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41章

2026-04-05 作者:鈐鑰

第41章 第41章

並不重要

高澄自長社歸返後, 將王思政兩千部眾打散,遣往邊地遠戍,斷了聚眾滋事的可能;潁州更名為鄭州, 而王思政本人,得了超乎尋常的禮遇,府第、衣食皆按上賓規格, 卻暫未給予實職。

司馬世雲歸降後戰死沙場, 藉著這份戰死體面, 高澄請奏赦免了他三個弟弟的死罪,僅流放到偏遠郡縣。

侯景被慕容紹宗打退時, 曾佯裝要依附西魏的防主韋祐, 大將裴寬隨韋祐進軍潁川接應侯景,誰知侯景棄二人南逃, 趁壽春梁軍換防的空當,強行佔領了壽春。

梁帝蕭衍非但沒追究,反而任命侯景為壽春太守, 把壽春作為侯景的安身之地。

高澄以先前被俘的梁軍主帥、蕭衍侄子蕭淵明為人質, 與蕭衍通訊修好,蕭衍念及侄兒, 欣然應允,南北信使往來不絕, 急得侯景如熱鍋上的螞蟻, 數度上書蕭衍反對兩國修好,奈何他已被蕭衍視作喪家之犬, 並未過多理會。

次年三月, 一封假冒高澄筆跡的書信遞到蕭衍案前, 聲稱要以蕭淵明換侯景。老邁的梁帝未曾細辨, 一口應下。令行臺郎王偉寫假信試探的侯景截斷回信,看後大怒,開始策劃叛變。

同月,高澄親率大軍南下洛陽,欲生擒尚在潁川駐軍的西魏大將裴寬。

他催馬而行,望著遠處連綿城郭,忽開口問身側陳元康道:“侯景麾下那行臺郎王偉,何許人也?竟能模仿孤之信件。”

“王偉乃侯景心腹,文筆卓絕,更兼多謀,侯景諸多謀劃,皆出自他手。”

高澄眼底閃過一絲惋惜,“偉既有此才,何以孤竟不知曉?”

陳扶聞言,問陳元康道:“阿耶,你與侯景麾下副將王貴,是否有過聯絡?”

陳元康一愣,顯然沒料到女兒還記著此人,“自你九歲那年,阿耶替你還了他那十金後,便一直有書信往來。前月這王貴還曾隱晦提及歸降之意,只是他不過一小小都督,無甚分量,我便未曾回覆。”

“王偉智計過人,應深知侯景難成大事。阿耶若使王貴從中斡旋,再加之以利,想來不難說動。”

高澄聞言,那點惋惜立時化作笑意,“長猷即刻修書,令其勸降王偉,就說孤承諾,二人若一同歸降,孤必厚待之。”

說罷看向桃花馬上的少女,她穿著銀裝兩襠甲,看著像個小將軍,他眼底笑意更深,“若非我家稚駒,孤豈非錯失一大才也?”

大軍行至河陰,傳來軍報,裴寬與我方彭樂、樂恂在新城交戰,被彭樂生擒。

兩日後,裴寬被押至高澄的中軍大帳,看他繩索縛身,卻眉目沉靜,高澄近前道,“你三代為官,才識高遠,關中貧瘠狹隘,何以依附?安心留在孤這裡,孤必使你富貴。”

令都督解開他繩索,安置在河陰城西館舍。

館舍內陳設雅緻,有軟榻、書案,甚至備了上好的茶茗。裴寬坐在案前凝思,留下不一定會被重用,然若能逃回西魏,憑藉此番被俘不屈之經歷,必得宇文泰重用。

下定決心後,裴寬將氈子剪成布條捆成繩索,一端系在窗欞上,另一端垂到樓下,順著繩索縋了下去,沒多久就逃出了城。

剛要慶幸,卻見一隊黑衣兵士攔在道前,顯然早已等候多時,最中間的,是一身絳衫黑褲褶、腰間佩劍的少女。

裴寬渾身一僵,他沒想到會被人攔下,更沒想到攔下他的,竟會是那個在高澄身側,看似稚嫩無害的小女官。

她緩緩抽出劍,‘哐當’一聲,扔在裴寬腳下。

“我……我乃大魏臣子,豈肯降賊?”

“賊?潁川是我大魏土地,究竟誰是賊?”她指指地上的劍,“既不肯降,便殉國吧。”

裴寬心一涼,妄負此身雄才的恐懼瞬間淹沒了他。他逃走,不是為了殉國,是為了逃回去,再建更高功勳啊。

“怎麼?難道將軍背棄相國厚意之時,竟未抱必死之決心?”

裴寬臉色瞬間通紅,他顫著手去撿地上的劍,可指尖剛觸到劍柄,便又看向她,似還想說甚麼。

她緩緩抬起手。

親兵們拔刀上前,形成合圍之勢,目光冰冷地盯著裴寬。

裴寬終於絕望地閉上了眼睛,抓起劍猛地橫在頸間,劍刃劃過喉嚨的瞬間,他想的不是甚麼壯士殉國,而是壯志未酬身先死,是關中那碗還沒喝完的、帶著澀味的土酒。

陳扶對親兵道:“處理乾淨,對外只說裴寬趁夜逃走,若有人敢吐露一字,下場如他!”

“是。” 親兵們齊聲應諾。

戒嚴的河陰城靜得駭人,只有風聲掠過屋簷。

高澄倚著硃紅廊柱,未著甲冑,披一件玄色大氅,彷彿已與這濃稠的夜色融為一體。

一行走進院中,他直起身子,揮退親衛,看向陳扶。

她的黑褲褶下襬沾了幾點深紅,在清冷月色下並不顯眼,偏他一眼就看見了,他將她的手放進掌心,摩挲著她的指尖,想要把那點寒涼焐熱。

陳扶輕聲道:“事已辦妥。”

高澄俯下身,額頭幾乎與她的相抵,“是孤要殺他,稚駒不過是接了孤的命令,不得不為之。”

陳扶攥住他的手,抬頭望進他眼睛,“稚駒是自願的,只要能幫到相國。”

他久久凝視著她,忽得,唇落在她的額上,輕柔得像羽毛。吻落之後,他沒有抬頭,反更低下去,鼻尖幾乎碰到她的鼻尖,氣息纏著她的氣息。目光從她沾了夜露的睫毛,黑亮的眼睛,滑落到她抿緊的、失了血色的唇上。

一股莫名衝動湧上心頭,他入了迷般,緩緩湊近。

陳扶睫毛一顫,極輕、極快地偏頭,將臉埋向他肩膀,悶聲道:“相國,這是稚駒分內之事。”

高澄喉結滾動,最終只是發出一聲極輕的、意味不明的嘆笑。他攬住懷中人,用大氅將她纖細的身軀嚴實地裹住,二人在月光下緊緊相擁,像兩株相互依偎、卻無法交融的藤蔓。

淨瓶將燻好的裡衣仔細疊好,眼角忍不住又瞟向窗外。

方才庭前月下,她可是看得分明。相國那般低下頭去,分明就是想親仙主的嘴兒!

這念頭讓她心頭怦怦直跳。她未歷過男子,卻也知男女之事,相國那般眼神,她看百戲時見過,是男子對心愛女子才有的渴望。

她正神遊天外,帳簾輕響,是陳扶回來了。

淨瓶上前接過她佩劍,忍不住道,“方才相國……可是想親仙主?”

陳扶走到銅盆前,慢條斯理地淨手,並未回答。

“相國待仙主真的不一樣……奴婢瞧他,怕是心悅仙主。”

陳扶在朦朧水汽裡笑了笑,“淨瓶,人的悲劇,往往是從以為自己例外開始的。”

“可以奴婢看,他對仙主確例項外啊!”她湊近些,好奇地笑問,“仙主當真就……一點也不動心?”

她實在難以想象,面對一位權勢滔天、又肯如此寵愛的男子,怎會有人能全然無動於衷。老實講,若只是甘露的待遇,她或許能夠抵抗,但要是相國像對仙主一般對她,她還真不一定扛得住。

陳扶拿起棉布巾,細細擦乾指尖每一滴水漬。

“動不動心,並不重要。”

次日,東魏大丞相高澄勃然大怒,裴寬辜負厚恩,竟連夜逃走!他痛心疾首,對左右感嘆:“我待裴寬如此之厚,奈何其心不在我。”訊息傳開,天下人皆道高澄仁厚,對降將如此,當真仁至義盡。

高澄自洛陽班師,取道太行返回晉陽。

一路之上,他寫下書信百封,分贈百官,字裡行間皆是戒勵之意,朝野上下,莫不震肅。

回到晉陽後,他更是雷厲風行,推行一系列新政:

命朝臣牧宰舉薦賢良驍武之士,不拘出身,唯才是舉;對昔日舊勳未獲封賞者,盡數補贈;天平元年以來因公殉職者,恢復其本資;嚴禁豪貴之家侵佔山澤,兵士戰死沙場者,免徵其家租課;隱匿山林的有識之士,以禮相邀,隨才擢用;罷黜冗餘的營構之官,對怠惰不勤的官員,一律罷官,而清正幹練者,越級提拔,不拘常式。

六月,高澄巡北邊城戍,賑賜有差。

七月,高澄朝鄴,請奏長樂郡公高浟為滄州刺史,徐顯秀為徐州刺史等,做了一系列人事調整。

並下令監管永安五銖錢,要求‘重如其文’,每百錢重一斤四兩二十銖,州鎮郡縣的市集,皆置標準秤懸於市門,私用秤具皆需依此校準。

七月十五

皇家華林園內,碧水環繞,嘉木成蔭。

高澄位列首席,一身玄端禮服,含笑注視著禮臺,陳扶身著采衣採履,跪坐於錦墊之上,墨髮如瀑垂於身後。

贊者馮翊公主上前,為她梳頭。

而為她及笄的,是高澄的親妹、孝靜帝的高皇后。

皇后身著禕衣,頭戴九龍四鳳冠,親手將陳扶的秀髮綰成髻,用纚仔細包住,自侍者手中的漆盤裡,取過那支通體無瑕的羊脂玉釵,插入陳扶髮髻之中。

這玉鳳釵並非孤品,因陳扶提過喜歡阿母的一對玉環,高澄便親去李府看過,命人尋來同一玉脈的玉料,為她打造了整整一套頭面:簪、釵、梳、篦,乃至耳璫、玉佩、臂釧、手鐲,無一不全,玉質溫潤如一,雕工精湛絕倫。

“令月吉日,始加元服。棄爾幼志,順爾成德。壽考惟祺,介爾景福。”

及笄禮成,陳扶起身,向皇后及眾賓行禮。

是夜,銅雀臺,文武百官、勳貴宗親皆著禮服而至,冠蓋雲集,車馬塞道。

主殿佈置了一面長長的素色屏風牆,上以秀逸書法,抄錄著陳扶自識字以來的所有詩、文、劄記。

高澄雖笑稱是“稚駒平日戲作。”然所見者,無不讚嘆,相國的女侍中內蘊才情,傲視群倫。名士才子們環繞屏風,或撚須頷首,或低聲吟哦,皆賀詩相應。

知李氏不善應對,高澄將宴席分了內外。

外宴,百官飲宴,笙歌鼎沸,觥籌交錯,是權力與交際的狂歡。而內宴,設在更為清雅的一處暖閣,李孟春一家、高浚等少數自己人及家眷,得以入內。

陳扶隨高澄、陳元康於外宴待客。

她穿梭於命婦夫人之間,言辭清雅,應對得體。轉身與重臣交談時,又能接住他們丟擲的話題,引得眾人或撚須大笑,或擊節讚歎。待到才子名士聚集之處,她更能融入其中,或吟詩聯句,或行令猜枚,機鋒百出,不讓鬚眉。

幾位年輕武將起鬨要看劍舞,她也含笑應下。褪去礙事的外袍,借其長劍,與其場中過招。她身姿靈動,步伐迅捷,雖力量不及,卻憑藉巧勁與預判,格擋進退頗有章法,引得滿堂轟然叫好。

高澄把玩著手中酒樽,笑看著他家稚駒在權力場中如同穿花蝴蝶,將各色人等、各種場面,從容不迫地納入她的節奏。

宴罷,那由百官呈獻、在偏殿堆積如山的賀禮,便成了僅供少數人觀賞的奇景。東海珊瑚、西域瑪瑙、南山璞玉、北地貂裘,高澄頗有興致地陪著陳扶一一看過。

陳扶淡然掠過那些璀璨奪目的賀禮,停在一個紫檀木匣前。

匣子開啟,裡面並非預想中的金玉珠翠,而是整齊疊放著十三卷素絹,以青玉為小軸,以玄綾為帶,靜躺在錦緞襯底上。

她取出最上一卷,輕輕展開。

素絹上油彩氤氳,勾勒出東柏堂內室輪廓,畫中女子跪坐案後,指尖懸在輿圖上,眉宇沉凝。

第二卷展開,是午後閒適的光景。高湛溜來東柏堂,佔著她午休纏她下握槊。

陳扶拂過自己橫執棋子的手,畫者竟連她轉棋子的小動作,都細緻入微地繪了出來。

第三卷是去歲冬日。庭中積雪未消,她披著斗篷,伸出手掌,接著簌簌落下的雪花,畫中她眉眼彎起,是難得的、卸下所有心防的模樣。

她一幅幅細細地看。

最後一卷展開,迴廊九曲,春影斑駁。她懷抱幾卷藏書,似有心事,微低著頭疾步而行。

高澄見她看入了迷,也湊了過來,“是邢邵?還是祖珽?”

“是二公子。”

高澄一怔,他素知次子穎悟,卻不知他在丹青上竟也有天賦。驚訝化作得意,笑道:“這小子,何時學得這一手。”

“二公子丹青妙手,運筆如神,稚駒當備蘭亭之水、易州之墨,謝他厚贈墨寶。”

八月,侯景於壽春起兵,因梁朝防守懈怠,如入無人之境般渡過長江,十月,侯景抵達建康,百道攻城。南梁各路勤王軍隊,雲集城外,每日飲酒歡宴,不敢作戰。

之後長達五月的圍城,將繁華的建康熬成了人間煉獄。

高澄一直密切關注著南梁亂局,火速任命尚書辛術為淮南經略使,勸降南梁守城將領刺史。

武定七年正月,南梁宗室蕭正表送子為人質,降東魏。東魏徐州刺史徐顯秀遣長史劉士榮前往接應,蕭正表被高澄請封為蘭陵郡開國公、吳郡王,很快加授侍中、開府儀同三司等,賞賜豐厚。

二月,高澄親率大軍圍攻壽春。內外交困下,王顯貴開城投降。東魏的旗幟插上了壽春城頭,高澄在壽春駐紮,有了蕭正表這榜樣,捷報一個接一個傳至他案頭:

南梁南冀州刺史蕭退、北兗州刺史蕭祇相繼歸附,東徐州刺史湛海珍、北青州刺史王奉伯舉州歸降;青州刺史明少遐、山陽太守蕭鄰棄城逃走。*

江北主要州鎮除了司、豫州外,全部落入他手。

壽春治所大廳的巨大輿圖上,代表東魏的紅色標記,已蔓延至淮南、江北,南梁國界南退至長江一線。

高澄把玩著剛送到的軍報,眼底是張揚的鋒芒,“淮陽太守王瑜獻城投降。”

陳元康稽禮笑道:“大相國先鎮後撫,亂中取利,運籌高妙,如今兩淮盡在我大魏之手,軍需再無後顧之憂。”

高澄的目光越過他,落在廳角的軟榻上。

陳扶正端看著文書,目光停在‘城中人多身腫氣急,死者什七八’‘橫屍滿路,爛汁滿溝’的字句上,忽聞降真香籠下。

高澄掃過文書,低笑,“放心,孤要的不是空城。”轉頭對陳元康道,“即刻傳書度支尚書崔暹,開倉放糧,賑濟歸降的各郡縣,傳書高隆之,流民願歸農者授田,願從軍者編入鄉勇。”

說罷又轉向陳扶,邀功似得挑挑眉。

陳扶衝他彎起眉眼,“得民心者得天下,相國以民生為念,必得天助!”

次日天朗氣清,高澄攜陳扶登淝陵山。

山風浩蕩,高澄負手立於山巔,俯瞰山下淝水蜿蜒,遙想當年苻堅投鞭斷流之舊事,不禁感懷,問身側之人道:“昔年苻堅敗於淝水,今時孤取壽春,佔淮南,較之苻秦,如何?”

陳扶望著壯麗山河,抬手一指那滔滔河水,以詩回道:“淮南天塹舊荊關,鐵騎臨江指顧間。昔聞苻王投鞭斷,今見高相劈浪還。八方草木皆雄戟,壽春城闕作新篇。莫道長江限南北,長風破浪再揚帆!”

高澄聽得心潮澎湃,意氣昂揚,大讚,“好!好一個‘長風破浪再揚帆’!”

下山時,高澄心情極好,拉著她,與她說著幼時在懷朔的趣事。

回到治所時,堂前多了一抹陌生身影。

女子一身輕軟如煙霧的天青紈帛,梳著驚鴻歸雲髻,端正一張鵝蛋臉,落尾眉瑞鳳眼,直鼻花瓣唇,五官精緻,身段柔巧。

高澄向那女子走去,拉著陳扶的手,不覺間鬆開了。

女子衝他屈膝行禮,輕道:“妾乃淮陽太守王瑜之女,王令姝,見過相國。”

高澄瞬間瞭然,這淮陽太守王瑜,原來獻得不止是城啊。

“多大了?”

“十七。”

高澄逼近她,目色在她周身遊弋。

離得近了,能聞到她身上的沉水香,或許還疊燻著一些甲煎,不像北方偏好麝香或龍涎的馥郁,它更清悠、更內斂。

“讀過甚麼書?”

王令姝悄退半步,“幼承庭訓,讀過《詩》、《禮》、《楚辭》,閒時也翻閱《昭明文選》,只是資質愚鈍,未得深味。”

果然如他所料,是富有詩書之妙人,既看《昭明文選》她於六藝之道,應在李昌儀之上,又行動守儀,無半分輕浮之態,聲音輕柔,所答卻雅正。

這才是大家養成之閨秀啊。

不過那《昭明文選》並沒有收入經、史、子書。

高澄本想問問,她可看過經史子集,可經史二字一掠過,忽覺心頭一空,忙尋覓身後身影,卻只看到掠過門檻的衣襬,一閃倏忽不見。

他皺了皺眉,想把人叫回來,卻被王令姝的一聲“相國”打斷。

【作者有話說】

*壽陽又叫壽春,是一個地方

*南梁的青州、徐州、冀州和東魏的青州、徐州、冀州不是一個地方,只是都叫同一個州郡名字

A−
A+
護眼
目錄 分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