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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天外混沌之物(3)

2026-04-05 作者:朝野彌

第104章 天外混沌之物(3)

第一忘了第二忘了總之拯救世界吧

以下內容摘自於《伊萬·彼得羅維奇·沃伊諾夫手記》, 不保證內容的真實性,請作怪談一則。

1991年11月,我因“損害國家公共財產”被押送到了莫斯科的布蒂爾卡監獄。

在監獄裡, 我常常會夢見維克托。

我夢見負整個研究所搖搖欲墜,廣播中正在播放爆破的倒計時,紅色的燈光閃爍在空蕩蕩的實驗室裡。

維克托從冰冷的地板上爬了 起來, 他的動作就像是小鹿一樣輕盈, 帶著迎接春天般的喜悅。基地的入口已經塌陷了, 他從我們的秘密通道中爬了出來,奔向雪原深處。

但我知道這是不可能的。

1991年12月, 在我等待提審的日子裡, 蘇聯解體了。

1992新年的第二天,我從監獄走出來, 身上只有一件軍大衣和一包煙。

那件事發生過後,莫斯科的氣氛很壓抑,行人的臉上都被歷史碾壓過後的迷茫, 他們的肚子和國營商店的貨架一樣空空蕩蕩。

我應該要回家的, 可我選擇了另一方向。

天漸漸黑下來了,我藉著微弱的月光, 摸進了郊外的東墓場。

這是一座在70年代建成的墓場,維克托的兒子就安葬在這裡。

“深夜花園裡四處靜悄悄, 只有風兒在輕輕唱……”我哼著歌。

作為一個唯物主義戰士, 我並不相信世界上有鬼魂,但這種絕望有壓抑的氛圍下, 我的確需要用歌聲來維持清醒。

果然, 在最西邊的一個不起眼的角落裡, 我找到了維克托。

他的兒子在他的右手邊, 一大一小兩座墳墓在黑暗中手拉著手。

我撬開了他的棺材。

如我所料,他的身著乾淨整潔的軍裝,肩帶上鑲滿了徽章,但那閃亮徽章之上卻是整齊而平滑的切口。

他的腦袋不見了。

“哈,”我坐在棺沿上,點燃了最後一隻香菸,“狗雜種。”

我回家了。

我在參與研究專案之前是大學的教授,所以妻子和女兒現在正住在之前給我分配的教師公寓裡。

我已經兩年沒有回過家了,但我依然被家中的變化嚇了一跳。

“你回來了。”妻子笑著說,摸了摸卷的整齊漂亮的頭髮,笑得有些勉強。

女兒已經一歲了,她睜著又大又圓的眼睛盯著我,腦袋後面的白色蝴蝶結一顫一顫。

哦,我的娜塔莎,對她來說我只是個陌生人。

我摸了摸她的腦袋,坐在了餐桌面前。我們的餐桌上有烤火雞、黑麵包和紅魚籽醬,嶄新的收音機裡播放著一條新出爐的政策。

“為保障國家經濟長遠繁榮,政府將在阿美莉卡經濟顧問的幫助下推行堅決的‘休克療法’改革……短期內雖面臨挑戰,但這是邁向穩定與增長的必經之路……”

和我們生活在水深火熱裡的同胞們不同,我的家裡是一片小布林喬亞的閒適與優雅。

這一切是有代價的,我當然知道。

“那幫狗雜種甚麼時候到?”我平靜地說。

我的妻子抿了抿嘴唇:“馬上。”

下一秒,門鈴響了。

一個穿著黑色風衣的男人走了進來。這是個阿美佬,人人都能看出來他是個阿美佬,趁著巨人倒下的混亂,老鼠們堂而皇之地走了進來。

我不怕死,我們都不怕死,但我的女兒太可憐,她已經沒了可以誓死效忠的母親,沒有甚麼信念值得她犧牲。

“伊萬·彼得羅維奇教授,我們一直在關注你們的實驗。”男人說,“實際上,我們非常欣賞您的才華,阿美莉卡是個自由包容的國度,我們願意資助您將‘慈父之聲’的實驗進行下去。”

“你們所謂的‘自由經濟’會把我的家變成□□和飢餓的大本營。”我冷笑一聲,“維克托呢?”

男人拍了拍手,他的手下端上來了一個令我肝膽俱裂的東西。

那顆原本屬於人類的頭顱,此刻呈現出水晶化的狀態,他的臉上掛著慈祥的微笑,彷彿你永遠可以在他面前得到安慰。

原來,這個怪物沒有消失,只是換了一種方式存在。

呵呵,它會玩死這群阿美佬的。

我很期待著。

我們一家就這樣來到了這片完全陌生的國土,在一個叫“51區”的地方定居了下來。

我再次和妻女分開,投入到了繁忙的研究中。

有了維克托的頭顱作為“翻譯器”,我們理解起這個怪物來就更方便了。

實驗取得了驚人的成果,我們不再滿足於粗放的情緒影響,而是實現了精準的神經編碼改寫。我們組建了第一個“絕對純淨戰術單元”——整整五萬名士兵,他們的恐懼、疑慮、同情心等“冗餘情感”被徹底抑制,代之以絕對的專注、對命令的無條件執行。

他們被視為無往不利的神兵,被源源不斷地輸送到各個需要“和平”的地區。

現在回想起來,這次的實驗對我的精神也造成了不可顛覆的改寫:我對生命失去了尊重,變得越來越冷酷。

無所謂了,我的信仰已經崩塌,我的時間停滯在過去,現在發生的事對於我來說有甚麼意義呢?

在這期間,我的妻子因為肝癌去世了。

在她的葬禮上,我看到我們的娜塔莎,她已經出落成了婷婷玉立的少女。

我猛然意識到,距離我上一次回家已經過去了五年,娜塔莎已經十八歲了。

上次回家時,她還會抱著我的胳膊撒嬌;這次見面時,我們之間已經有了一道無法跨越的鴻溝。

我感到她陌生得讓我心悸。

“我需要錢。”她說,手裡捏著的是他們稱之為“嗨翻天”的東西。

給錢,這也是我唯一能為她做的事情了。

那晚,我試圖與她談論未來。我提及她幼時展現的數學天賦,提及我曾為她規劃的前往理工學院的路徑。

她安靜地聽著,然後緩緩吐出一口煙霧:“去死吧,我恨你,伊萬·彼得羅維奇·沃伊諾夫,去死吧。”

她恨我,這也不是甚麼很難理解的事情。

親愛的娜塔莎,我病了,就像那首老歌唱的:我想對你講,但又難為情,多少話兒留在心上。(注)

多少話兒留在心上。

於是我走開了,我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實驗上,我必須要做出點甚麼來證明我的犧牲是有意義的。

實驗再次獲得了突破性的進展。透過模仿“慈父之聲”精密調製的神經場共振波,我們將部分資訊靶向作用於大腦語言與記憶中樞,選擇性強化與削弱特定神經突觸連線,從而重塑認知網路。

我們悄悄將其投放到了阿美莉卡的通訊頻道上,成功讓80%的人民堅信阿美莉卡是從俄羅莎獨立出來的、楓葉國是第八大洲、咖啡豆是毛豆的一種、新加波是華國的一個城市。

哈哈,一群蠢貨。

但我始終覺得“慈父之聲”中存在一種不和諧的雜音,迄今為止的成果都不是它真正的功能。

這樣又過了一段時間吧,我記不清了,娜塔莎主動找上了我。

她的身上發生了更加翻天覆地的變化。

是的,她自稱為“他”。

“爸爸,現在我叫做納塔利了。”她高興地擁抱了我,“我終於明白過去的我為甚麼這麼痛苦了,原來這一切都是因為我沒有找到真正的自己。

“不過現在,我已經明白了,我準備接受變性手術,我希望你能為我感到高興。”

為你感到高興?

高興?

“伊萬,這是一個自由的國家。”一個該死的、被稱作“心理醫生”阿美佬站在她的身邊,“人們可以在這裡成為任何他們想成為的人,納塔利希望能得到你的祝福。”

我終於明白了,秩序是假的,自由也是假的,宇宙是混亂的樂章。

只有信仰是真的。

她成長在阿美莉卡,她沒有信仰,她的信仰就是資本主義塑造的陷阱:你可以成為任何你想成為的人,所以來消費吧。

該死的,我想用坦克碾死他們所有人,這在過去是正義的。

“哈哈哈!”我瘋狂地大笑了起來,“好好好,就讓我來祝福你吧。”

我掏出了手槍:“狗熊養的!她只是個孩子!她的唯一問題是缺少關心和愛!”

我扣動了扳機,終於讓那個討厭的醫生閉嘴了。

我那個時候肯定是瘋了,我揪著娜塔莎的領子,槍口抵著她的腦袋:“你是一個女孩!你是一個女戰士!你應該為此感到驕傲,你知道蘇俄的女人是甚麼樣的嗎?你能攔住賓士的馬也能衝進燃燒的木屋!”(注2)

娜塔莎被我嚇壞了,她尖叫著往後縮,眼神裡充滿了恐懼。

我知道我要永遠失去她了。她身上的悲劇都是我的錯,都是我的錯。

“永遠不要討厭自己的身體,我的孩子。”我第一次在她面前掉了眼淚,“我愛你,娜塔莎。”

“……”娜塔莎愣愣地望著我,停止了掙扎。

三個星期後,她死於嚴重的術後感染。

我離開了“51區”。

不錯,不錯,我已經明白了“慈父之聲”的執行原理:秩序建立在混亂之上。

它需要吸收混亂的力量,才能將其轉化為秩序。這就是為甚麼它總是出現在當下地球上秩序即將崩塌的地方。

我需要在阿美莉卡找到一個極其混亂的地方,那裡的能量場會中和掉訊號中的雜音。

也許到時候,我會在這裡重建信仰的國度,向這個邪惡的國家復仇。

於是,我帶著維克托的頭顱,以及孫女達莉婭·維克托羅夫娜·沃伊諾娃來到了浣熊鎮,開始了新的生活。

——————

“等等,”霍莉打斷了達莎,“請問你這個孫女是甚麼時候多出來的?”

“哦,”達莎聳聳肩,“是用娜塔莎的基因克隆出來的——是的,我是克隆人。”

“WTF……”茱莉亞張大了嘴巴。

要不要用這麼平靜的語氣說出這種驚天的身世之謎阿喂!

“幹嘛,”達莎攤手,“他可是個瘋狂的科學家,瘋狂的科學家就是這樣挽回自己的親人的。

“瑞克甚至會搶走別的平行宇宙的莫蒂呢。”

“哇哦。”霍莉倒是很快接受了,畢竟這裡可是浣熊鎮嘛,就算達莎是外星人她也照樣拿她當朋友。

她現在只有一個疑問:“伊萬爺爺倒是算你的祖父還是父親?”

“從遺傳學的角度來說是父親,從倫理的角度來說是祖父。”達莎頓了頓,“算了,那不重要,我接下來要說的才是重點……

“阿美總統正計劃著操控全球的領導人,如果讓他得逞,霸權主義會讓全世界人民陷入水深火熱之中!”

沒錯,這次是真的要拯救世界了!

【作者有話說】

注1:歌曲是《莫斯科郊外的夜晚》

注2:這是一句俄羅斯諺語,意為讚美女性的堅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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