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9 章
被江無荼救回清風樓後，宋繁歇了整整一日，可夜裡躺在床上，依舊輾轉難眠。綁架時的恐懼還未完全散去，那些匪徒的話卻像一根細針，總在她心頭扎著——“姓謝的小子”“謝臨淵”“太尉大人”，這些陌生的字眼，還有柳三娘、落弦連日來的反常，江無荼救人時眼底那抹超出尋常的急切與凝重，湊在一起，總讓她覺得不對勁。
她不是愚笨之人，只是性子單純，往日裡不願多想，可經此一遭，再遲鈍也能察覺，清風樓裡藏著一個天大的秘密，而這個秘密，似乎和江無荼息息相關。匪徒綁架她，是為了引出謝臨淵，可江無荼對這件事諱莫如深，不肯多提半個字；柳三娘和落弦頻頻外出，神色匆匆，也絕不是處理甚麼“雜事”那麼簡單。
越想越疑惑，宋繁索性披起外衣，悄悄起身。她決定再試一次，這一次，她一定要弄清楚，他們到底在瞞著她甚麼。夜色已深，清風樓裡一片寂靜，只有江無荼的房間還亮著一盞微光，柳三孃的房間也隱約有動靜。
宋繁放輕腳步，躲在廊柱後，耐心等候。不多時，柳三娘挎著一個小小的布包，輕手輕腳地走出房間，朝著江無荼的房間走去，腳步放得極輕，似是怕驚動了旁人。宋繁心中一動，連忙緊隨其後，這一次，她吸取了上次的教訓，腳步放得比貓還輕，緊緊跟在柳三娘身後，不敢有絲毫大意。
柳三娘輕輕敲了敲江無荼的房門，裡面立刻傳來江無荼溫和卻帶著幾分凝重的聲音：“進來吧。”
柳三娘推開門走了進去，宋繁連忙悄悄挪到窗邊，藉著窗欞的縫隙，輕輕扒著窗戶往裡看，又側耳細聽，終於聽清了裡面的對話。
“太尉的人已經盯上清風樓了，這次綁了繁丫頭，就是衝著你來的，”柳三孃的聲音帶著幾分急切與擔憂，“再這樣下去，不僅你危險，繁丫頭、落弦，還有小哲，都會被牽連進來。你聽我的，我們現在就走，找個地方躲一躲。”
江無荼沉默了片刻，聲音低沉而堅定，褪去了往日的溫潤，多了幾分沉重：“三娘，我不能走。謝家的冤屈還沒洗清，太尉一黨還在逍遙法外，我若是走了，不僅對不起謝家滿門的亡魂，也對不起當年救我的老僕，更對不起被牽連的宋繁。”
“可你留下來，就是死路一條啊！”柳三娘急得提高了聲音，又連忙壓低，“太尉勢力龐大，皇帝多疑，你一個人，怎麼和他們抗衡？當年謝家的慘狀，我還記得清清楚楚，我不能再看著你出事！”
江無荼輕輕嘆了口氣，語氣裡滿是無奈與懇求：“三娘，你走吧。接下來的路，困難重重，九死一生，我不能拖累你，更不能拖累小哲。我在青州有一處隱秘的宅院，偏僻安靜，沒人會找到你們，你帶著小哲，立刻動身去青州，找個安穩地方，好好過日子，不要再管京城的事，不要再管我的事。”
“我不走！”柳三娘語氣堅決，眼眶微微發紅，“當年若不是謝將軍收留我，我早已死在街頭，謝家待我有恩，如今你有難，我怎麼可能棄你而去？這麼危險的事情，我不放心你一個人扛著，我和落弦留下來，幫你，哪怕是拼了這條命，也絕不會讓你出事。”
“三娘，聽話，”江無荼的聲音軟了下來，帶著幾分愧疚，“我知道你重情義，可我不能這麼自私。你帶著小哲走，就是對我最大的幫助，也是對父親最大的交代。清風樓這邊，有我和落弦就夠了，你放心，我會護好宋繁，護好清風樓，也會盡量保全自己，查明真相。”
兩人還在低聲爭執，宋繁站在窗外，渾身一震，心頭翻湧不已。原來，她的猜測沒錯，他們真的在瞞著她！柳三娘口中的“謝將軍”“謝家”，還有匪徒提到的“謝臨淵”，難道和江無荼有關？江無荼讓柳三娘帶著小哲走，說接下來的路九死一生，到底是甚麼事情，能危險到這個地步？
心中的謎團越來越大，宋繁再也按捺不住，深吸一口氣，猛地推開門走了進去，聲音帶著幾分委屈，還有幾分堅定：“你們到底在瞞著我甚麼？！”
房間裡的兩人瞬間愣住，柳三娘臉色一變，下意識地看向江無荼，眼神裡滿是慌亂；江無荼也愣住了，眼底閃過一絲驚訝，隨即又被沉重與愧疚取代，他沒想到，宋繁會再次跟蹤過來，還聽到了他們的對話。
一時之間，房間裡陷入了沉默，只有燭火跳動的聲音，映得三人的神色都格外複雜。宋繁看著兩人，眼眶微微發紅，聲音帶著幾分哽咽：“我就知道，你們一直在瞞著我。綁架我的事情，三娘你連日來的反常，落弦的忙碌，還有江無荼你不肯說的謝臨淵，你們到底在藏甚麼？是不是和你有關？”
江無荼看著宋繁泛紅的眼眶，看著她眼底的疑惑與委屈，心中的掙扎瞬間消散——該來的，終究還是來了。他不能再瞞著她了，經過這次綁架，他清楚地知道，只要他還留在她身邊，她就永遠會被牽連，與其讓她在猜忌和危險中惶惶不安，不如告訴她所有真相，讓她自己選擇，是離開，還是留在他身邊。
他輕輕拍了拍柳三孃的肩膀，語氣平靜卻堅定：“三娘，你先帶小哲走，按我剛才說的，去青州的宅院，等我的訊息。這裡的事情，我來說清楚。”
柳三娘還想再說甚麼，可看著江無荼堅定的眼神，看著宋繁委屈的模樣，終究還是把話嚥了回去，輕輕點了點頭：“好，我這就去收拾東西，帶著小哲走。無荼，你一定要保重自己，一定要護好繁丫頭，有任何訊息，記得及時傳信給我。”
“我會的。”江無荼輕輕點頭。
柳三娘又看了宋繁一眼，眼神裡滿是愧疚與擔憂，沒有多說甚麼，轉身快步走出了房間，輕輕帶上了房門。
房間裡只剩下江無荼和宋繁兩人，燭火搖曳，映得江無荼的眉眼格外深沉，褪去了往日的溫潤，多了幾分沉重與滄桑。他緩緩走到宋繁面前，深深吸了一口氣，像是下定了巨大的決心，聲音低沉而沙啞，一字一句地開口，揭開了那個埋藏多年的秘密：“宋繁，對不起，我一直瞞著你。其實，我不叫江無荼，我的真名，叫謝臨淵。”
宋繁渾身一震，怔怔地看著他，嘴裡喃喃重複著：“謝臨淵……謝臨淵……原來，那些匪徒找的，真的是你……”
江無荼輕輕點頭，眼底滿是愧疚與疼惜，他伸手，輕輕握住宋繁的手，指尖微微顫抖：“是我。我不是甚麼無家可歸的樂師，我是當年被太尉一黨構陷、滿門抄斬的謝家嫡子。當年，謝家滿門忠烈，卻被太尉扣上‘通敵叛國’的罪名，一夜之間，血流成河，我僥倖被老僕救下，隱姓埋名，化名江無荼，被你救下，躲在清風樓，只為了隱忍待時，查明真相，為謝家滿門報仇雪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