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山莊大亂鬥(3)
四人組是怎麼相識的
“章魚哥, 你還有甚麼問題嗎?”達莎問。
章魚哥搖了搖頭。
“好吧,那我們現在就是競爭關係……”達莎話音未落,蛋妞就搶先一步邁開腿, 衝向了地下室。
“喂!我還沒有說開始呢!”達莎跺了跺腳,也飛快地衝向二樓。
“別灰心,章魚哥。”安娜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是第一次玩, 輸給我們不丟人的。”
“……”章魚哥沒甚麼反應, 像一根不會說話的木頭。
安娜轉向霍莉悄聲道:“他是不是受過甚麼刺激?”
“好像是,”霍莉回答, “據說家裡就剩他一個人了, 太久不和人說話精神就出問題了。”
“好吧,一會見。”安娜聳聳肩, 轉身走向閣樓。
霍莉也收拾好道具,準備去其他的客廳抓捕其他鬼怪。
但她的身後總是黏一個溼漉漉的腳步,既不遠也不近。
“章魚哥, ”霍莉不得不停下腳步, “你不去抓鬼嗎?”
章魚哥咬著左手的大拇指,兜帽簷向上抬了抬, 看起來欲言又止。
“可不可以不要叫我章魚哥了,”他說, “或者當著我面的時候, 叫我尼普頓·亞當斯。”
霍莉這才意識到,其實章魚哥已經在此前多次表達了這個訴求, 但是從來沒有像現在這麼認真過。
他的語氣裡甚至夾雜了一絲祈求。
真是的, 她竟然忘記了這個外號其實是“橄欖哥”用來羞辱他的了。
“啊, 對不起。”霍莉感覺非常愧疚, 連忙道歉道,“真的很抱歉,我只是覺得這個外號很可愛……”
“嗯,不是這個問題。”尼普頓說,“主要是,我不想忘記我作為人類的名字。”
霍莉突然想起來,第一次見到章魚哥的時候,他其實是完全想不起來自己作為人類時的名字的。
“名字”在神秘學中有著重要的意義,他不僅是人類在宇宙中的錨點,還與個人的命運息息相關。
這是否可以理解為,現在“章魚哥”作為人類的那部分開始甦醒了呢?
“好的,尼克。”霍莉抿了抿嘴唇,“有甚麼能補償你的嗎?”
“不會耽誤你抓鬼嗎?”尼普頓抬起頭。
“會。”霍莉堅定地回答。
“哦……”尼普頓又低下頭。
“不過我們還可以選擇給其他人搗蛋,”霍莉嘆了口氣,“那樣遊戲才有意思嘛。”
“我只是想知道,”尼普頓扭捏了一會兒,“你是怎麼認識他們的呢?”
“你是說安娜他們嗎?”霍莉一愣,“唔,這些事就說來話長了,我們先找一個安全的地方吧。”
霍莉最後在走廊的盡頭找到了一個白色的百葉簾儲物櫃,這個裝置在《恐鬼症》中算得上是某種“安全屋”。
尼普頓懷抱著雙膝,乖巧地蜷縮在儲物櫃的角落。
霍莉開啟手電筒,自下而上的燈光在她的臉上留下不規則的陰影,不知道的還以為在講甚麼恐怖故事:“我們先來介紹一下蛋妞……”
*
實際上,丹尼爾·傑克遜才是霍莉最早認識的那個人。
小時候,本傑明每個周天都會帶她去教堂做禮拜。
霍莉那個時候的脾氣相當古怪,她很少開口說話,總是躲在本傑明的身後,一臉戒備地盯著想要逗弄她的大人。
如果要現在的霍莉來說的話,那段時間她大概還保留了一些前世“李霍莉”的人格,但這種抽離感隨著她的成長而逐漸消散了。
所以,本傑明以帶她去“迪士尼樂園”遊玩為籌碼,將霍莉哄騙進了教會的唱詩班——這裡都是和她年紀差不多大的孩子,本傑明希望她能在這裡交到一些朋友。
但事實上,霍莉就算是站在人群中間,也總是顯得心不在焉、神遊天外。
作為教會牧師的兒子,丹尼爾接到了父親的囑託,讓他多和霍莉說說話。
蛋妞那個時候還不像現在這麼邋遢,他的媽媽每天都把他打扮得整整齊齊,再加上他雌雄不分的嗓音,所以霍莉第一次見他時誤以為他是個女孩——蛋妞這個外號就是怎麼來的。
她並不討厭這個聲音很好聽的女孩,所以偶爾會回應他的話,一來二去就漸漸熟悉了起來。
“你喜歡唱歌嗎?”蛋妞問她。
霍莉搖了搖頭。
“那你喜歡幹嘛?”
霍莉想了想,從書包裡掏出一本《漫威》。
這本書在在蛋妞的家裡算得上是“禁書”,他爸爸認為這些流行刊物會引誘孩子走向墮落。
“我的上帝啊,”蛋妞立刻像做賊一樣將漫畫塞進自己的書包,略帶了點興奮地說,“我能借回家看看嗎?”
“好。”
第二天,蛋妞哭哭啼啼地捧著一堆被撕碎的書頁,敲開了霍莉家的房門。
“對不起。”他抹了把眼淚,“我還沒來得及解釋,我爸爸就把書撕掉了——真的對不起,我帶了一本 教皇簽名版的《聖經》來賠給你,你拿出去應該能賣不少錢。”
霍莉搖搖頭:“沒關係。”
她帶著蛋妞來到後院,掏出打火機,點燃了那本教皇親籤《聖經》。
蛋妞非常驚訝:“天吶,你不怕上帝生氣嗎?”
“我只是在表達對結構性壓迫的不滿,完全沒有不尊重祂老人家的意思。”
“那是甚麼意思?”
“大概就是我們這種小孩,在大人的權威下遭遇的不公平的對待,但所有人都認為這種痛苦理所當然。”
“沒聽懂,”蛋妞誠實地說,“那我們應該怎麼辦?”
“燒了它。”霍莉將燃燒了本子扔進了鐵皮桶裡。
“唔,這樣嗎……”蛋妞望著那燃燒的火焰,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
“然後他就喜歡上了玩火,”霍莉聳聳肩,“但我想我應該不是那個意思才對。”
就在這時,儲物櫃的門突然被拉開了。
“讓讓,鬼魂開獵殺了,我也進來躲躲。”蛋妞強行鑽了進來,卡在了霍莉和尼普頓之間。
“嘿,蛋妞,我們剛剛還提到你呢。”霍莉說,“記得嗎,我們第一次見面的時候,我簡直可以稱的上是你的人生導師。”
“哈?你在說甚麼鬼話?”蛋妞艱難地抓住那兩扇薄薄的木門,對抗著門外那股巨大的拉力。
“我燒掉了那本《聖經》,解放了你被壓迫的思想,喚醒了你的自由意志啊。”
“你還好意思提這件事?”蛋妞大喊,“你知道那本教皇親籤現在炒到多高的價格了嗎?足足400美刀!”
他咬牙切齒地補充道:“你要是想表達你的歉意的話,就幫我拉一下門!”
“不要,除非你承認我是你的‘人生導師’。”霍莉環抱著雙臂阻止了尼普頓想要伸出的援手。
“霍莉,你真是越長大越幼稚了……好好好,我承認還不行嘛?”
霍莉這才滿意地點點頭:“這還差不多。”
一分鐘後,鬼魂的獵殺結束了。
“呼,終於結束了。”蛋妞推開門,拍了拍尼普頓的肩膀,“謝啦,章魚哥。”
“那個,”章魚哥聳了聳肩,“其實我叫尼普頓·亞當斯。”
“哇哦,亞當斯?”蛋妞還是第一次聽到他的真名,錘了錘他的胸口,“真是非常哥特的姓氏,你加入我們社團算是專業對口了!”
“謝謝。”章魚哥摸了摸胸口,木訥地回應道。
“拜。”蛋妞揮了揮手,繼續衝回了地下室。
“好吧,”霍莉接著說,“那我們接著說達莎……”
*
霍莉至今仍不知道達莎的全名是甚麼,只記得她說過自己的名字在俄語裡是“擁有很多美德的女孩”——當然,目前這些品德尚未被發現。
和達莎的相識,起源於一場《恐鬼症》的匹配。
那個時候這個遊戲才剛剛在steam上發售,喜歡玩恐怖遊戲的霍莉立刻呼召上了安娜和蛋妞。
三人都是新手,每次進去不到10分鐘就要全軍覆沒,一點遊戲體驗感都沒有。但三人都屬於人菜還癮大,每天都堅持不懈地被虐。
某日的凌晨,他們的房間裡偶然進入了一個遊戲時長300+小時的大佬。
“大佬!求帶!”安娜大喊。
“聽我指揮。”那是一個明顯的變聲器的聲音,但聽起來沉穩可靠。
但一進入對局,他們立刻就被大佬噴得狗血淋頭。
“喂,那個‘頂級超模’,鬼開獵殺了你就躲櫃子啊,不關手電筒是生怕鬼找不到你嗎?”
安娜小聲反駁:“我知道啊,但是我這不是不知道鬼開獵了嗎……”
“喂,那個‘鬼媽媽’,別再浪費十字架了,你又不叫‘英格爾’,不需要踩著十字架走路!”(注1)
霍莉小聲地反駁:“我這叫‘投十問路’,是我自創的一種流派……”
“喂,那個‘羅馬教皇’,再敢趁我在鬼房的時候偷偷玩塔羅牌你就死定了!”
蛋妞小聲地嘟囔:“不玩詛咒物,這遊戲有甚麼意思……”
一晚上下來,三人的心裡都積攢了一堆火氣,但總算是上手了這個遊戲。
快要結束時,蛋妞還是沒忍住:“不是,你就不能好好說話嗎?有必要一直在這裡壓力隊友嗎?”
“你們自己玩的菜,還不讓說了?”對方也很囂張,“我不說你們怎麼知道哪裡做錯了,不知道哪裡做錯了你怎麼進步?”
“嘿,你只敢在網路上叫囂,敢不敢和我線上下……”
“行啊。”
蛋妞愣住了:“啊?”
“我是在附近刷到你們的,你們應該也住在浣熊鎮吧?讓我猜猜,在富蘭克林初中讀書嗎?”
“對,”蛋妞說,“你也是?”
“行,那我們明天下午三點就在操場見,誰不來誰就是小狗!”
第二天下午三點,三人如約來到了操場,他們原本想的是,要是對方是一個壯漢,就立刻滑跪道歉;要是對方看起來比較好欺負,就立刻以多欺少。
但他們萬萬沒有想到的是,出現在他們面前的竟然是一個頭戴一對白色蝴蝶結的小女孩。
“你,真的是‘蘇卡不列戰士’嗎?”蛋妞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是我。”女孩嚼著泡泡糖,“你覺得我哪部分的資訊沒有對上嗎?”
“小妹妹,你多大了?”安娜笑眯眯地問。
“不許叫我小妹妹,”達莎眯了眯眼睛,“我今年讀初三,比你們更早進入這座學校。”
“啊,我知道你是誰了!”霍莉興奮地叫了起來,“你就是那個獲得全美數學聯盟競賽金獎的天才少女對吧?”
“是我。”達莎撇了撇嘴,語氣軟了下來,“對不起,昨天我不是故意罵你們的,只是我覺得這樣做更像青少年一點——這樣你們就不會小瞧我了。”
她揹著雙手,吞吞吐吐地問:“那我下次還可以和你們一起玩嗎?”
*
“總之,達莎除了好勝心強了一點之外,還其他方面還是挺可愛的。”霍莉評價道。
談話的這當口,霍莉已經帶著尼普頓來到了二樓。
達莎正背對著他們,趴在主臥房的地板上,周圍點了一堆蠟燭。
她咬著筆頭,低聲嘟囔著:“斯,有沒有可能是‘擬魂’呢?不行,我還是再嚴謹地求證一下吧……”
“嘿,霍莉,看我發現了甚麼?”蛋妞忽然出現,把霍莉嚇了一跳。
“哇哦,塔羅牌?”霍莉說,“難道你又想……”
“退後,免得誤傷到你們。”蛋妞怪笑兩聲。
霍莉一邊拉著尼普頓後退,一邊解釋道:“塔羅牌就是我之前提到過的‘詛咒物’的一種,不同的牌面會觸發不同的效果,抽到太陽牌就是恢復理智,抽到月亮牌就是清空理智,抽到高塔牌鬼魂就會破壞附近所有電子裝置……”
“那要是‘死神’的話呢?”尼普頓指著蛋妞手裡的牌面。
“這說明,”蛋妞勾起嘴角,“我們的小達莎要倒黴啦。”
主臥的房間門“嘭”一聲合攏,裡面傳來了達莎的尖叫:“丹尼爾·傑克遜!我做鬼都不會放過你——”
房門重新開啟,三人圍到了小蘿莉的屍體前。
“咔嚓。”蛋妞和霍莉紛紛掏出相機,對著她安詳的面孔閃了一張。
“愣著幹嘛,快拍照啊。”霍莉催促尼普頓,“隊友的遺照也是能加分的呢。”
現在,尼普頓是真的對這個遊戲產生了敬畏之心。
“那我們就這樣放著她不管了嗎?”他問。
“不,我們接著抽塔羅。”霍莉從蛋妞手裡接過塔羅牌,“就讓我來將大局逆轉吧!”
她翻開卡面,是一張太陽牌。
“不行,我不同意這門喪事!”霍莉繼續翻開牌面,這次是一張月亮牌。
她立刻將塔羅牌遞給尼普頓:“要不,你來試試?”
“好。”尼普頓接過塔羅牌,翻開卡面之後,兩人都圍了上來。
黑白的卡牌上,繪製著一對聖潔的天使的翅膀。
“是‘大天使’,”蛋妞遺憾地嘆了口氣,“看來你運氣還不錯哦。”
只見一道聖光忽然降落到了達莎的身體上,然後她猛然睜開了眼睛。
“章魚哥!謝謝你!”達莎激動地蹦起來抱住了尼普頓。
“不客氣。”尼普頓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耳朵,“其實你也可以叫我尼普頓·亞當斯,這是我的名字。”
“好的,章魚哥。”達莎點點頭,然後撲向一旁正準備悄悄溜走的蛋妞。
主臥房裡再次陷入一片混戰。
【作者有話說】
達莎:這遊戲有駭人鯨怎麼玩?
注1:源自安徒生《踩著麵包走的女孩》[奶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