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留著他們,只會礙事
幽禁蕭氏的別院,在皇宮西北角一處僻靜的角落。
院子不大,前後兩進,門口有侍衛把守。
院內陳設簡陋,比不得東宮的富麗堂皇。
蕭蔚柔被關進來三天了,三天裡,除了送飯的宮女,再沒有一個人來過。
她坐在窗前,望著外頭的日光,臉上沒有表情。
身上的衣裳還是那日被押走時穿的,皺巴巴的,沾著灰。
髮髻早就散了,她也沒心思梳。
鏡子被收走了,她不知道自己現在是甚麼模樣,也不想知道。
被關了三日,從一開始的惶恐不安,到如今的安靜麻木,蕭蔚柔最後想的還是自己的兩個兒子。
她的阿珩和阿琰。
兩個孩子還小,不能沒有親孃。
蕭蔚柔更知道,東宮的女人那麼多,她們都有各自的孩子。
她如今因為莫須有的罪名敗了,她的珩兒和琰兒怎麼辦?
謝璟會怎麼對他們?
蕭蔚柔忽然不敢想了。
因為是夫妻,所以蕭蔚柔最瞭解謝璟。
她下意識攥緊了袖子。
他是他們的父親,應該……應該會護著他們吧?
可她也知道,謝璟那個人,心裡只有他自己。
她閉上眼睛,眼淚從眼角滑落。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一陣輕微的響動。
蕭蔚柔猛地睜開眼睛,看向門口。
門被輕輕推開一條縫,一個身影閃了進來。
是青柳。
蕭蔚柔愣住了。
青柳是東宮的侍妾,她以前最容不下的就是她。
一個宮裡的粗使婢子,卻成為了東宮侍妾,成為了太子的人。
她怎麼會來?
青柳走到她面前,跪下磕了個頭。
“太子妃娘娘。”
蕭蔚柔盯著她,聲音沙啞:
“你來做甚麼?是太子讓你來的?”
青柳不動聲色地抬起頭看了她一眼。
“娘娘,”青柳壓低聲音,“奴婢是來告訴您一個訊息的。”
蕭蔚柔的瞳孔微微縮了縮。
“甚麼訊息?”
青柳往四周看了一眼,確認無人,才湊近些,聲音壓得更低:
“太子殿下說,兩位小殿下的血脈……存疑。”
蕭蔚柔的臉色瞬間慘白。
“你……你胡說甚麼?那兩個孩子是他的!他自己不知道嗎?”
青柳看著她,一字一頓:
“殿下知道。可殿下說,娘娘您與人私通,那兩個孩子……留著是禍患。他打算把兩位小殿下送出京城,送去……邊關。”
蕭蔚柔猛地站起來,渾身發抖。
邊關?
那是送死!
兩個孩子才多大?送去邊關,和送死有甚麼區別?
“他瘋了……他瘋了……”
蕭蔚柔喃喃著,眼淚湧了出來。
青柳沒有說話,只是看著她。
蕭蔚柔跌坐回椅子上,整個人像被抽去了所有力氣。
她的腦子裡一片空白,只剩下那句話在轉,他要殺她的兒子。
謝璟,那是你的親骨肉!
你怎麼能……
她想起這些年,她為他做的一切。
她愛他,從嫁給他的那天起,就把整顆心都給了他。
她容忍他的裝模作樣,容忍他跟那些女人逢場作戲。
她以為,只有她是不同的,那些女子,個個都是衝著他的身份去的,她不一樣,她是他的妻。
她以為,哪怕她被人冤枉,可謝璟肯定知道,孩子是他的,他總該在乎的。
可他……
蕭蔚柔的眼淚流了下來。
“娘娘,”青柳的聲音又響起,“您不能坐以待斃。”
蕭蔚柔猛地抬起頭盯著她。
“誰讓你來的?你到底是誰?”
“你……”
她的目光驚疑不定。
青柳的目光始終十分平靜。
“奴婢在東宮,人微言輕。可奴婢知道,娘娘若是想救兩位小殿下,只有一個辦法。”
蕭蔚柔的手攥緊。
“甚麼辦法?”
青柳壓低聲音,在她耳邊說了幾句話。
蕭蔚柔的眼睛越睜越大。
“你……你是……”
青柳跪下來,磕了個頭。
“娘娘,奴婢是貞貴妃娘娘的人。貴妃娘娘說,您若想救兩位小殿下,她可以幫您。”
蕭蔚柔愣在那裡,久久沒有說話。
貞貴妃。
周明儀。
那個讓她恨得牙癢癢的女人。
她是謝璟的枕邊人,也是把他放在心上的妻子,自然能看出謝璟看那周氏的目光。
當時,蕭蔚柔還以為自己看錯了。
她多次以為自己想錯了。
可以她對謝璟的瞭解,他就像一條躲在陰暗角落裡的毒蛇,他會覬覦貴妃,這並非不可能的事情。
這是那個畜生能做出來的事情!
可她沒想到,如今,她一心為著的夫君要害死她辛苦誕下的孩子,而那周氏,卻成了她唯一的希望。
蕭蔚柔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
再睜開眼時,那雙眼睛裡,已經沒有了從前的茫然。
只有一片決絕。
“告訴貞貴妃,本宮……願意。”
……
三日後。
東宮。
謝璟坐在書房裡,手裡捏著一份奏摺,眉頭微微皺著。
程先生站在一旁,欲言又止。
謝璟抬起眼,看了他一眼。
“有話就說。”
程先生壓低聲音道:
“殿下,蕭家那邊……還在活動。他們想救蕭氏出來,也想保住兩位小殿下的地位。”
謝璟冷笑了一聲。
“蕭家?他們以為,本宮還會留著那兩個孽種?”
程先生心裡一凜。
“殿下,那可是您的親骨肉……”
謝璟的目光冷了下來。
“親骨肉?蕭氏與人私通,那兩個孩子是不是本宮的,還不一定呢。留著他們,只會成為日後的禍患。”
程先生不敢再說話。
謝璟把奏摺放下,站起身,走到窗邊。
窗外,日光正好。
他想起那兩個孩子,大的已經會讀書了,小的還只會玩泥巴。
可那又怎樣?
他們身上有蕭氏的血。
蕭氏被廢,蕭家遲早會倒。留著他們,只會礙事。
更何況……
貞貴妃肚子裡的那個,才是父皇的心頭肉。
他得讓父皇知道,他謝璟,才是最好的選擇。
那兩個孽種,死了才幹淨。
謝璟的唇角彎了彎。
“傳本宮的話,兩位小殿下身子不好,需要送去城外的莊子靜養。讓太醫署的人跟著,好好……照看。”
程先生心裡一凜。
送去莊子,讓太醫署的人跟著——這是要動手了。
他不敢多言,連忙應了。
……
當天夜裡,蕭蔚柔就收到了訊息。
“太子殿下已經讓人去接兩位小殿下了。說是送去城外莊子靜養,讓太醫署的人跟著。明日一早啟程。”
蕭蔚柔的手猛地攥緊。
送去莊子?讓太醫署的人跟著?
那不是靜養,那是送死!
她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眼底滿是戾氣。
謝璟,是你不仁在先,可別怪我不義!
怪就只能怪你太自私絕情!
謝璟,我蕭蔚柔絕對不會放過你!
“青柳,告訴貞貴妃,本宮準備好了。”
……
翌日早朝,一封血書被呈到了幹武帝面前。
是蕭蔚柔的親筆血書。
血書上,她承認自己與侍衛私通,承認自己對不起太子。可她也寫下了另一件事……
太子謝璟,早在兩年前就開始私下結交邊關將領,密謀不軌。
她手裡有證據。
那些證據,藏在她陪嫁的箱籠裡,還沒來得及被銷燬。
除此之外,她還知道,謝璟在找人秘密縫製龍袍!
幹武帝看完血書,面色沉得彷彿能滴水。
他壓低了聲音,“來人,去蕭氏的別院,把那些證據拿來。”
……
一個時辰後,證據擺在了幹武帝面前。
是謝璟與邊關將領往來的信件。信中,他稱那些將領為“知己”,許諾日後“共享富貴”。還有一些賬冊,記錄著東宮私下送往邊關的銀兩。
那件龍袍還沒找到,但這些證據,已經足以把太子千刀萬剮。
這是謀逆的大罪!
最令幹武帝惱火的是,竟還從謝璟那搜出了幾張貞貴妃的畫像。
貴妃畫像,如何會在太子處?
那畫像上,還題了兩句淫詩,當真是放肆!
幹武帝看著那些信,氣到了極點,反倒是冷靜了下來。
“傳朕的口諭,太子謝璟,結黨營私,圖謀不軌,不忠不義,枉顧人倫!廢去太子之位,幽禁別院,永不釋出。”
……
謝璟被押走時,神色平靜,甚至明目張膽地盯著周明儀看了一會兒。
周明儀站在原地,手輕輕放在小腹上。
蓮霧湊過來,壓低聲音道:
“娘娘,那兩位小殿下……”
周明儀的目光微微動了動。
“他們啟程了嗎?”
蓮霧點點頭。
“今早已經出城了。太醫署的人跟著。”
周明儀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她點了點頭。
“告訴太醫署的人,路上……仔細些。別讓兩位小殿下受苦。”
蓮霧應了。
周明儀望著謝璟遠去的方向,唇角彎了彎。
蕭蔚柔以為,她交出證據,就能保住她的兒子。
可她不知道,那兩個孩子,她從來就沒打算留。
周明儀的手輕輕放在小腹上。
她肚子裡的孩子,不需要有甚麼堂兄弟。
乾乾淨淨的,才是最好的。
三日後,訊息傳來。
兩位小殿下在去莊子的路上“染了急病”,不治身亡。太醫署的人回來覆命,說已經妥善安葬。
幹武帝嘆了口氣,讓人去告訴蕭蔚柔。
蕭蔚柔在別院裡,聽完這個訊息,整個人都瘋了。
她撲向送信的太監,又抓又咬。
“騙子!你們都是騙子!我的兒子好好的!他們不會死的!”
太監們把她按在地上,她還在掙扎,嘴裡喊著兩個孩子的名字。
後來,她不喊了。
只是縮在角落裡,抱著膝蓋,喃喃自語。
“我的兒子……我的兒子……”
再後來,她連話都不會說了。
只是睜著眼睛,望著門口,像是在等甚麼人。
可她要等的人,永遠都不會來了。
……
未央宮。
周明儀靠在軟榻上,手輕輕放在小腹上。
蓮霧在一旁,把蕭蔚柔的訊息一五一十說了。
周明儀聽完,沉默了很久。
然後她笑了。
那笑容,淡淡的,卻讓蓮霧心裡頭發寒。
“瘋了?”
蓮霧點點頭。
“是。太醫去看過,說……怕是治不好了。”
周明儀點了點頭。
“那就讓她瘋著吧。”
她望向窗外,望著那輪明月。
前世,蕭蔚柔的人把她打死的時候,她最後看見的,是蕭蔚柔那張得意的臉。
如今呢?
蕭蔚柔在冷宮裡,瘋瘋癲癲,生不如死。
她的兒子死了,她的丈夫倒了,她甚麼都沒有了。
周明儀的唇角彎了彎。
這才叫報應。
快了。
等這個孩子生下來,等她一步一步,把那些人都送走。
前世欠她的,今生,都要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