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1 章
當日在王府,宋繁聽崔讓說完留宿的話,心裡當即就犯了嘀咕,他倆孤男寡女,自己總賴在王府,終究是不合規矩,傳出去也不好聽。再者,她本來也只是想找崔讓問問江無荼的訊息,順便求他幫忙留意舒妃的情況,壓根沒打算長期住下。
所以不等崔讓再勸說,宋繁便擺了擺手,笑著道:“不行不行,崔讓,謝謝你的好意,可我還是回清風樓住吧。孤男寡女同處一個王府,總歸是不妥當,我回去守著清風樓,也能等江無荼的訊息。”
崔讓見她態度堅決,知道勸不動,只能無奈點頭,又反覆叮囑:“那行,我不勉強你,可你一個人在清風樓,一定要小心。要是有任何事,不管是半夜還是清晨,都立刻派人來告訴我,我隨叫隨到。”說著,又塞給她個令牌,“拿著這個,街上的守衛見了,都會幫你。”
宋繁接過令牌,心裡暖暖的,連連道謝,隨後便辭別崔讓,匆匆回了清風樓。可剛走到清風樓門口,她臉上的笑容就瞬間僵住了,往日干淨整潔的院子,此刻竟一片狼藉,前院的桌椅板凳東倒西歪,地上還散落著破碎的瓷片,後院更是亂得不成樣子,連江無荼平日裡撫琴的琴桌,都被掀翻在地。
更讓她心涼的是,清風樓的門口,還站著幾個身著官差服飾的捕頭,腰間佩著長刀,神色嚴肅,門口還貼著一張查封的告示。宋繁心頭一緊,連忙快步走上前,拉住一個捕頭,急切地問道:“官爺,官爺,請問這是怎麼回事?我是這裡的住客,為甚麼要查封清風樓啊?”
那捕頭上下打量了她一眼,語氣冷淡,沒甚麼好臉色:“姑娘,這裡曾經出現過朝廷追查的嫌犯蹤跡,奉上面的命令,暫時查封,你趕緊收拾東西,馬上搬出去,不許再在這裡逗留。”
“嫌犯蹤跡?”宋繁愣了一下,連忙追問,“甚麼嫌犯?是不是有甚麼誤會?這裡就我一個人住!”
捕頭不耐煩地揮了揮手,呵斥道:“少廢話,我們只是奉命行事,至於是甚麼嫌犯,不是你該問的。趕緊收拾東西,半個時辰之內必須搬走,否則,休怪我們不客氣!”
宋繁看著捕頭強硬的態度,知道再多說也沒用,心裡又急又委屈,眼眶瞬間就紅了。她快步衝進院子,簡單收拾了自己的衣物和一些零碎物件,還有江無荼曾經送給她的小玩意兒,看著一片狼藉的清風樓,想起往日的熱鬧,心裡像被針扎一樣疼。
走投無路之下,宋繁只能再次去找崔讓。崔讓見她拎著簡單的行囊,神色委屈,一問才知道清風樓被查封了,當即就動了氣,卻還是先壓下怒火,柔聲安慰她:“別委屈,沒事的,清風樓查封了就查封了,以後你就住我王府,有我在,沒人敢為難你。”
說著,崔讓便立刻吩咐下人,收拾出一間雅緻的院落,就在王府的西側,離他的主院不遠,院中有花池、有暖閣,一應陳設都按宋繁的喜好準備,還特意安排了一個手腳麻利的小丫鬟,名叫春桃,專門伺候她的飲食起居。
宋繁實在沒有別的去處,只能暫且住了下來。日子一天天過去,寒冬漸漸褪去,春風吹醒了院裡的花草,枝芽抽綠,百花初綻,不知不覺,她住進王府已經一個月了。
崔讓依舊每日進宮當差,不管朝堂上多忙,下值後第一時間就會來她的院落,陪她一起吃飯,偶爾會給她帶些京城街頭的新奇玩意兒,或是她愛吃的蜜餞糕點,怕她悶得慌,還會陪她在王府裡散步,說些宮廷裡的趣事,緩解她的愁緒。
春桃也十分貼心,平日裡對她恭敬有禮,知冷知熱,宋繁在王府的日子,雖有牽掛,卻也還算安穩。可江無荼,依舊沒有絲毫訊息,崔讓派人四處尋訪,翻遍了京城的大街小巷,甚至派人去了邊境,可始終沒有找到他的蹤跡,彷彿這個人,真的從人間蒸發了一般。
這天午後,宋繁從王府的花園散步回來,剛走到自己院落的門口,就聽到院裡的廊下,幾個灑掃的婆子和丫鬟正湊在一起低聲議論,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地傳到了她的耳朵裡。
一個婆子壓低聲音,問道:“你們說,王爺這麼用心照料宋姑娘,到底是打算讓她做妾,還是以後要立她做王府的主子啊?”
另一個丫鬟撇了撇嘴,小聲道:“誰知道呢?王爺對她是真的好,可她畢竟是個無依無靠的孤女,既沒有家世,也沒有名分,就這麼賴在王府裡,總不是個事兒。要是王爺不打算娶她,也不打算納她為妾,那她這麼住著,也太不妥當了,傳出去,對王爺的名聲也不好。”
“就是啊,”還有一個婆子附和道,“咱們王府從來沒有過這樣的規矩,一個外女,沒名沒分的,住這麼久,底下人難免會說閒話。再說了,王爺身份尊貴,將來總要娶個門當戶對的王妃,她這樣,以後可怎麼收場啊?”
議論聲此起彼伏,宋繁站在門口,渾身冰涼,心裡像被甚麼東西堵住了一樣,又酸又澀,很不是滋味。她知道,婆子丫鬟們說的是實話,她一個無依無靠的孤女,沒名沒分地住在崔王府,確實不合規矩,也難免會讓人說閒話。可她實在沒有別的去處,清風樓被查封,江無荼下落不明,她只能依附崔讓。
這些日子,她一直惦記著舒妃。舒妃當初警告她京城有危險,還讓她帶著“阿弟”走,可舒妃懷了龍裔,被皇帝軟禁在宮中,再也沒有訊息。她也曾求過崔讓,讓他幫忙想辦法,帶她進宮見舒妃一面,問問清楚當年的事,可崔讓每次都面露難色,說皇帝看得太緊,守衛森嚴,根本無法靠近,此事也只能不了了之。
夜裡,宋繁坐在窗邊,看著院裡初開的桃花,心裡滿是思念與惆悵。她想起以前在清風樓的日子,柳三娘總在絮絮叨叨,兩人偶爾鬥嘴,卻格外熱鬧;落弦會陪著江無荼說話,偶爾也會陪她聊聊天,說著邊境的趣事;江無荼則日日撫琴,琴音清淡,陪著她度過了一個又一個孤寂的夜晚。
可如今,清風樓被查封了,舒妃被軟禁了,只剩下她一個人,寄人籬下,看著別人的臉色過日子。她忍不住紅了眼眶,低聲呢喃:“柳三娘,江無荼,你們到底在哪裡?我好想你們,好想回到以前的日子……”
春風吹過,帶著淡淡的花香,卻吹不散她心底的委屈與思念,也吹不來她期盼的訊息。她不知道江無荼是否還會回來,不知道舒妃是否安好,更不知道自己未來的路,該怎麼走,只能在這王府裡,日復一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