的時候, 腦子一片空白,她原本正捏著筆把‘國’字寫在練習本上,沒想到就聽到自己的名字。
感受到很多人的視線都在她身上, 她腦袋低垂,手指捏著衣角,臉上紅成一片。
劉常遠對這種情況也不陌生,他見孟穀雨不說話, 知道她是緊張,笑呵呵開口, “小孟同志, 你不要緊張,大家都是從五湖四海聚起來的同志,一樣來學習的,就算回答的不好也是正常, 你就把你心裡想的說出來就行。”
沈野沒想到孟穀雨真的會被提問到,他從窗戶外頭都能看到她那張大紅臉,見她支支吾吾說不出來, 心裡急得恨不能衝進去,他踮著腳朝裡看,嘴裡嘟嘟囔囔,“說啊,這有甚麼難的, 我們要愛國嘛,你這個大笨蛋。”
孟穀雨幾次張嘴, 卻依舊說不出話,屋裡一片安靜,大部分人都是一字不識, 遇著提問都緊張,知道孟穀雨要是回答不上來,還會繼續提問,都提著一口氣。
果然,劉常遠笑著伸手讓孟穀雨坐下,“看來我們小孟同志是太緊張,那小孟同志你坐下,咱們聽聽其他人是怎麼回答的。”
劉常遠一抬手,孟穀雨心裡更急,她猛地抬頭,“老師!我,我有想法。”
孟穀雨攥住拳頭,她有想法的,她要回答,現在不是上輩子,她也沒嫁給趙金來,不會因為說錯一句話,就被他家裡人指指點點,也不會被趙金來說她沒見過世面,拿不出門,她不怕,不用怕。
劉常遠沒想到孟穀雨還能鼓起勇氣回答,頓時停住動作,聲音都低三個度,“好好好,小孟同志,你說說。”
孟穀雨深吸一口氣,努力提高音量,“國,國就是國家,就是祖國,說到這個字,我就想到我爸說過,他,他小時候吃不飽穿不暖,日子過得很苦。”
話開了頭,孟穀雨提著的氣慢慢送下來,聲音順暢許多,“我們現在,已經能吃得飽,穿得暖,現在的好日子,都是無數戰士犧牲換來的,我們要珍惜,要感恩,要愛國。”
劉常遠露出欣慰的笑來,他是當兵出身,做的就是保家衛國的事,能有人對著他說珍惜,說感恩,這何嘗不是對他們付出的回報呢,他點頭,開口,“同學們,你們覺得小孟同志說的怎麼樣?”
不等教室裡的人回答,劉常遠就聲音肯定,“我看,小孟同志說的好!國,就是我們的國家,我們就是要愛國,她能從我們日子越過越好這個角度,看到我們先輩的付出,看到我們國家的進步,得到愛國的道理,這很了不起。”
他帶頭,“來,我們給小孟同志,鼓掌!”
剎那間,屋裡掌聲雷動,幾乎所有人都在看站著的孟穀雨。
掌聲中,很多人都鬆一口氣,場面也熱鬧起來。
“小孟同志真厲害,能說出口,要是我,可真張不開嘴。”
“就是啊,心裡能想到,可不會說,剛我嚇死了,就怕提問我。”
“小孟同志好樣的!”
孟穀雨的臉,這次徹底紅了,可剛才是羞囧的,這次是激動的,聽著掌聲,聽著大家的誇獎,她只覺心都要從嗓子眼裡跳出來,原來,她能做好,她能做好。
屋外,虎子聽著屋裡的掌聲,轉頭看沈野,“小野,你聽,大家給孟姨鼓掌了。”
沈野小手緊緊扒著窗臺,他看見孟穀雨抿嘴露出個笑來,紅潤的小臉蛋上也跟著掛上笑,屋裡的燈光透過窗戶透出來,照的他眼睛亮晶晶,他聲音輕輕的,滿是驕傲,“那當然,我孟姨很厲害的。”
虎子好奇,“小野,你之前不是還不喜歡家裡來保姆,現在怎麼那麼喜歡孟姨?”
沈野見孟穀雨坐下,才轉頭看虎子,“你懂甚麼,她和其他的人都不一樣。”
虎子不明白,“有甚麼不一樣的,是不是做飯好吃啊,那個烀鹹菜卷雞蛋,可好吃了。”
沈野從石頭上跳下來,“才不是呢,給你說你也不懂,走吧,咱回去。”他迫不及待想回去給沈風眠分享訊息。
虎子已經上三年級,可因著瘦,看起來並不比沈野高多少,他平常就愛和沈野玩,聽到回去,就有些不樂意,“怎麼才出來就回去,再玩會唄。”
沈野之所以能有一幫子朋友,就是因為他從來都能處理好夥伴們之間的各種問題,聽著虎子不願回家,他想了想,“你不是喜歡我那本小情報員的小人書嗎,我昨天剛看完,今天就借給你看。”
虎子喜出望外,“真的?你看完啦,那趕緊給我看看。”
最近沈野在看一本主人公是情報員的小人書,講的就是個小孩,小小年紀就能當情報傳遞員,在幾個故事片段裡,都表現的機智又勇敢,完成了很多的任務,沈野每天看一點,第二天到學校還給大家講,把一群學生饞的不輕,央著讓他趕緊看完借給他們。
如今虎子成了第一個借到小人書的,自然樂得一蹦三尺高,也不說在外頭玩了,拉著沈野讓他拿小人書。
“快走快走,我要回家看小人書!”
兩個孩子風一樣跑出去,留下一串笑鬧聲。
等虎子拿著小人書離開,沈野迫不及待給沈風眠說話,“爸!識字班全班同學都給孟姨鼓掌了!”
見沈風眠露出略帶驚訝的表情,沈野得意洋洋,“是不是沒想到,嘿嘿,我也沒想到。”
接著,不等沈風眠問,沈野就竹筒倒豆子一樣,噼裡啪啦講起來,他去的時候正趕上劉常遠開始講話,先學一遍打油詩的口號,然後就重點講孟穀雨,甚麼他找了好大會,才發現她坐在最後一排,甚麼她坐得闆闆正正的,看起來有些呆頭呆腦,甚麼劉伯伯講完話,她鼓掌可使勁。
說了半天,也沒說到為甚麼全班同學給她鼓掌,沈風眠沒覺著囉嗦,反而不自覺停下手裡的筆,聽著沈野說話。
“劉伯伯提問問題前,她還趴著寫字兒呢,叫著她的名,傻乎乎站起來,也不說話。“
沈野句句都是真情實感,講孟穀雨不說話的時候,他跟著著急,講孟穀雨開口說有想法的時候,他跟著激動,講孟穀雨說話的內容,他跟著揮拳,最後說到全班給孟穀雨鼓掌的時候,他比自己得到掌聲還高興。
“她笑得可開心。”
臨睡覺前,沈野又有問題,“爸,你說孟姨為甚麼那麼害羞啊,愛國這個問題很好說啊。"
沈風眠想到孟穀雨平常謹小慎微的模樣,“她怕犯錯吧。”
“犯錯怕甚麼,犯錯又不捱罵,也不捱打。”
沈風眠沒回答這句話,伸手關上臺燈,“她表現的好,明天你這個小老師記得表揚。”
卻不想沈野又開始彆扭起來,“才不要誇她,要是知道我這麼關心她,她驕傲了怎麼辦。”
“不會的,你誇她,她會很開心。”
“真的嗎?”
“真的。”
沈野就小聲嗯一下,聲音帶上睏意,“她那麼喜歡掌聲,那我也送她一些好了,不過我才不會告訴她我去看過她呢,爸你也不許說。”
等沈野睡著,沈風眠卻在想那句話,‘犯錯怕甚麼,說錯又不捱罵,也不捱打’。
他想,孟穀雨以前的生活,或許過得並不好,所以,她才會那樣處處小心,剛來的時候,甚至要自己蒸窩窩頭,不敢吃和他們一樣的飯。
可即使這樣膽小,她依舊想要學習,想要改變,對著那麼多人,她說話的時候,不知道鼓起多大的勇氣。
那樣質樸的語言裡,藏的是一顆向上的心。
她在課堂上,一定很認真。
隔天,沈風眠準點下班,出辦公樓的時候,正遇著一樣出門的劉常遠。
劉常遠說是管委會的主任,可還擔著部隊政治上的一些文書工作,一週過來上兩三天的班。
見著沈風眠,他哎呦一聲,“今天沒去現場,難得啊,還準點下班。“
沈風眠點頭回應,“上一輪訓練剛結束,最近沒那麼忙。“
兩人一路走一路說話,沈風眠隨口問,“新一輪識字班開始了?”
這話一出口,劉常遠可就開了話匣子,“可不是,雖然現在一年只辦兩次,可事兒是一點不少,回回這找老師,都讓我頭大。”
這識字班辦起來聽著簡單,好像選個教室,發個課本,找個老師就成,可實際上,根本不是那麼回事,只說這找老師,就是個麻煩。
158軍區規模不小,家屬院按說也是人才濟濟,可真要找老師,還沒那麼簡單。
首先,老師從家屬院裡選出來的,大家各個身上都擔著工作,忙起來更是一兩個星期不回來,就算當老師,也沒法長遠的幹,最開始商量之後,定了一個老師教一週,大家輪著來。
可選誰又是問題,有的人軍銜是不低,可自己還是半個文盲,這種指定是不行,有的呢,文化水平是夠,可是個炮仗脾氣,一個不順心,張嘴就是指天罵娘,沒點耐心,有的人呢,文化夠,脾氣好,那也不是就合適,有的工作太忙沒時間,有的葫蘆性子不張嘴,有的啥毛病沒有就是不願意,總之你說都說不通。
每次開班前,劉常遠都得磨破嘴皮子,講道理搞動員,給學員們找老師。
他拍著自己隨身攜帶的硬皮本,“這不,三個月的課程,這才排了不到倆月的人,忙,大家都忙。”
劉常遠搖著頭,剛要繼續吐苦水,突然想到剛才沈風眠說的,“小沈啊,你說你最近剛忙完上一輪訓練,可沒那麼忙了吧。”
沈風眠嗯一聲。
“那可正好啊,小沈,不,沈技術!”劉常遠頓時笑得見牙不見眼的,“我給你說,你這回可不能再用忙這個詞兒打發我了,你說說你,這要文化有文化,要技術有技術,多適合當老師啊,就第一期的時候去過一回,這可不行,這是浪費,這次你正好有空,你得去當一回老師去。”
他說得倒是沒錯,沈風眠要文化有文化,要技術有技術,最關鍵的,他要人物還有人物,掃盲班剛辦的時候,劉常遠來找他,他沒多想就應了,索性就一週,因著隔天上,才三天,他覺得不是多大的任務。
可沒成想,因著那時候掃盲班還沒摸索出現在的模式,沒有物質激勵,大家積極性不太高,反而是對沈風眠這個人大感興趣。
第一節課一下課,他就被圍了個裡三層外三層,一個個熱情和他說話。
等知道他還沒物件,那現場就更炸了鍋。
那時候沈風眠還沒練出現在冷著一張臉就讓人發憷的氣勢,愣是被問懵了,要不是劉常遠過來視察順便解救了他,他還不知道被圍多久呢。
打那以後,沈風眠就再也沒去夜校當過識字老師,以前劉常遠還經常找他,可他次次拒絕,理由都是太忙,劉常遠也就死了心,這次重新提起來,還是因著沈風眠自己堵了自己的路。
劉常遠生怕沈風眠不去,苦口婆心,“小沈啊,我知道你是第一次的時候,被大傢伙的熱情嚇著了,不過這回你可放心,現在咱們的同志,我都給約法三章,那都是有紀律的,除了學習問題,其他的個人問題,一點都不會問,你就放心,一準不多打擾你。”
他恨不能一口氣連著說,不給沈風眠開口拒絕的機會,奈何一口氣沒那麼多,總得換氣,可沒成想,下一口氣剛吸到一半,沈風眠就開了口,“劉主任,你不用說了。”
這話一出,劉常遠心裡嘆一聲,唉……完了完了。
唉到一半,就聽著沈風眠繼續說,“我同意去當老師。”
劉常遠心裡這聲嘆沒結束,沈風眠一個急轉彎弄得他懷疑自己沒聽清,“你說啥?”
剛到底是同意還是不同意?
沈風眠確認,“我支援家屬院的掃盲工作,同意去當老師。”
一直等回到家,劉常遠還有些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這次他才說幾句話啊,九十九句才剛開了個頭,這沈技術就點了頭,難道現在他這動員工作做得這麼出色?
想不通,劉常遠索性不再想,總之,識字班又多個老師,他很滿意。
另一邊,沈風眠應下當老師的任務,若無其事回家,今天下班早些,太陽斜斜掛在天邊,春夏交接,傍晚的時候很是舒適,沈風眠迎著晚風,踏進家門。
聽著腳步聲,孟穀雨還以為是沈野回來了,她並沒伸頭看,聲音從廚房傳出來,帶著顯而易見的喜悅,“小野,你回來啦,餓了吧,今天我做你喜歡的蘿蔔燉肉,趕緊洗手,先給你盛一碗吃。”
她說完,沒聽著沈野的回應,抬頭一看,頓時有些懵。
沈風眠見她呆住的樣子,眼裡閃過一絲笑意,聲音卻依舊帶著些清冷,“是我。”
孟穀雨這才回神,“哎呀,沈同志,你今天回來的比小野還早些,他這會子也放學了,還沒回來。”
沈風眠嗯一聲,“估計在路上和別人玩,一會也該回來了。”
他是知道,如果是以前,沈野放著在外頭玩一兩個小時都是正常,也就是現在,天天盼著吃,放學才先回家。
一說沈野,孟穀雨就笑起來,“是的是的,沈同志你餓了吧,先洗手吧,我端飯,你先吃著。”
這個點並不是沈風眠的飯點,他原本並不餓,可空氣中都是飯菜的香氣,燉蘿蔔特有的鮮美味道飄蕩在空氣中,讓人不自覺就覺著肚子有些空。
不過這對他來說並不是甚麼問題,他應一聲,“不用,等小野回來一起吃就好。”
這話說完,按照以前,今天的對話基本就算是結束,可這次沈風眠再次開口,他去洗手,隨口問一句,“孟同志,夜校上得順利嗎?”
聽著這句話,孟穀雨一晚上都沒下去的興奮勁又被提起來,她往灶臺里加幾根柴火,開始大火收汁,然後忍不住追出去站在廚房門口,因著高興,聲音都比往常大些。
“順利,順利,沈同志,還要謝謝你給我開證明,讓我有機會去學習,老師講的很好,我,我還被提問了。”
不等沈風眠問,她就繼續說,“我剛開始還不敢說,後來才開口的,同學們沒笑話我,老師也沒批評我,還,還讓大家給我鼓掌了。”
她說著說著,臉上露出笑來,那笑容和平常並不一樣,無一絲陰霾,燦爛明媚,格外亮眼。
沈風眠抬頭看她,溫聲回她,“那你表現的很好。”
孟穀雨一愣,不知怎麼的,沈風眠這一句誇獎,讓她好像回到昨天晚上,心臟又開始砰砰跳起來,她一下低頭,隨即又抬頭看回去,臉上帶著振奮,“謝謝你,沈同志,我會好好學習的。”
沈風眠眼瞼開闔,嗯一聲,低頭繼續慢條斯理洗手。
院裡一靜,孟穀雨看著沈風眠洗手的動作,隨即臉上就有些熱,她後知後覺發現,自己因為太激動,好像說的有些多。
怕他煩,孟穀雨伸手拽起圍裙擦擦手,聲音又帶上些拘謹,“那,那沈同志你休息一會,我去盛菜。”
察覺到她語氣的轉變,沈風眠動作一頓,點頭應一聲。
有心想繼續說句甚麼,卻無從開口。
索性他倒水的功夫,院外就傳來噠噠噠的聲音,隨即院子就熱鬧起來。
“孟姨!我放學回來啦,今天做的蘿蔔燉肉是不是,我聞著香味啦,你給我盛一大碗,我蘸饅頭吃,要多多肉!”
一句話說得不帶喘氣的,從門外就開始喊。
一腳蹦進家門,兜頭看見沈風眠,沈野一呆,“爸,你怎麼比我先回家啊。”
沈風眠看他一眼,“不行?”
沈野小腦袋瓜點點點,“當然行啦,正好嚐嚐剛出鍋的蘿蔔燉肉,超級好吃!”
這話說完,他就迫不及待鑽進廚房,小身子靠著孟穀雨,“孟姨孟姨,我回來啦。”
孟穀雨伸手攬著他,笑容重新掛在臉上,“學習累了吧,是不是餓了,我這就盛飯。”
沈野小嘴巴張張合合,機關槍一樣,“餓,超級餓,今天中午我們吃的煮大白菜,一點不好吃,我從中午就想你做的飯。”
孟穀雨更開心,“那一會多吃點。”
剛才有些空蕩的安靜蕩然無存,透過窗戶的縫隙,能夠看到裡面一大一小身影靠在一起,帶著明顯的親近,歡快的聲音混在香氣裡飄出來,讓人不自覺放鬆。
沈風眠眼底閃過笑意,並不打擾。
廚房裡,沈野嘰嘰喳喳說著一天的事情,等說完,突然想起甚麼,小手一背,搖頭晃腦圍著孟穀雨轉一圈,連稱呼都變了,“孟同學,昨天你第一天上課,表現的怎麼樣啊?”
他像個抽查學生作業的老師,聲音裝的老聲老氣,偏還摻雜著奶呼呼的味道,聽得讓人不自覺發笑。
孟穀雨就笑得更開心,家屬院她如今認識不少人,可昨天那樣激動的場景,她卻不好意思分享,那些讓她激動到半夜才睡著的掌聲,可能在別人看來只是件小事。
可對著沈野,她卻能自然而然說出來,“我被提問了呢。”
沈野心裡小人蹦蹦跳,他心說我早知道啦,當時我就看著你呢,面上偏還要裝著驚訝,“那你回答上來了嗎。”
人總是這樣,面對一件窘迫的事情,如果你跨不過去,它就會成為遺憾,成為意難平,成為疙瘩藏在心底,久久不能釋懷,卻又不願意對他人言語,可一旦你成功跨過去,再回頭看,就能輕鬆說出來。
孟穀雨抿唇 ,點頭又搖頭,“我站起來老半天,剛開始一個字都沒說出來,特別丟臉。”
沈野就想著昨天他看到的,她頂著一張大紅臉,好像快要哭出來,那種焦急的心情又上來,嘀嘀咕咕,“哼,你這個大笨蛋孟姨。”
孟穀雨摸摸他小腦袋,“可是我想著你說的,要勇敢,錯了也不怕,後來就鼓起勇氣回答了,雖然我說的不好,可是老師還是帶領大家給我鼓掌了。”
沈野就又想起鼓掌的時候,她笑起來的模樣,“怎麼不好了,既然給你鼓掌,那肯定就是好啊,孟同學,你表現的很好。”
孟穀雨看著沈野臉上肯定的表情,神色一愣,輕笑起來,聲音也跟著堅定起來,“是啊,我表現的很好,大家都給我鼓掌,我很棒的。”
沈野這才高興起來,裝模作樣拍著小巴掌,“那我也給你鼓掌,是不是更開心啦?”
孟穀雨此刻只覺著沈野是她見過最好的小孩子,怎麼會這麼貼心,這麼可愛呢。
她忍不住伸手抱住沈野,“小野,謝謝你,我特別特別開心。”
靠在孟穀雨溫暖的懷抱裡,沈野嘴角彎起,伸手回抱她一下,又戀戀不捨放手,“好啦好啦,以後我會多多誇你的。”
孟穀雨伸手摸摸他瑩潤的小臉蛋,“那我要更努力才行。”
沈野還要說甚麼,還沒開口,肚子先咕嚕一聲,惹得孟穀雨突然想起來,“哎呦,光顧著說話,你爸還餓著呢,你也餓了,咱們趕緊吃飯。”
沈野不滿拍拍肚子,他還沒說夠呢,怎麼肚子偏在這時候當顯眼包,不過等孟穀雨一開鍋蓋,鮮香味道撲鼻而來,沈野頓時就忘了其他,“吃飯吃飯。”
飯菜端到屋裡,沈野先夾個碗裡的肉片放嘴裡,嚼嚼嚼,肉香瀰漫在嘴裡,讓他眼睛都不自覺眯起來。
過了嘴癮,他又迫不及待和沈風眠分享,“爸,剛才我給孟姨鼓掌啦。”
孟穀雨正把鹹菜放在桌上,聞言一下有些臉紅,她覺得自己今天晚上說得有些多,顯得好像她想要誇獎一樣,她張嘴想解釋,“沈同志,我……”
我了兩句,也不知道該怎麼說。
沈風眠給沈野盛一碗粥,適時開口,沒讓孟穀雨繼續說,“孟同志,這是值得高興的事情,也值得被誇獎,我和小野都很為你高興。”
回去的路上,孟穀雨還在想這句話,她已經不止一次覺得她這輩子很幸運,此刻的感觸卻更加深刻,也許是上輩子吃苦太多,老天爺這輩子開始補償她,讓她來到沈家,遇到沈野這樣可愛的孩子,遇到沈風眠這樣的好同志。
他們告訴她,高興就應該大大方方高興,做得對就是值得被誇獎,一切都應該理所當然的,不用有任何的難為情。
孟穀雨想著想著,不自覺笑起來。
另一邊,見著孟穀雨離開,沈野還是不捨,這次他不糾結讓孟穀雨陪著他吃飯的事情了,他想更進一步,“爸,我去孟姨的宿舍玩行不行啊?”
沈風眠拒絕,“不行。”
沈野不滿,“為甚麼?”
“現在是她的下班時間,你去會打擾她休息。”
沈野哼哼哼,“才不會,我又不會搞破壞,也不會給她惹麻煩。”
沈風眠不容商量,“沒有經過她的同意,不可以。”
沈野剛要說甚麼,沈風眠先堵他的路,“不許去問你孟姨,她就算不方便也不會拒絕。”
把沈野氣的,睡覺的時候,小腦袋都要背對著沈風眠,給他留個生氣的後腦勺。
不過這氣第二天就消了,因為隔天,沈野就收到通知,讓他出差三天。
沈風眠做安排,“這三天麻煩你了,晚上要陪著小野,你可以帶他在西屋睡。”
西屋是之前沈父沈母住的房間,現在空著,孟穀雨隔三差五給打掃一遍,屋裡很乾淨,沈風眠想著她是個女同志,到底有些不方便,想了想,“或者你也可以帶著小野回宿舍睡,都隨你。”
孟穀雨還沒說話,沈野已經迫不及待牽著孟穀雨的手,“我要去你宿舍。”
昨天不讓他去,明天他就能去啦,嘿嘿。
孟穀雨卻有些猶豫,看向沈風眠,“可以嗎?”
那邊宿舍她倒是打掃的乾淨,可空間不大,她怕沈野住不習慣。
沈風眠明白她的意思,點頭允許,“可以,那這三天就麻煩你帶著他。”
孟穀雨其實也想住在宿舍那邊,沈風眠說是不在家,可住在他家裡,總感覺不好意思,聽著沈風眠這麼說,她定了心,“行,那就讓小野住我那邊。”
第二天,孟穀雨怕沈風眠趕時間,早早來到沈家。
果然,沈風眠已經起床,比平常早很多,孟穀雨進廚房拿圍裙,“沈同志,吃了早飯再走吧。”
沈風眠沒想到她過來這麼早,他原本想著起床就走,到市裡吃些早飯再轉車的,可孟穀雨已經忙活起來,到嘴的話又停住,不願辜負她的好意,“那麻煩你了。”
天色還帶著些灰濛濛,早晨的風帶著絲絲涼意,孟穀雨聲音在晨風中很輕,“不麻煩,昨天我擀了麵條,給你下一碗麵就成。”
這話說完,她轉身進了廚房,片刻功夫,就傳出熱油炸蔥花的香氣。
沈風眠駐足片刻,進屋繼續收拾東西。
煮麵條做起來並不費事,蔥花爆香,加一勺孟穀雨提前做好的肉沫渣,加水燒開後放麵條,這麵條昨天孟穀雨特意擀出來的,就是為著今天早晨用。
水滾開以後,孟穀雨又打進去兩個荷包蛋,這段時間她也能感覺到,父子並不挑食,她做的飯兩人都喜歡,因著這,她做起飯來就更得心應手一些。
麵條煮好,加點醬油醋,一勺鹽調味,滴上兩滴香油,不多不少滿滿一大湯碗,孟穀雨隔著手帕端到屋裡去。
沈風眠其實昨天晚上就把東西收拾好了,只不過是再檢查一遍,弄得差不多的時候,沈野醒了,沈風眠就陪他說話。
“這兩天聽你孟姨的話,別調皮。”沈風眠叮囑。
沈野剛睡醒,聲音糯糯的,“哦,我知道啦。”
他也有自己的要求,“那爸你回來的時候,給我帶好吃的好玩的。”
“行。”沈風眠乾脆點頭。
聽著外面的動靜,沈野也懂事,“爸,你快去吃飯吧,別耽誤事。”
孟穀雨見他出來,讓他快吃飯,嘴上問,“小野醒了?”
沈風眠嗯一聲,他其實有些過意不去,沈野是個調皮的,“這三天他要是不聽話,你該打就打,該罵就罵,別慣著他。”
孟穀雨可捨不得,在她看來,沈野是個再好不過的孩子,只說她剛來的時候,他就算不喜歡她,也從來不說甚麼難聽的話,更不會調皮搗蛋的給她惹事,更不用說大半個月過去,沈野和她越來越親近。
她笑笑,“沈先生你放心吧,小野乖著呢,我會照顧好他的,你安心工作。”
這些天她已經瞭解,沈風眠是技術兵出身,本事過硬,經常被借調到別的部隊進行技術支援,還搞甚麼武器研究,她雖然不懂,可也知道是很厲害,既然給他家當保姆,她就要照顧好家裡,讓他安心在外頭工作。
沈風眠還沒說話,沈野從臥室伸頭,嘴裡跟腔,“就是,爸,我乖著呢,別瞎擔心啦。”
沈野一出來,孟穀雨臉上笑容更真切三分,她走到沈野面前,幫他整理好衣服,先替沈風眠說話,“你爸是不放心,這三天咱倆都好好表現,別讓他掛心。”
沈野朝她眨眨眼,聲音拉著長腔,“知道啦~保證完成任務~~”
熱氣氤氳中,沈風眠吃著麵條,唇角微彎,這小子,這次倒是沒一點捨不得他,這兩人是真投緣。
沈野聲音俏皮,逗得孟穀雨更是止不住笑,“怎麼起這麼早,我想著你還要睡會,剛只給你爸煮了麵條,你想吃我現在去給你煮。”
沈野嗯嗯兩聲,“被孟姨你煮的麵條香得睡不著,我想吃。”
孟穀雨立馬去煮麵了。
屋裡,沈風眠看沈野一眼,“油嘴滑舌。”
沈野不服,“爸,我這是實事求是,孟姨做飯就是香,香的我睡不著,怎麼是油嘴滑舌啦。”
見沈風眠不說話了,他還洋洋得意,“再說爸你太兇了,說話總是板著臉,一點不親切,你看,咱們兩個相比,孟姨更喜歡我。”
沈風眠懶得和他說,只催他,“趕緊洗臉刷牙去。”
沈野自覺比老爸厲害,一仰腦袋,挺胸凸肚,雄赳赳氣昂昂去洗漱。
沈風眠吃飯速度很快,一碗熱湯麵下肚,渾身的毛孔都舒展開來,精神都跟著飽滿起來。
孟穀雨領著沈野在門口送她,“沈同志,你照顧好自己,早去早回。”
沈野也揮手,“爸,別忘給我買好吃的。”
沈風眠伸手摸摸沈野的腦袋,看向孟穀雨,視線掃過她白皙的額頭,又不著痕跡挪開,“嗯,你們回去吧。”
回到屋裡,沈野沒一絲離別的傷感,他繼續大口吃麵,還和孟穀雨邀功,“孟姨,我讓我爸也給你買禮物啦,我好吧。”
孟穀雨一驚,“給我?”
沈野理所當然,“對啊,這三天你照顧我,會很辛苦啊,給你買禮物感謝你,不是應當的。”
孟穀雨聽得哎呦一聲,忙不疊出大門,只沈風眠走得快,哪裡還能看到他的影子,她知道沈野是想著她,可心裡還有些忐忑,忍不住和沈野唸叨,“我是你家的保姆,照顧你是應該,怎麼還能讓你爸給我買東西,要是他以為是我讓你說的,該生氣了。”
自從那天不小心碰了沈風眠一次後,孟穀雨就很小心,這幾天再沒出甚麼錯,沈野剛那句話,又讓她開始提著心。
沈野覺得她大驚小怪,“孟姨你想啥呢,你以為我爸傻啊,他知道你不是那樣的人。”
這倒是,孟穀雨心裡鬆口氣,想了想,叮囑沈野,“那也不用你爸給我買東西,我給你家洗衣做飯是拿工資的,怎麼能再要別的東西,以後可別說這樣的話了。”
沈野心裡不以為然,孟姨在他們家幹活那麼認真,送她點東西怎麼了,不過他也不多說,只哼哼兩聲,不情不願,“知道啦。”
老爸最好聽他的話給孟姨買禮物,要不然他會生氣的。
這話在心裡一過,沈野就開始期待放學,只因著放學後他就要去宿舍樓住了。
把沈野送出門去上學,孟穀雨也在想這個事情,雖然沈風眠同意,沈野也同意,可她還是擔心孩子突然換地方睡不著,索性趁著白天的時間,又回宿舍打掃一遍衛生,換了新的床單,把薄被曬上,才重新回沈家。
下午一放學,沈野吃過飯就開始寫完作業,然後催著孟穀雨去宿舍那邊住。
孟穀雨依著他,順便帶上了他自己的小被子,這被子不大,是沈母囫圇著給做的,沈野很喜歡,睡覺總要抱著。
不過這次,這被子沒怎麼用得上。
一進屋,沈野新奇地這裡看那裡摸,還拿出她的作業本來看,“孟姨,這是老師給你們留的作業嗎,你寫的真認真。”
孟穀雨正在鋪床,見他看她的作業本,還有些不好意思,“還差得遠呢,我得繼續好好學才行。”
夜校隔一天上一天,上課的這天學新字,休息的這天就自己練習,之前上課講的那些,孟穀雨已經練習過好幾遍,因著老師講得細緻,她記得很牢固,總之比她自己看書強得多。
沈野突然想到,“那你晚上要看我,夜校就耽誤了。”
孟穀雨倒是拎得清,“我現在最重要的事情是照顧好你,其他都是次要的,這幾天不去也行。”
上夜校是自願的,誰家有事,給老師說一聲請個假就好,孟穀雨昨天已經去管委會請了假。
‘最重要’幾個字讓沈野很高興,一晚上嘴巴都沒停下,九點熄燈,他還有些睡不著。
孟穀雨聽著他翻來覆去的,擔心他睡不著,“是不是不習慣?”
沈野在黑夜裡搖頭,“習慣啊,你的床香香的”,他很有些自己的小心思,“孟姨,我能不能和你一起睡。”
孟穀雨掀開被子,讓他小小的身子靠過來,“過來,孟姨摟著你睡。”
其實她剛才就想這樣,喜歡的孩子就在身邊,她很想抱抱,只是怕沈野不樂意,現在他這麼一說,孟穀雨求之不得。
天知道,上輩子,她最盼的就是能摟抱一下自己的孩子。
她側躺著,對著沈野,“要不要給你唱個歌?”
沈野嗯一聲。
黑夜裡,孟穀雨伸手輕拍小傢伙的後背,輕輕哼著不知名的歌謠,聲音溫柔如水。
沈野只覺周圍一切都是柔軟的,柔軟的被褥,柔軟的聲音,還有柔軟的懷抱,他覺得自己變得很小很小,要緊緊貼著身邊的人才會安心,又覺得心裡酸酸的,悶悶的,一股無處安放的委屈,在很短的時間內,把他淹沒。
等孟穀雨察覺到不對,小傢伙已經抽噎出聲。
作者有話說:應編編建議改了個文名,寶子們請繼續認準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