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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天外混沌之物(2)

2026-04-05 作者:朝野彌

第103章 天外混沌之物(2)

蘇式怪談

以下內容摘自於《伊萬·彼得羅維奇·沃伊諾夫手記》, 不保證內容的真實性,請當做怪談一則。

在那段艱難的歲月中,研究所的日子並不好過。

國內正發生著經濟危機, 科研經費不斷縮減,最近還有傳言說上面準備解散研究所。基地中人心晃晃,一切都籠罩在大廈將傾的風雨中。

我已經在研究所工作七年了。基地的生活枯燥且重複, 最關鍵的是我們的專案進展相當緩慢。

我來時滿腔熱血想要報效祖國, 但常年累月的挫敗消磨了心氣, 我時常反覆在心底扣問自己:我們所做的這一起,真的是值得的嗎?

我的室友叫做維克托, 他平時是個溫和謙遜的男人, 此刻卻狀若瘋魔。

“伊萬!他們回答我們了!他們回答我們了!”維克托流著淚大喊著,“我們的辛苦沒有白費!這一切都是有意義的!”

我看到基地中所有房間的門都被開啟了, 他的同志們歡呼著向頭頂的出口奔去,就連那些藍色制服的“特別處”人員也離開了崗位,臉上洋溢著幸福的微笑。

我們太需要一個振奮精神的訊息了。

“走, 我們從秘密通道上去。”維克托說。

所謂的“秘密通道”, 其實就是一個在地圖上被標註“已拆除”的配電室,一次偶然地機會讓我們發現這裡的通風管道直通基地外的某個岩石堆。

“我們的衛星探測器在五分鐘之前發現了它, ”維克托一邊走一邊向伊萬解釋道,“它的目標很明確, 預計降落點是在基地一點鐘方向的3公里外。

“最關鍵的是, 它向我們釋放了一串低頻的電磁波……那個研究語言學的說這串訊號是溫和有節律的,它正在向我們釋放友善的訊號!”

我和維克托搶先一步人群來到了那“天外來物”的降落點, 幸運地在保衛隊開始驅趕人群之前鑽進了封鎖圈。

研究所的的領導層幾乎都聚集在這裡了, 他們沒有心思管兩個偷偷溜進來的雜魚。

“哈哈, 我就說嘛, 我們會是第一個接觸外星文明的國家……”

“但願來的會是我們的朋友……”

“我們會狠狠給阿美佬來上一拳的……”

大佬們談笑風聲,我和維克仰著腦袋,看到有甚麼東西正在破開雲層。

雪下得越來越大了,天地間幾乎是灰濛濛的一片,但是隨著那個東西撕裂厚重的雲層,炫目的光芒立刻攫取了伊萬所有的神智。

那明亮而閃耀著彩色光芒的東西以每分鐘50碼的速度降落了,它看起來優雅從容,但實際上它的速度快得能讓空氣摩擦出火花。

我突然有了一種特別的感覺。我感覺到這個東西正在發出呼喚,那聲音就像是我去世的父親一般威嚴而慈祥。

我情不自禁地落下了眼淚,迫切地想要近一點,離它再近一點……

它沉重地嵌入下方的雪原。積雪瞬間汽化,騰起巨大的、嘶嘶作響的白霧,如同一個冰冷的幽靈。

白霧散去之後,伊萬終於看起了這位“天外來客”的真容。

它是一團不斷變化的銀灰色膠質狀物質,只有足球大小,彷彿液態的水銀和宇宙星雲的混合體。

它沒有發出任何可見光,卻讓周圍的一切顏色都變得異常飽和、銳利,彷彿現實本身都被它增強了。

“嗡……”它周圍的空氣開始震動,一股超越語言的純淨能量化作人類可理解的概念,進入了在場每個人的腦海裡。

【吾即秩序。】

這溫暖、宏大、充滿了不容置疑的絕對真理感,瞬間沖刷掉了我心中所有的迷茫、挫敗和對未來的恐懼。

它提供了一個終極的、溫暖的解決方案——服從,然後得到安寧。

我的眼淚在臉上凝結成了冰渣,然後露出了幸福的笑容。

“嗚嗚……”維克托跪倒在雪地裡,捂住了自己的臉——哭泣是可恥的,但在理想實現之後的哭泣卻是光榮的。

他的哭聲讓我們從那種虛幻的狀態中抽離了出來。

“同志們,”一位長官凝望著這團物質,“我想關於這份‘禮物’的命名,我們無需再爭論了吧?”

它的名字是——“慈父之聲”。

研究所又恢復了運作,並且比以前還要興盛。

在這個特殊的時期,“慈父之聲”無疑是挽大廈之將傾最好的辦法。

唯一的問題是,我們要如何才能運用它的力量?

最為最先接觸“慈父之聲”的人,我和維克托被任命為了專案的負責人。

我們進行了長達兩年的實驗,得出了以下結論:“慈父之聲”無質量,無視重力,不可接觸,既不吸收也不反射任何任何電磁波,不與任何已知的化學物質產生反應。

它的核心能力是將其蘊含的“概念”——如秩序、服從、統一,直接編碼成一種資訊脈衝,跨越所有物理屏障,直接作用於智慧生命的意識深處。這種作用無法遮蔽,至少以人類目前的科技水平無法做到,只能透過距離衰減其強度。

但這種概念相當籠統,實驗者被攫取意識之後只會在“慈父之聲”周圍遊蕩,並沒有甚麼明確的目標,並且會隨著時間的推移逐漸恢復自主性。

有時候,我覺得這玩意簡直是那個外星文明故意投放來戲耍我們的誘餌。

它明明白白地告訴我們人是可以被“程式設計”的機器,但卻連“開機鍵”在哪裡都找不到。

與此同時,國內國際的環境正在極速惡化,我們的研究被視作了祖國母親唯一的希望。

巨大的壓力之下,維克托崩潰了。

那是1991年的11月,距離“慈父之聲”降臨已經過去了整整兩年。

“伊萬,”維克托抽完口袋裡最後一支香菸,“我們還有未來嗎?”

“你胡說甚麼?”

“我在首長的辦公室裡看到了上個月的報紙,現在國內到處都在打仗……”維克托的手指顫抖著,“我不明白,這到底是怎麼了?”

“閉嘴!”我低聲呵斥,我們的宿舍可不是甚麼安全的地方,每一面牆後都至少有一隻耳朵。

“特別處早就撤走了,”維克托冷笑一聲,“你還沒意識到嗎?我們被拋棄了,伊萬,文件下個星期就到,他們會把這個基地炸掉。”

我何嘗不知道這座鐵船即將沉沒?但我們絕不能坐以待斃。

“維克托,我有預感我們就快成功了!”我搖晃著好友的肩膀,“我們的母親需要它!我們的母親需要我們去拯救!只要我們能破解‘慈父之聲’的密碼,那些離散的兄弟們就都會回到母親的懷抱!”

維克托沉默了一會兒,抹了把臉,重新打起精神:“伊萬,你知道我們只剩下最後一個方法了。”

“我知道,”我點點頭,“這件事我去做就好。”

“不,我來做。”維克托說,“你的女兒需要你,而我的兒子已經餓死了。”

“……”我說不出話來了,“甚麼時候的事?”

“三個月前。”

我真是個糟糕的朋友。

我們沉默地對視了很久,都知道我們的動作必須要快了。

推開宿舍門,基地中央的空地上騰起黑煙,文職人員們將大沓大沓的文件扔進鐵皮桶,起重機正在將可以重新利用的材料吊到軍用卡車上,到處是一片兵荒馬亂的景象。

我們很熟練地避開人群,開啟密碼鎖,鑽進了人去樓空的實驗室。

“慈父之聲”被存放在內嵌超導磁圈的容器裡,它依然和初見時一樣美麗、神秘而不可估量。

“咔噠——”

裝置彈開之後,大量的液氮從縫隙中漏了出來,整個實驗室裡蒸騰起白霧。

“慈父之聲”安靜地漂浮在半空中,看上去溫和而從容。

維克托深吸了一口氣,向著那團七彩的光芒走去。

“維克托,”我拉住他,“現在停止還來得及。”

“戰士不怕犧牲,只怕犧牲得沒有意義。”維克托繼續向前。

“來吧,”他喃喃自語,彷彿一句禱告,“給我意義……或者終結。”

我看到他舉起了手槍,高高揚起頭顱。

子彈穿過了他的柔軟的腦組織,將他的思維徹底摧毀。

下一刻,“慈父之聲”行動了。

我第一次看到它如此活躍的狀態,它如同流水一樣從維克托的左耳朵裡鑽了進去,而那被他代替之物像沸騰的乳酪一樣從右耳擠了出來。

我被這褻瀆一幕嚇壞了。科學、理想、犧牲——那些崇高的概念落到個人身上竟是如此的殘忍。

我知道,維克托不再痛苦了,思考是痛苦的源泉,現在秩序降臨了。

維克托的身體微微顫抖,但站得筆直,一種前所未有的、非人的平靜籠罩了他。

他緩緩轉過頭看向我,眼神溫暖而空洞。

“伊萬,”維克托微笑著說,眼淚卻依舊從他空洞的眼睛裡流淌下來,“我明白了……沒有疑問了……秩序……就是如此完美。”

現在,他是一個空殼,一個容器。

然後,他死了。

是的,他死了,他停止了呼吸,他的血液冰冷,他的瞳孔擴散。

原來,我們真的錯了。我們救不了自己,我們救不了母親。

我們傾盡所有、奉獻生命想去破解的“密碼”,我們最後的“希望”……

它唯一想從我們這裡得到的,只是一具溫暖、新鮮、可以暫時寄居一下的容器。

我們被這狗熊養的的外星人騙了。

有人衝進來了,他們大喊大叫著甚麼,我已經聽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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