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這是正經唐人街嗎
唐人街不正常
“我滴老家~嘿~就住在這個唐人街~”
霍莉開啟窗戶, 哼唱著這首隻有自己才聽得懂的歌曲。
夜風吹拂過她的臉頰,西雅圖的街道還是那麼繁華忙碌——尖叫的路人,狂竄的黑影。
“咕嚕嚕。”她的腦袋上發出一陣呼嚕聲。
原來那不是盤起來的頭髮, 而是一隻趴在她頭頂的黑貓。
“你這貓怎麼一直響啊?”霍莉戳了戳黑貓,瞥了一眼旁邊的比利。
“你這人怎麼一點兒也不懂啊?”比利也瞥了她一眼。
在加州待了一個暑假,比利·布里格斯的膚色……看起來毫無變化, 這讓他相當苦惱。
畢竟現在的主流審美是以黑為美, 比利變成殭屍之後吸收紫外線的能力就大打折扣。
很快, 擋風玻璃前就出現了一座硃紅色的牌坊,木篇上用金漆三個繁體字“唐人街”。
“我們快到了, ”比利開啟雙閃, “記得把斯萊放進我的挎包裡,它只聽你的話。”
沒錯, 他們此行的目的正是西雅圖的唐人街。
兩人此行是為了治療斯萊的腿。比利從TT上看到了一位寵物博主的分享,說唐人街有一位華夏醫生,可以用針灸治療寵物狗的癱瘓。
比利要到了這位醫生號碼, 加了大價錢, 才讓那位醫生答應給斯萊看看。
但他提了一個奇怪的要求,那就是在進入他的醫館之前, 不能讓其他人看到有貓進入了唐人街。
這很奇怪,但比利表示尊重華夏人的習俗。
於是比利邀請了霍莉和他同行, 避免因為文化差異造成的誤會。
正好這時, 霍莉的小學老師——凱蒂·陳女士發來請柬,邀請她來參加她的婚禮, 正好兩件事一起辦了。
“好。”霍莉把斯萊裝進比利的挎包, 這個小傢伙不服氣地從拉鍊縫隙之間探出頭, 被她彈了一下腦袋之後, 又悻悻地縮了回去。
雖然斯萊的身體不便,但這一點也不影響她的活潑,經常拖著下半身在地板上亂轉。
“呼。”霍莉關上車門,伸了個懶腰,仰頭望向著扇熟悉的牌坊。
她曾在這裡度過了六年的小學時光,但那對霍莉來說並不是甚麼美好的回憶。
她一面要和“李霍莉”這個成年人搶奪身體控制權,一方面還要應付那些討人厭的同學。
唯一帶給她溫暖的,就是班主任陳恩美老師。在霍莉的印象中,她是個圓臉的女士,喜歡扎一個低馬尾,常年穿著一件米色的針織開衫,說話柔聲細語。
每次霍莉和其他人鬧矛盾的時候,她都會悄悄帶霍莉到她家開的茶餐廳去吃飯。
總之,霍莉很喜歡陳老師,因此也精心準備了她的新婚禮物。
她小心翼翼地開啟後備箱中的紙盒,露出一對精美的青花釉裡紅瓷盤,環形的蓮花紋中央包圍著一隻漂亮紅色的鯉魚。
“沒有碎。”霍莉放下心來。
“這個花紋代表了甚麼祝福嗎?”比利背上挎包,好奇地走過來。
這是之前霍莉將博山爐捐贈回華國博物館之後收到的回禮,一對來自景德鎮的國窖瓷盤。
“這個花紋的意思是每年都有鯉魚,在華夏是福氣和富貴的象徵。”霍莉解釋道。
不過,陳老師的婚禮在後天,所以還是讓這對瓷盤先安靜地躺在這裡吧。
走進唐人街,各個店鋪的大門緊閉,街道上是一堆堆未燃盡的火堆,檀香繚繞,頭頂的紅燈籠為整個街道蒙上了一層陰惻惻的面紗。
“發生甚麼事了嗎?”比利問道。
“啊,我想起來了,”霍莉一拍腦袋,“今天是華夏的鬼節。”
“和萬聖節差不多?”
“不,我們在鬼節紀念先祖,請他們保佑後代考上哈佛。”霍莉解釋道,“算得上是一個闔家歡聚的日子了。”
“唔,原來是這樣。”比利戴上眼鏡,開啟導航,“讓我看看……那家診所的名字叫做‘九叔診所’,你知道在哪裡嗎?”
“我想想,”霍莉摸了摸下巴,“看樣子,好像是在‘華夏武館’旁邊的巷子裡吧。”
說起來,霍莉其實從來沒有在唐人街好好玩過。
她在華人小學唸書的時候和同學們的關係不好,沒能打入本地的華裔圈,所以在唐人街的六年裡她沒有去探索過主街以外的區域。
西雅圖的唐人街橫跨了8個街區,包括了一條商業主街和七條華人居住區,是西雅圖東邊不可小覷的勢力。
不過,霍莉從來沒有在這裡遇見過幫派和暴力事件,但有一個明顯的感受:她和本地的華人之間似乎總隔了層無形壁壘。
平時看不出來,但一到關鍵時刻,他們之間就會有一種特殊的默契:比如說,他們會向路邊的空空如也神龕裡投放大米來許願,並且這些願望最遲也能在第三天靈驗。
霍莉曾經詢問過他們:“這個神龕裡供奉的是甚麼?”
他們並沒有回答她,而是相互對視一眼,露出神秘的微笑:“你不需要知道。”
霍莉被氣了個半死,為了報復她總是悄悄拿走神龕裡的零食,好讓她的同學們許願失敗。
總而言之,唐人街是個神秘而封閉的圈子,但它同時也是一個開放而包容的地方。
比如這座矗立在他們面前的“華夏武館”。
這座武館由著名的武術明星布魯斯·李先生創辦,從創立的那天起就秉持著“有教無類”的理念,招收來自不同民族、不同階級的人學習“截拳道”,發揚華夏功夫的精神。
至今,他們似乎仍能從座建築中感受到他的凜然正氣。
“我一直很喜歡布魯斯·李,”比利感慨道,“我最喜歡他的一句話是這樣說的:‘Be water, my friend’。
“我們要像水一樣適應環境,我們擁有無限的潛能和適應性。”
這個小殭屍不知道從甚麼時候開始喜歡上了哲學,成天往筆記本上抄錄名人名言。
“但這句話用英文描述還是太淺薄了,”霍莉撇撇嘴,“它在中文裡是這樣說的——以無限為有限。”
“有甚麼不同嗎?”比利虛心請教。
“嗯,”霍莉摸了摸下巴,“讓你的心像宇宙一樣無限廣闊,從而突破自身和環境所帶來的限制。”
談話間,兩人已經穿過了武館之間的小巷,停在了一家黃梨花木雕門前。
“九叔診所”到了。
霍莉敲響了銅把手門環,同時向比利解釋道:“我們一般只敲三下,這時華夏禮儀的一部分。”
“進。”木門敞開了一道縫隙,濃郁的藥香撲面而來。
霍莉和比利對視一眼,側身擠了進去,身後的木門又悄無聲息地合上,彷彿從未開啟過。
外界的光線和喧囂瞬間被隔絕,取而代之的是一段幾乎凝滯的時空。
四壁幾乎被頂天立地的中藥櫃佔據,泛黃的標籤微微卷邊;玻璃櫃臺裡面陳列著各式人參、靈芝,它們的價格都貴到讓霍莉咋舌;大堂的正中央擺放著一張八仙桌,上面的神龕上供奉著某位怒目圓瞪的彩塑人物。
角落裡,一個小小的紅泥火爐正安靜地燃燒著。陶製藥壺的壺嘴裡微微吐出白色的蒸汽,發出輕微的“咕嘟”聲——那濃郁的藥香,便是來源於此。
此刻,那個蹲在火爐前的男人站了起來,走進了射燈的範圍之內。
他的身穿白色的練功服,面容清癯,臉上的線條如同刀刻,粗硬的眉毛連於眉心,但一雙眼睛卻異常明亮銳利。
霍莉瞪大了眼睛:“英,英叔?!”
“你認識我?”男人一愣。
“不,但是我看過你演的《殭屍先生》。”霍莉嚴肅地說。
“我沒有演過電影,”九叔神情古怪,“總之你們叫我林九叔就好了……我們的病患在哪裡?”
“在這裡。”比利拉開單肩挎包的拉鍊,露出裡面蜷縮的斯萊。
“別害怕,小傢伙。”九叔揪住它的後領,將這隻小黑貓平放到了玻璃櫃臺上。
“你們來的時候,沒有被其他人發現吧?”他突然問。
“沒有,”比利說,“我們這一路上都沒有看到任何人。”
“那就好。”九叔點點頭,嘟囔道,“今天可是個重要的日子,它們應該不在這裡……”
霍莉的耳朵動了動,它們?
它們是誰?
九叔卻不再多言,只見他一手掐訣,一手快速地在小黑貓的脊柱和後腿之間提捏。
片刻之後,他睜開眼睛,眉頭緊鎖,彷彿遇到了甚麼棘手的事情。
“嘶,”他遲疑地說道,“據我的判斷,這隻小貓的腿不像是疾病,反倒像是某種巫術所導致的。”
“……”霍莉愧疚地移開了視線。
“沒錯沒錯,是這樣的。”比利連連點頭,一臉欽佩,“請問您有甚麼辦法能治療它嗎?”
“哎,”九叔嘆了口氣,“疾病和巫術是不同的概念,我也沒有甚麼把握。”
“九叔,”霍莉抿了抿唇,“請您想想辦法吧。”
“我盡力吧。”九叔挽起袖子,展開腰間的布包,露出一排特製的銀針。
他的雙指撚起其中最細的一枚,在燭火上炙烤片刻,然後對準斯萊高高舉起。
“嘩啦啦……”就在這時,房樑上突然傳來了嘈雜的腳步聲。
九叔臉色一變,仰頭望向房頂:“不好!它們來了!”
“甚麼?”霍莉和比利都沒反應過來。
“快帶上貓離開這裡!”九叔急忙扯下一塊藍色的治療單,將斯萊包裹了起來。
但已經來不及了了。
房樑上突然垂下來幾根黑色的絲帶,十幾道黑影順著絲帶盤旋而下。
說出來你們可能不相信,那是十幾只……田鼠。
它們頭系紅繩,身穿短打布衣,一隻爪子按在腰間的佩刀上,如同人類一般直立行走。
霍莉瞪大了眼睛:“WTF?!”
“大膽!”它們之中為首的鼠鼠大喝一聲,“林九英,我等奉命緝拿殺害少爺的賊貓,還不速速交出貓咪?”
“甚麼?鼠少爺遇害了?!”九叔瞳孔一縮,迅速將斯萊藏到了身後,“我聽不懂你們在說甚麼。”
“還敢狡辯!”鼠首領冷哼一聲,“我們已經聞到了反賊的氣味!”
幾隻鼠想要繞到九叔的身後,但九叔的身形很是靈活,它們往左他就往右,它們往右他就往左,就這樣在原地去轉起了圈圈。
一人幾鼠全程用粵語交流,間或夾雜了些不正宗的英語。
此刻,沒怎麼聽懂的比利還高興地鼓起了掌:“這個我知道,這個叫做京劇。”
霍莉則崩潰地捂住腦袋:“WTF?!”
這到底是甚麼情況?!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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