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怪談之二:冰激凌之夜
我只在乎冰激凌
第三次世界大戰之後, 世界曾迎來短暫的和平。
然後,一場席捲全球的瘟疫降臨了。這種病毒的來源眾說紛紜,有人說是地球輻射增強導致南極冰山融化釋放出古代病毒, 有人說這是老美的生化武器實驗洩露,還有人說這是AI分裂人類的陰謀。
唯一可以確定的是,這種毒株在不同性別之間表現出了極大的差異性。據調查, 女性患者在感染病毒之後身體素質得到了前所未有的加強, 而男性患者卻表現出了極強的自殘傾向和精神失常, 群體性暴斃事件頻發,導致男性的數量在短短一個月的時間銳減到了3億。
為了維護世界的和平及種族的延續, 新的秩序很快就建立起來了。
當然了, 這和我們故事的主角都沒有甚麼關係。當世界劇變發生的時候,霍莉和安娜如同往常一樣開啟電視, 翻找著可以消磨時間的娛樂。
“她們把《使女的故事》下架了,說它有虐女景觀,”安娜無聊地按動著遙控器, “現在我們能看的就只有《小馬寶莉》。”
“世界的版本更疊也太快了, ”霍莉聳聳肩,“我記得我們小時候還能看見兩個男人談戀愛的電視劇呢。”
“是啊, 打仗之後基本上沒人演電影了,都是AI生成的宣傳片, 真沒意思。”
“她們還說現在女人能和女人結婚了, ”霍莉摸了摸下巴,“或許我們倆個應該結婚。”
“嗯哼, ”安娜撬開最後一罐冰淇淋, 含糊不清地說, “那我們明天就去登記吧。”
現在女人已經不需要工作了, 機器人會生產好一切生存所需要的物資,每個月按需分配給女人。而男人們則被關進了集中營進行隔離,直到確認他們已經痊癒。
“嘭!”隔壁傳來了爆炸聲。
“估計又是在抓捕病患吧,”安娜見怪不怪了,“真不知道甚麼時候是個頭。”
“咚咚!”公寓的大門被人暴力敲響,“開門!我們是稽查官。”
站在門口的是一身紅色軍裝的珍妮弗·布萊克。她現在是稽查院的高官,在浣熊鎮擁有至高無上的權利。
“原來是你們,”珍妮弗摘下帽子,似笑非笑,“不請老同學進門來杯冰淇淋嗎?”
對於這為曾經的死對頭,霍莉和安娜都沒甚麼尊重的態度,懶洋洋地掏了掏耳朵:“有甚麼事嗎?”
她們篤定了珍妮弗不敢拿她們怎麼樣,畢竟兩人都是血統純正的女人——不是那種透過變性的二等女人。
“你們最近有聽到隔壁傳來甚麼奇怪的聲音嗎?”珍妮弗照樣擺弄著自己的美甲,“比如說男人的聲音?”
霍莉和安娜對視了一眼:“沒有。”
她們幾乎每天都躺在沙發上看電視,才沒有心思聽隔壁牆角。
“我再提醒你們一句,忠誠不絕對就是絕對不忠誠。”珍妮弗眯了眯眼睛,“我看你們應該要接受更深刻的思想教育才行……”
她的話音未落,隔壁公寓中的紅衣督查們押出來了一個蓬頭垢面的男人。
“不,你們會毀掉人類的未來!”穆塞爾·安布雷拉驚恐地叫喊著,“我必須要留下我的孩子!我的孩子才是地球的未來!”
“啪。”一聲槍響,男人的屁股上中了一針,暈倒在了地毯上。
“看到了吧,這種有毒的‘生殖欲’隱藏得很深,時不時就會跳出來控制他們的大腦。”珍妮弗放下冒煙的手槍,“這就是為甚麼我們必須不遺餘力地幫助感染者完成治療。”
回應她的是一扇緊閉的大門。
霍莉·李和安娜·班克斯是各種評價標準下的異類,在舊秩序時她們不討人喜歡,到了新秩序也一慣延續了以往的做派——那就是絕不服從於主流文化。
“鑑於我們明天就要結婚了,我有一件事要向你坦白。”霍莉支支吾吾地說,“其實我偷偷藏了一個男人。”
她拉開衣櫃,露出一個通往閣樓的秘密通道。
“霍莉,是你來了嗎?”一個黑色的影子從閣樓上探出腦袋。他是迪恩·李,霍莉·李的哥哥,每天只能靠寫日記打發時間。
作為一名曾經的歷史學教授,他認為這會是後人研究這段歷史是重要史料。
“你知不知道私藏男人可是死罪!”安娜壓低了聲音,“我們還是趁早把他送到集中營治療吧,說不定還有治癒的機會。”
“集中營裡真的有人能活著走出來嗎?”霍莉狐疑地挑眉,“我認為上個世紀二十年代的集中營已經給我們做了很好的示範。”
“那你也應該知道她們現在和上個世紀二十年代一樣瘋狂。”
“我知道,”霍莉嘆了口氣,“可是他是我的家人,我總不能看著他去送死吧?”
“哎,女人就是重情重意啊,”安娜毫不猶豫地說,“別說了,姐妹一定幫你。”
“據說隔壁貓頭鷹鎮對男人不錯,”霍莉從挎包裡掏出從街上撿到的傳單,“我打算把我哥送到那裡去。”
傳單上,茱莉亞·布朗警官正襟危坐,頭頂兩行碩大的標語:人人平等!創造一個沒有階級剝削的新世 界!
茱莉亞·布朗警官目前列為了高危反美分子,原因是她藉助警察局長的職位順走了大部分武器,並在貓頭鷹鎮建立了拒絕機械幫助的原始社會模式。
計劃是這樣的,為了紀念“第二次水晶之夜”,新政府將在今晚舉行一場狂歡遊行,兩人可以藉此機會將迪恩·李送出浣熊鎮。
米妮阿姨作為全鎮唯一的“冰淇淋配送商”,擁有一輛長達五米的冰淇淋車以及特殊通行證。霍莉將會從她那裡攬下分派冰淇淋的活計,獲得冰淇淋車的控制權。
這次行動被安娜命名為“冰淇淋之夜”,但霍莉認為“冰淇淋閃擊紅皮豬”聽起來更氣派一些。
總而言之,當煙花鋪滿整個浣熊鎮的夜幕時,“冰淇淋之夜”行動正式展開了。
“嘟嘟嘟——”被包裝成蛋筒狀的冰淇淋車劃入喧鬧的人群。
新政府並不擔心暴亂,因為軍用無人機正四周佈下了天羅地網。但凡有一點風吹草東,鐳射槍就會從四面八方襲來。
“給我來一個草莓蛋筒。”有人按響了冰淇淋車的招呼鈴。
“沒有了。”霍莉從操作檯下站起來,手裡拿著一隻的薄巧甜筒。
“該死的,遊行不是才開始嗎?”女人不滿地說,“你們看清楚了嗎?我可是個女人。”
“沒有了,”霍莉聳聳肩,“我的同伴也是個女人,你對我們這輛全女運營的冰淇淋車有甚麼意見嗎?”
“你……”女人一噎,惺惺地離開了。
“嗝,”安娜躺在地板上,捂住圓滾滾的肚子,“我希望能一輩擁有冰淇淋車。”
“我們可以偷走它。”霍莉表示了贊同,並又給自己打了一勺薄巧冰淇淋。
“那米妮阿姨怎麼辦?”
“別擔心,新政府會給她再配一輛的。她參加了‘丰容計劃’。”
是的,雖然現在機器人已經可以為人類代勞任何事情,但為了避免大家產生空虛感,新政府會特意安排一些崗位來豐富人民的生活。霍莉和安娜拒絕參加,這讓她們感覺自己變成了動物園的猴子。
迪恩·李蜷縮在冰淇淋桶裡面,心神不定地抱著他的日記本:“霍莉,如果我死了,一定要保護好我的日記本……”
“別說話,迪恩。”霍莉緊張地盯著前方,“那群紅皮豬來了!”
眨眼間,珍妮弗·布萊克已經站到了視窗前。
“晚上好,兩位女士。”她拉了拉帽簷,“我聽說你們拒絕向一位女士提供服務?是出了甚麼問題嗎?”
“我們來月經了。”霍莉聳聳肩,“根據‘經期豁免法案’,我們有權拒絕任何女人的要求。”
“yep,”安娜咬著勺子,“以及我們有權享受一整車的冰淇淋,用來讓我們保持心情愉悅。”
由於病毒的強化,女人現在可以在生理期做任何她們想做的事情。
“好吧,”珍妮弗眨了眨眼,“或許我可以帶兩位去有意思的地方,幫助你們緩解經期的煩躁? ”
“不去。”霍莉毫不猶豫地拒絕。
“我們都是女人,你們有甚麼好害怕的呢?”珍妮弗玩味地打量著兩人,“也許我應該把手下都叫來仔細搜查這輛可愛的冰淇淋車,我不知道,也許裡藏著甚麼足以讓你們跌落階級的東西……”
“好吧好吧,”安娜翻了個白眼,開啟車廂,“上來吧,我們跟你走。”
霍莉和安娜做夢也沒有想到,珍妮弗·布萊克要帶他們去的地方竟然是——城郊集中營。
藉助著珍妮弗的身份,冰淇淋車一路暢通,順利停在了集中營的校場上。
“啊,看看你們,怎麼流了這麼多的汗?”珍妮弗開啟車門,“來吧,歡迎來到天堂。”
一道耀眼的白光閃過,霍莉和安娜都忍不住閉上了眼睛。
等到她們再次睜眼的時候,已經穿上了純棉的浴袍,雙腳浸泡在散發著薰衣草香氣的熱水裡,一排水靈靈的男孩跪在她們面前,溫順地敲打著她們的小腿。
“啊,”安娜發出一聲滿足的嘆息,“這裡真的是天堂。”
“等等,”霍莉驚醒般地坐起來,“你們紅皮……我是說稽查官每天就在集中營幹這種事嗎?”
“差不多吧,這是我們的特權。”珍妮弗的眼皮上蓋著兩片黃瓜,“你們感覺好些了嗎?”
“噢,我願意一輩子待在這裡,”安娜說,“如果你們還能提供冰激凌的話。”
“安娜,”霍莉小聲提醒,“但我們的目的不是這個?記得嗎?我們要去貓頭鷹鎮。”
“咳咳,”安娜也反應了過來,“嘿,我們能去一趟廁所嗎?”
“原則上來說你們不能離開我的視線,”珍妮弗頓了頓,“但誰讓我現在甚麼都看不見呢?”
霍莉和安娜對視一眼,心領神會地站起身。
“哦,”珍妮弗的浴袍下畫出一張紅色的卡片,“好像有甚麼東西掉了下去,但我現在已經完全睡著了,等睡醒了再看看吧。”
霍莉狐疑地撿起通行證,正想再問些甚麼,對方已經打起了輕微的鼾聲。
直到坐上了冰淇淋車,霍莉還是感覺難以置信:“安娜,我怎麼感覺拉拉姐是故意幫我們的?現在我們只要輕輕刷一下通行證,就能開啟集中營那扇通往貓頭鷹鎮的大門。可是,她為甚麼要這麼做呢?”
也許她根本不瞭解布萊克,畢竟她們從來都不是朋友。
“是嗎?”安娜想了想,“我覺得她暗戀我。”
“唔。”霍莉接受了這個解釋,並迅速發動了汽車。
“嘟嘟~”冰淇淋車哼唱著歡快的歌曲,朝著那扇緩緩啟動的閘門衝去。
那條廢棄已久的公路已經長滿了裂縫,在那上面靜靜站著……一隻紅色蘑菇。
“哦,現在蘑菇已經變異了嗎?”安娜說,“我們太久沒有到自然界裡面來了,霍莉。”
“安娜,那是一個戴著蘑菇頭套的人。”霍莉按響喇叭,“嘿,沒長眼睛嗎?”
蘑菇人毫無反應,霍莉不得已踩下了剎車。
緊接著,蘑菇人的聲音從車載廣播中傳來。
“為甚麼要離開浣熊鎮?”蘑菇人困惑地問,“你們說受到了壓迫,那我就把所有壓迫者變成奴隸;你們說自己有政治立場要表達,那麼我就創造一個場景來讓你們表達。所以你們對我還有甚麼不滿意的?”
“她說這話是甚麼意思?”安娜嘟囔著,“甚麼壓迫甚麼政治表達?”
“我也搞不懂,”霍莉小聲回應,“我們從來不讀書,記得嗎?我們是文盲。”
“嘭!”就在這時,一枚子彈從黑暗的松林中射出,蘑菇人的身上冒出藍色的電弧,直挺挺地倒在了公路上。很顯然,這是一個機器人。
一群身穿迷彩服的人從樹林中跳了出來,將冰淇淋車團團包圍。霍莉和安娜立刻識相地舉起雙手,大喊道:“投降!我們投降!”
“霍莉,安娜,是我啊。”為首的小個子扯下面罩,露出一張熟悉的面孔,“我可還記得我們在106活動室一起渡過的歡樂時光。”
“天哪,”霍莉驚訝地捂住嘴,“達莉婭·balabala?!”
“認真的嗎?”達莎重新端起長槍,看起來氣得不輕,“我們做了這麼多年的朋友,你們甚至沒有一個人能叫出我的全名?!”
“不,我們當然記得,”安娜急忙糾正道,“你是達莉婭·labubu,對吧?”
達莎:“……”
最後,還是反抗軍的領袖茱莉亞·布朗出面,才安撫住爆炸的小蘿莉。
“咳咳,”布朗警官快速向兩人解釋道,“我們接到線報,聽說你們勇敢地護送了一位歷史學教授,對嗎?”
霍莉還沒來得及回答,迪恩·李就一把掀開冰淇淋桶,一把撲到了反抗軍首領的懷裡。
“親愛的,我就知道你一定會來救我的……嗚嗚……”
茱莉亞有些嫌棄地推開他的腦袋:“總而言之,我們誠摯地邀請兩位加入我們分抗軍,一起守護人類希望的火種。”
“額,”霍莉和安娜對視一眼,“可是我們到底要反抗甚麼呢?”
“機器人。”茱莉亞嚴肅地說,“我不知道牆內是怎麼說的,但是在第三次世界大戰期間,人類做出了一個錯誤的決定。他們將太多的權利讓給了AI,讓AI控制了所有核武器,國家領導人的決策無法被執行,某種程度上也可以說是它們結束了戰爭……不過很快,他們就發起了對人類的進攻。”
“那些病毒實際上是AI分裂人類的謊言。”達莎接著說道,“他們希望透過階級鬥爭來消耗掉人類最後的有生力量,最後實現矽基生命統治宇宙的邪惡計劃。”
“目前80%的城市都被AI控制,”茱莉亞嘆了口氣,“我不知道人類還能在宇宙中存在多久,但我希望我們能在剩下地時光裡享受真正的自由和平等。”
“Well,”霍莉想了想,“我們需要考慮一下。”
夜晚的荒原中,冰激凌車內一片漆黑,霍莉和安娜也終於消滅掉了最後勺冰激凌。
“我們可以給‘冰激凌之夜’劃上一個完美的句號了。”安娜臉色蒼白,“我再也不想吃冰激凌了,我現在覺得全身發冷。”
“嗯,”霍莉點點頭,“我想我們可以準備出發了。”
“好啊,”安娜舉起望遠鏡,“我們去哪裡?”
“我不知道。”霍莉踩了一腳油門,光影在她的臉上變換,“我只是覺得很無聊。為甚麼世界總喜歡把人分成不是這樣可是那樣的兩種?為甚麼總是有一部分人喜歡做另一部分人的主人?難道我們只能加入一方並必須為此戰鬥嗎?我們真的瞭解自己如同我們‘瞭解’他人嗎?”
“好吧,反正我們還很年輕嘛,”安娜聳聳肩,“我們可以把一輩子浪費在公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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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呵,我承認你在這個故事中加入了很多現代的、熱門的元素。
我只是個寫網路怪談的,當然是甚麼討論度高寫甚麼。所以這個故事有打動你嗎?
沒有,因為我不喜歡被說教。
哼,我明白了,你挑來挑去,其實只想滿足你惡趣味。你根本不在乎這個故事是甚麼樣的。
也許吧。你只有最後一次機會了。
這不公平。我一點兒也不瞭解你,但你卻很瞭解我。這次我要求你給出一個開頭,然後我再來完成剩下的故事。
唔,聽起來很意思。好吧,我同意了。
【接下來的這個故事還是發生在浣熊鎮。這個浣熊症和其他的浣熊症沒有甚麼不同 ,茂密的松林、陰鬱的天氣、亂七八糟的人類,唯一有一點不同——這裡沒有魔法。】
【作者有話說】
我也不喜歡被說教[垂耳兔頭]我只在乎夏天甚麼時候來我好想吃冰淇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