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5 章
雪後初霽,陽光灑在青石板路上,融化的雪水匯成細小的溪流,順著街巷蜿蜒而下,空氣裡滿是清冽的寒氣,卻擋不住市井間的熱鬧。宋繁提著竹籃,剛從集市買完菜回來,竹籃裡裝著新鮮的青菜、半斤瘦肉,還有一小捆粉條,是想著中午給江無荼做一碗熱乎的粉條燉肉,驅散冬日的寒涼。
剛拐進清風樓所在的巷口,便聽到前方街頭人聲鼎沸,三三兩兩的百姓圍在一起,交頭接耳,議論紛紛,語氣裡滿是驚奇與熱議,連腳步都比往日急促了些。宋繁心中疑惑,加快腳步走上前,隱約聽到“謝家”“太尉”“告狀”這樣的字眼,心頭猛地一沉,腳步頓住。
“不對啊,”宋繁喃喃自語,眉頭緊鎖,“這事我們明明還沒來得及跟崔讓提,也沒開始做甚麼,怎麼就有訊息傳出來了?”她實在不解,拉著身邊一個提著菜籃子、正湊在人群邊聽議論的大娘,語氣急切又親和:“大娘,勞煩問一句,你們這是在說甚麼呀?我剛從集市回來,聽著好像提到了謝家?”
那大娘回頭看了宋繁一眼,見她面生卻和善,便笑著嘆了口氣,壓低聲音說道:“姑娘,你還不知道呢?今兒個一大早,來了一個自稱是謝家的男子,手裡拿著一堆證據,直接就去了府衙公堂,控訴太尉大人當年構陷謝家滿門、害死謝老將軍父子的罪行!”
“府衙那邊呢?接了案子嗎?”宋繁心臟一跳,語氣愈發急切。
“哪兒敢接啊!”大娘擺了擺手,語氣裡滿是唏噓,“這事牽扯太大,一邊是手握重權的太尉,一邊是當年蒙冤的將門謝家,府尹大人哪敢做主,當場就把案子和證據一起上報給朝廷了。要說這謝老將軍,當年鎮守邊關,保家衛國,何等忠勇,怎麼可能通敵叛國?依我看啊,當年定是被人誣陷的!”
“可不是嘛!”旁邊一個扛著鋤頭、面色黝黑的大叔忍不住插話,聲音洪亮,“我當年就在邊關當過兵,謝老將軍待將士們親如手足,打仗更是身先士卒,怎麼可能做通敵叛國的事?定是太尉大人嫉妒謝老將軍功高震主,才故意構陷!”
話音一落,周圍的百姓便你一言我一語地議論起來,有人附和大叔的說法,痛惜謝家的遭遇;有人擔憂此事牽連過廣,不敢多言,卻也難掩眼底的同情;還有人猜測朝廷會如何處置,議論聲此起彼伏,熱鬧非凡。
宋繁聽得心頭翻湧,再也顧不上買的菜,提著竹籃,急匆匆地朝著清風樓跑去,腳步急切,心中滿是疑惑與不解,這事她只跟江無荼提過一句,怎麼會突然有謝家舊部出來告狀?難道是江無荼做的?
一路快步跑回清風樓,宋繁推開院門,只見江無荼正坐在琴前,指尖隨意撥弄著琴絃,琴音依舊清淡,神色平靜,彷彿外面的喧囂與他毫無關係。宋繁喘著粗氣,快步走到他面前,語氣帶著幾分急切與不解:“江無荼!你有沒有聽到外面的訊息?街頭巷尾都在傳,謝家的人帶著證據去府衙告太尉,控訴他構陷謝家!”
江無荼停下指尖的琴絃,抬眸看向她,臉上沒有半分驚訝,嘴角依舊掛著淺淡的笑意,語氣自然平和:“嗯,我知道。”
“你知道?!”宋繁瞪大了眼睛,滿臉不可思議,“你怎麼會知道?這事我們明明還沒開始做,我就跟你提過一句‘擴大輿論’的想法,怎麼就突然有人出來告狀了?”她一連串丟擲幾個問題,眼底滿是疑惑。
江無荼輕輕頷首,指尖輕輕摩挲著琴絃,語氣依舊平緩,沒有半分刻意,彷彿只是在說一件尋常小事:“我知道。那個人,是落弦,是我安排去的。”
“你安排的?”宋繁更是驚訝,愣了片刻,才反應過來,“你是不是想起我說的話了?就是我跟你說,我們那個朝代,遇到被誣陷的事,會擴大輿論,讓更多人知道真相,倒逼重審。你是不是照著這個想法做的?”
江無荼笑了笑,點了點頭:“嗯,你說的話,我記在心裡了。既然要做,便不能坐以待斃,不如主動出擊,先把事情鬧大,讓朝野上下都知道這件事,讓百姓們議論起來,形成輿論,這樣,朝廷才不會輕易敷衍了事。”
他頓了頓,補充道:“我也順便,想證明一些東西。”
“證明甚麼?”宋繁連忙追問,眼底滿是好奇,可江無荼卻只是輕輕搖了搖頭,臉上依舊帶著淺淡的笑意,語氣溫和:“沒甚麼,時機到了,你自然會知道。”他沒有多說,將話鋒輕輕帶過,眼底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堅定
宋繁見他不願多說,也沒有再追問,只是看著他,語氣帶著幾分複雜:“原來都是你安排的,我還以為出了甚麼意外呢。只是這樣會不會太冒險了?那個,落弦,會不會有危險?太尉那邊要是知道了,肯定不會善罷甘休的。”
“放心吧,”江無荼語氣溫和,語氣裡帶著幾分篤定,“我早已安排妥當,落弦身上的證據都是經過反覆核對的,而且我也派人暗中保護他,不會讓他出事的。太尉那邊,就算知道了,也一時抓不到把柄,畢竟,我們只是讓真相大白於天下而已。”
宋繁看著他平靜從容的模樣,心中的擔憂漸漸消散了幾分,點了點頭:“好,我相信你。只是往後有甚麼動作,你可得跟我說一聲,別再這樣突然給我驚喜,我都快被你嚇著了。”
江無荼看著她略帶嗔怪的模樣,眼底泛起一絲暖意,輕輕點頭:“好,往後凡事都跟你商量。”
鏡頭一轉,皇宮之內,早朝正有條不紊地進行著。皇帝端坐龍椅之上,神色威嚴,聽著朝臣們奏報朝中事務,殿內氣氛莊重。就在這時,一位身著朝服、面色正直的大臣出列,躬身啟奏:“陛下,臣有本奏。今日清晨,有一自稱謝家的人,持證據前往府衙,控訴太尉蕭秉權當年構陷謝家滿門、謀害謝老將軍父子之事,府尹大人不敢擅斷,已將此案及證據一併上報,請陛下聖裁。”
此言一出,殿內瞬間譁然,原本安靜的朝堂,立刻變得熱鬧起來。一位站在太尉陣營的大臣立刻出列,躬身反駁:“陛下,臣以為不可!當年謝家通敵叛國,證據確鑿,陛下早已下旨抄斬謝家滿門,此案早已塵埃落定,如今一個無名小卒突然跳出來,手持所謂‘證據’控訴太尉大人,分明是惡意誣陷,混淆視聽,陛下萬萬不可輕信!”
“此言差矣!”另一位正直的大臣隨即出列,語氣堅定,“當年謝家一案,雖有‘證據’,卻諸多疑點,謝老將軍忠勇一生,鎮守邊關數十年,從未有過半分異心,怎會突然通敵叛國?如今有人持證據前來告狀,說不定當年真有冤情,陛下理應查明真相,還謝家一個清白,也給百姓一個交代!”
“你胡說!”“分明是你偏袒謝家!”“當年此案早已定論,豈能隨意翻案?”“有冤情便該重審,豈能因定論而忽視真相?”
兩位大臣各執一詞,爭執不休,隨後,越來越多的大臣加入爭論,有的附和太尉陣營,認為此案早已定論,不應重審;有的則支援查明真相,認為謝家或許真有冤情,雙方吵得不可開交,殿內一片混亂。
太尉蕭秉權站在朝臣之中,臉色陰沉得可怕,眼底滿是陰狠,卻始終沒有開口,他沒想到,竟然會有人敢跳出來,拿著證據告他,更沒想到,此事會鬧到朝堂之上,引起這麼多朝臣的爭論。他強壓下心底的怒火,靜靜等待著皇帝的決斷,心中早已盤算著如何應對此事,如何除掉那個人,銷燬證據。
皇帝坐在龍椅之上,眉頭緊鎖,看著爭吵不休的朝臣,臉上露出幾分不耐,猛地一拍龍椅,沉聲道:“夠了!都住口!”
殿內瞬間安靜下來,所有大臣都躬身低頭,不敢再言語,殿內氣氛凝重得讓人喘不過氣。皇帝目光掃過眾朝臣,語氣威嚴而平靜:“謝家一案,當年雖有定論,卻也疑點重重。如今有人持證據前來告狀,此事不可輕視,也不可貿然定論。”
他頓了頓,緩緩開口,做出決斷:“此事,就交給御史臺全權處理,命御史大夫親自督辦,仔細核查所呈證據,查明當年謝家一案的真相,不得有半分懈怠,不得徇私舞弊。至於人,暫且先行安置,派人妥善看管,不得傷害於他,待御史臺查明真相,再做進一步安排。”
“臣遵旨!”御史大夫連忙出列,躬身領旨。
其他大臣也紛紛躬身行禮:“臣遵旨!”
太尉蕭秉權心中一沉,卻也只能躬身領旨,眼底的陰狠更甚,御史大夫向來正直,不徇私情,若是讓他仔細核查,當年的事情,恐怕會有暴露的風險。他暗暗下定決心,一定要在御史臺查明真相之前,銷燬證據,除掉,絕不能讓當年的陰謀敗露。
早朝散去,朝臣們紛紛離去,議論著謝家一案的走向,朝堂之上的風波,漸漸蔓延開來,而清風樓內,江無荼依舊坐在琴前,指尖撫著琴絃,琴音清淡平緩,神色平靜無波。他早已料到朝堂之上會有爭論,也早已料到皇帝會將此案交給御史臺處理,這一切,都在他的預料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