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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第 7 章

2026-04-05 作者:錦繡花開

第 7 章

日子就這麼平平淡淡地過著。

宋繁每天早起劈柴,上午洗衣服,下午幫著廚房幹活,晚上早早躺下,第二天再週而復始。累是累,但習慣了也就那麼回事。

倒是小哲兒,隔三差五就往她這兒跑。

有時候是逃課,有時候是下了課沒事幹,有時候就是單純想找人說說話。宋繁幹活,他就蹲在旁邊看著,絮絮叨叨說些有的沒的。

從他那張小嘴裡,宋繁慢慢拼湊出了這個世界的大致模樣。

這兒叫大澧王朝。

不是她學過的任何一個朝代。

不是漢,不是唐,不是宋,不是明,不是清。她翻遍了腦子裡那點歷史知識,愣是沒找著對得上號的。

“那皇帝是誰?”她問。

“皇帝就是皇帝啊。”小哲兒眨眨眼,不懂她為甚麼問這個,“我娘說,是崔家的皇帝。”

崔家。

那個王爺也姓崔。

宋繁又問:“那現在是哪一年?”

小哲兒想了想:“好像是……永平八年?”

永平。

這年號也沒聽說過。

宋繁沉默了。

她原本以為,穿越嘛,大不了穿到哪個朝代,瞭解一下歷史,知道點大事件,說不定還能混得風生水起。可現在好了,穿到一個架空的地方,歷史知識全廢了。

那她還能靠甚麼回去?

鐲子。

只有鐲子。

那個刻著“長毋相忘”的鐲子,那個讓她眼前一白的鐲子。只要找到它,再念那四個字,說不定就能回去。

可是鐲子在哪兒?

她醒來之後就沒見過。可能是穿越的時候丟了,也可能落在現代了。要是落在現代,那她就永遠回不去了。

宋繁不敢往下想。

既來之則安之吧。

她嘆了口氣,繼續洗衣服。

——

那個王爺自從上次之後,再也沒來過。

一天,兩天,三天,十天。

宋繁起初還有點不習慣——畢竟那是她穿越以來見過的最好看的男人,還跟她說了那麼多話。但日子一長,也就忘了。

人家是王爺,她是雜役,本來就是八竿子打不著的人。

忘就忘了吧。

她繼續幹她的活,劈她的柴,洗她的衣裳。

直到那天吃飯的時候。

——

樓裡的規矩,下人們吃飯是在後院的小屋子裡,一張破木桌,幾條長凳,飯菜也簡單,但管飽。

這天宋繁端著碗剛坐下,就聽見柳三娘在跟前唸叨。

說是念叨,其實是抱怨。

“這都多少天了,生意一天比一天差。”柳三娘坐在桌邊,手裡捏著個帕子,臉上愁雲慘淡,“前頭那幾桌,天天就那麼幾個人,點的都是最便宜的茶,坐一晚上就走。紅綃她們閒得都快長毛了。”

旁邊幾個婆子跟著嘆氣。

“可不是嘛,這半個月,進賬少了三四成。”

“再這麼下去,咱們都得喝西北風。”

宋繁埋頭吃飯,沒吭聲。

柳三孃的目光突然轉過來,落在她身上。

“說起來,”她眯起眼睛,“自從上回你見了王爺,王爺就再沒來過。是不是你得罪了他,他惱了,連帶著咱們這兒也不來了?”

宋繁一口飯嗆在嗓子裡,咳了半天。

“才不是!”她好不容易緩過來,臉都憋紅了,“那天他不是挺高興的嗎?還笑來著,還說甚麼‘本王記住你了’——怎麼就是我得罪他了?”

“那他怎麼不來了?”

“我怎麼知道!”宋繁冤得要死,“人家是王爺,想來就來,不想來就不來,跟我有甚麼關係?”

柳三娘盯著她看了兩眼,嘆了口氣。

“行了行了,吃你的吧。”她擺擺手,繼續愁她的,“可這生意怎麼辦呢……再這麼下去,真得喝西北風了。”

宋繁埋頭吃飯,吃著吃著,腦子裡突然冒出一個念頭。

她抬起頭,看了看柳三娘,又低下頭去。

不行,別多嘴。

她是來幹活的,不是來出主意的。

可那個念頭一冒出來,就壓不下去。

她又抬起頭。

柳三娘還在那兒愁眉苦臉地念叨。

宋繁嚥了口唾沫,開口:“三娘。”

柳三娘看她一眼:“幹嘛?”

“我……”宋繁頓了頓,“我有個想法,不知道當講不當講。”

柳三娘挑了挑眉:“說。”

宋繁放下筷子,坐直了身子。

“我覺得吧,這樓裡的生意不好,不是因為王爺不來,是因為……”她斟酌了一下用詞,“太俗了。”

柳三娘一愣:“甚麼?”

“太俗了。”宋繁豁出去了,“您看看咱們這樓,一進來就是脂粉味,滿眼花花綠綠的,姑娘們穿得一個比一個豔,笑的都是一個調調。客人來了,喝酒,聽曲,調笑,翻來覆去就這些。頭一天新鮮,第十天就膩了,第一百天就不想來了。”

柳三娘張了張嘴,想反駁,又覺得好像有點道理。

“那你說怎麼辦?”她問。

宋繁來勁兒了。

“咱們可以換個路子。”她說,“男人嘛,都喜歡新鮮。咱們就給他們新鮮。”

“怎麼個新鮮法?”

“比如說——”宋繁想了想,“說書。”

“說書?”柳三娘皺起眉頭,“茶館裡才說書,咱們這是青樓,說甚麼書?”

“就是因為青樓不說書,才新鮮啊。”宋繁說,“您想想,別的樓裡都是喝酒聽曲,咱們這兒能聽說書,是不是就特別了?”

柳三娘沒說話,但表情有點鬆動。

宋繁趁熱打鐵:“不止說書。咱們可以讓頭牌來說。”

“紅綃她們?她們又不會說書。”

“不是讓她們說。”宋繁搖頭,“是讓她們……配合著說。”

她壓低聲音,把醞釀了好幾天的想法倒出來:

“咱們可以這樣:選一個故事,最好是那種勾人的,一天講一段,講到精彩的地方就打住,想聽下文,明天請早。日子一長,客人天天得來,生怕錯過一段。”

柳三娘眼睛亮了亮。

“然後呢,”宋繁接著說,“這個故事裡肯定有主角吧?咱們可以讓頭牌扮上,講到主角出場的時候,她就在臺上露個面,讓客人看看,‘哦,這就是那個誰誰誰’。這不比干巴巴坐著讓人看有意思?”

柳三娘聽得入神,不由自主點了點頭。

“最關鍵的是,”宋繁壓低聲音,“咱們可以搞競拍。”

“競拍?”

“對。比如說,講到最精彩的地方,男主和女主終於見面了——這時候咱們停下來,說,‘想單獨聽這一段的下文嗎?想和咱們的頭牌一起聽嗎?那就出價吧,價高者得。’”

柳三娘眼睛瞪圓了。

“競拍下來的人,可以跟頭牌單獨在雅間裡,一邊喝茶一邊聽。您說,這得多少錢?”

柳三娘張著嘴,半天沒合上。

旁邊幾個婆子也聽呆了。

“這……”柳三娘好不容易找回聲音,“這能行嗎?”

“怎麼不行?”宋繁說,“您想想,那些有錢的男人,最在乎甚麼?面子。能在別人面前炫耀‘昨兒我單獨跟紅綃姑娘聽了一段’,多有面子?再說了,單獨相處,誰知道會發生甚麼?男人不就圖這個念想嗎?”

柳三娘愣了好一會兒,然後一巴掌拍在桌上。

“好!”

宋繁嚇了一跳。

柳三娘站起來,在屋裡來回走了兩圈,臉上的愁雲一掃而光,眼睛亮得嚇人。

“好主意,好主意啊!”她走回來,一把抓住宋繁的手,“你這丫頭,腦子怎麼長的?這主意都能想出來?”

宋繁抽了抽手,沒抽動,只好乾笑兩聲:“就……瞎想的。”

“瞎想能想成這樣?”柳三娘瞪她一眼,又笑了起來,“行了,別謙虛了。這主意好是好,可有個問題——”

她頓了頓,問:“故事呢?誰來寫?誰來講?”

宋繁眨眨眼。

“我有啊。”她說。

柳三娘一愣:“你有甚麼?”

“故事啊。”宋繁掰著手指頭數,“我可多了去了。光是四大名著,就夠他們聽一年了。”

“四大……甚麼?”

“四大名著。”宋繁說,“《西遊記》《紅樓夢》《水滸傳》《三國演義》,隨便拎一個出來,都能把這些人聽得一愣一愣的。”

柳三娘聽得雲裡霧裡,但“夠聽一年”這四個字她聽懂了。

“你都會?”她盯著宋繁,眼神跟看怪物似的。

宋繁點頭:“會。”

她沒說謊。歷史專業,四大名著是必修課,雖然不能全文背誦,但講個大概、把精彩段落拎出來,完全沒問題。

柳三娘盯著她看了好一會兒,突然笑了起來。

“行,宋繁。”她鬆開手,拍了拍宋繁的肩膀,“從今天起,你不用劈柴了。”

宋繁一愣:“那幹甚麼?”

“寫故事。”柳三娘說,“寫完了,我讓紅綃她們照著練。要是真能成了——”

她頓了頓,臉上的笑容深了幾分。

“要是真能成了,我少不了你的好處。”

宋繁眨眨眼,好半天才反應過來。

她這是……升職了?

從雜役小妹,變成了……寫故事的?

旁邊幾個婆子面面相覷,看宋繁的眼神都變了。

柳三娘已經在那兒盤算開了:“得收拾間屋子出來,讓你安安靜靜寫。筆墨紙硯,都得給你備齊了。對了,你識字吧?”

宋繁點頭:“識。”

“那就行。”柳三娘滿意地點點頭,“從明兒起,你專心寫你的故事。寫好了先給我看,我看行不行。”

宋繁應了一聲。

柳三娘又想起來甚麼,問:“你說的那個……甚麼遊記來著?”

“《西遊記》。”

“對,《西遊記》,講的甚麼?”

宋繁想了想,說:“講的是一個和尚,帶著三個徒弟,去西天取經的故事。”

“取經?”柳三娘皺起眉頭,“這有甚麼好聽的?”

“有妖怪。”宋繁說,“一路上全是妖怪,想吃他的肉,想害他的命,打來打去,熱鬧得很。”

柳三娘眼睛又亮了。

“妖怪?打來打去?”她一拍手,“這個好,這個肯定有人愛聽。”

宋繁笑了。

她想起自己小時候,抱著《西遊記》連環畫看得入迷的樣子。男人嘛,不管古代現代,都愛聽打打殺殺的故事。

柳三娘又絮絮叨叨囑咐了半天,終於走了。

屋裡安靜下來。

宋繁坐在那兒,看著面前的飯碗,突然有點想笑。

穿越這麼多天,她終於不用劈柴了。

不用劈柴,不用洗碗,不用洗衣服,不用抓雞。

就寫故事。

寫她熟悉的那些故事。

寫完了,說不定還能打聽打聽鐲子的下落,找找回去的辦法。

窗外傳來石榴花的香氣,月光淡淡地灑進來。

宋繁端起碗,把最後一口飯扒進嘴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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