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唐人街往事(1)
華人勞工和錦毛鼠
“咚咚咚咚鏘!”
一段緊張的刺激的打擊樂後, 鼠首領和九叔過了幾招,逐漸失去了耐心。
“呔!”它噹啷一聲拔出佩刀,“林九英, 別怪我們不客氣了……兄弟們,上!”
十幾只會武功的田鼠蜂擁而上,如黃蜂過境一般將九叔撲倒在地, 兩隻小爪子不停地……撓抓著他的胳肢窩和腳心。
“哈哈哈……哈哈!”九叔失去了所有的力氣, 在地上直打滾, “等等,那裡不能鑽啊!”
“九叔!”霍莉急忙脫下外套, 在九叔身上拍打。
“哼, 三腳貓功夫。”鼠首領根本沒把她放在眼裡,小爪子輕輕一揮, 帶著霍莉在空中旋轉幾圈,將外套從她的手裡拽了下來
“踹你死空腹!”比利歡呼一聲,“我在傑克·陳的電影裡也看到過這一招。”
霍莉:“……”
片刻之後, 這些田鼠又如浪潮一般退去, 繞著柱子盤旋而上,消失在了房梁的陰影處。
“喂!”霍莉眼見著攔不住它們, 急忙從挎包中掏出布袋鼠,“快!跟上它們!”
布袋鼠的小尾巴一甩, 很快也消失在了房樑上。
“九叔, 你沒事吧?”霍莉扶起笑容僵硬的九叔。
“等等,斯萊呢?”比利臉色一變, 終於意識到了不對勁, “所以剛剛那不是京劇表演, 對嗎?”
“當然不是!”霍莉有點生氣, “你看見老鼠說話,難道就沒有覺得不對勁嗎?”
“和你在一起不是經常遇見這種事嗎?”比利無辜地眨眨眼,“我以為這是正常的。”
霍莉:“……”
“好吧,這不是重點。”她摸了摸鼻子,“重點是,斯萊被那群老鼠綁架了!”
“九叔,”比利焦急地問道,“那群倉鼠到底是甚麼東西?”
“那不是倉鼠,那是中華田園鼠。”九叔神色凝重,“它們是唐人街的黑暗面,是唐人街的地下統治者。”
甚麼,還有這種事?!
霍莉瞪大了眼睛,她在唐人街上了六年的學,可從來沒有看到過田鼠的蹤影。
“所以你才讓我們把斯萊藏起來?”霍莉問,“因為那些田鼠討厭貓?”
“這就說來話長了。”九叔嘆了口氣,“這件事,還要從一百五十多年前說起……”
“等一下!”比利打斷他,從挎包裡掏出一副黑色的藍芽耳機掛在耳朵上。
“這是甚麼?”霍莉問。
“我爸爸他們研發的AI同聲傳譯器。”比利說,“目前還在測試階段,經常胡說八道,所以我不喜歡用它……總之,請您繼續吧。”
九叔清了清嗓子,接著說道:“話說……”
————————
話說在阿美莉卡鐵路大開發的時期,資本家們計劃將鐵路鋪滿這片土地,於是用“淘金熱”騙來了許多太平洋另一端的華人勞工。
這些遠渡重洋的華人們大多來自沿海地區的貧苦家庭,為了生計不得不從艱苦而低廉的工作,時常面臨著塌方、爆炸和狼人襲擊等風險。
當時,華盛頓州附近正在修建一條連線明尼蘇達州的鐵路,需要穿越喀斯喀特山脈。這條鐵路異常險峻,再加上華盛頓州的西部多雨的天氣,常年雲霧繚繞,導致鐵路的建設一再拖延,陷入了停滯。
為了解決這個困難,鐵路公司從中部要來了一隊經驗豐富的鐵路工人,他們曾經參與了內華達山脈的鐵路的建設。
在這群人中,只有一個年輕人。他的堂哥林大算的上是這幫華人勞工的頭領,我們姑且叫他林生好了。
林生長得白白淨淨,一身肥肉,看起來和周圍的人格格不入。
但從來到工地的第一天起,就展現出了非凡的能力。
那天的天氣不錯,萬里無雲,工地上的泥土乾燥而堅硬,工人們吃過一碗稀粥之後,背上了鶴嘴鋤,準備進入隧道工作。
林大是這批華工中唯一懂英語的——他曾經是少爺的陪讀,本來是要跟著少爺來美國讀書的,結果少爺在船上感染痢疾死了。
他回去也要被老爺打死,乾脆就留在了阿美莉卡打拼。
特殊的經歷讓他成了夾在中間的人:一面要安撫同胞日益積累的怨憤,一面要應付白人監工刻薄的刁難。
“聽著!”白人監工捏著一條短馬鞭,不耐煩地敲打著自己的皮靴,“我不管你們有甚麼理由,這個星期之內,這條隧道必須挖通!公司不能再等了
“我們會盡力的。”林大強壓這怒氣,“但你也知道,前天的暴雨沖垮了帳篷,兄弟們病倒了好幾個,如果能夠再多分給我們一些帳篷……”
“夠了,那是你們自己的問題。”監工的馬鞭尖幾乎戳到林大的胸口,“豬玀就該在豬圈裡,難道還要我給豬圈裝上水晶吊燈嗎?我的任務就是趕進度,完不成,你們所有人這周的工錢都得扣一半!”
林大垂在身側的拳頭瞬間攥緊,手背上青筋虯起。
他能感覺到身後無數道同胞的目光,沉重地壓在他的脊樑上。
那緊攥的拳頭最終還是緩緩鬆開,他更深的彎下了腰,低聲道:“明白了,先生。”
他轉過身,走向等待著的人群,將那屈辱硬生生咽回肚裡。
在這片傲慢而陌生的土地上,他們如同無根的浮萍,抗爭的浪頭只會將他們拍得粉碎。
唯有隱忍,像水一樣滲透,才能在這絕境中,為自己和同胞們爭取到一絲生存的縫隙。
“都看著我幹嘛!還不快點開始幹活?”他用兇惡的眼神嚇退想要前來關心他的男人們,現在他們沒有時間照顧自己的情緒。
就在這時,林生走上來了。
“家兄,”他小聲說,“我們今天可千萬不能下隧道。”
“你個死撲該!”林大一巴掌呼在他的腦袋上,“不做工你拿甚麼寄回家?”
“哎呀,真的不行啊!”林生跺腳,“這條隧道馬上就要塌了!”
“行了,我知道你第一次下隧道有點緊張。”林大拍了拍堂弟的肩膀,“看在咱們是本家的份上,我就原諒你這次,下次再敢說這種窩囊話,我一定揍你。”
說完,他就招呼著弟兄們,戴上探照燈:“快,都給我動起來!”
“不行!不行!”林生攔在洞口,推搡著工友們,“哎呀,你們再等等,再等等啊!”
他長得胖,力氣也不小,好幾個工友都被他推得摔倒在了地上。
林大也來了火氣,舉起巴掌就往他臉上招呼:“我頂你個肺!不能幹就給我滾回老家去!”
“轟隆隆!”就在這時,他們腳下的土地忽然劇烈地震動起來,隧道內穿來一陣巨響——隧道真的塌了。
塵土從隧道口噴湧而出,所有人都僵在原地。如果沒有林生的阻攔,他們此刻已被埋在數十噸的岩石之下。
眾人臉色蒼白,背後浸出一身冷汗。
“看吧,”林生露出憨厚的笑容,“好了,我們現在可以進去了。”
眾人驚疑不定地盯著他,開始懷疑他能占卜。
此後數日,林生又屢顯異常:暴雨來臨前,他會莫名頭痛;山體鬆動前,他能聽見碎石摩擦的細微響動;甚至懂得如何和森林裡的狼人們交流,極大的減少了勞工們的傷亡。
漸漸有人傳說他懂法術,是特地來阿美莉卡幫助華人的。
最奇的是那次老李被狼人抓傷後,發起了高燒,傷口化膿,眼看要變成怪物了。
林生深夜獨自進山,天亮時帶回幾株誰也沒見過的草藥。
搗碎敷上後,老李竟奇蹟般退燒,三日後就能下地幹活。
林大的心裡犯了嘀咕,難道這個堂弟真的學了些仙家秘法?
可每次一問起林生,他卻又支支吾吾說不出個所以然來,只推脫是先祖託夢。
林大實在是好奇得不行,決定用酒灌醉林生,讓他酒後吐真言。
一天夜裡,林大拎著斥巨資買的洋酒,鑽進了林生的帳篷裡。
三杯兩盞下肚,林生的臉頰開始泛紅,人也飄飄然起來。
林大見時機差不多了,開口問道:“家弟,你老實和哥哥說,你到底是從哪裡學會這麼多本領的?”
“我的好哥哥,我悄悄告訴你……”林生打了個嗝,“這些都是我乾姐姐告訴我的。”
“乾姐姐?”林大皺起眉頭,“你從哪裡認識的這個乾姐姐?”
“小時候,在田裡幹活的時候遇見的。”林生又灌了一口洋酒,“那個時候她被一條大蛇纏住,眼見著就要被咬死,我一鋤頭下去將大蛇劈成兩半……”
他憨笑了兩聲:“從那以後,我乾姐姐就說要報答我,有甚麼好吃的都先緊著我,把我養得白白胖胖。”
林生長嘆一口氣,又摸了摸自己肚子上的肥肉:“哎,可惜我們家鄉發生了饑荒,不然我也不會來到這個鬼地方。”
林大覺得奇怪,這個營地裡的人他都認識,從來沒聽說過有這樣一位奇女子啊?
“好弟弟,我也想拜會拜會你乾姐姐,可否請她出來一見?”他小心翼翼地問道。
“等我問問……”林生閉上眼睛沉吟片刻,忽然點天,“好,乾姐姐說可以,她就在你身後呢。”
一道閃電劃過,帳篷上出現了一個毛茸茸的、巨大的身影。
“啊!”林大被嚇得肝膽俱裂,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那個身影離帳篷越來越近,越來越近……
最後,一隻渾身雪白的錦毛鼠出現在了帳篷口。
她的雙眼如紅寶石一般晶瑩透亮,閃爍著智慧的光芒。
林大還來不及害怕,就聽到那白鼠竟然口吐人言:“林大,不要害怕,我是來幫你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