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貞貴妃是真的勇啊!
周明儀在幹武帝的懷裡蹭了蹭,嘴裡甜言蜜語不斷。
“妾真想變成陛下身上的衣裳,能貼身跟陛下在一起。”
“這樣,就不會有人欺負妾了。”
這次,周明儀是明目張膽地告狀。
就是你的狗閨女欺負我,你說怎麼辦吧?
幹武帝乾咳了兩聲,
“福全。”
福全連忙上前。
“去查。今日御花園裡發生的事,一五一十,給朕查清楚。”
福全應了,快步退出去。
幹武帝扶著周明儀在榻上坐下,親自給她倒了杯熱茶。
“喝點茶,暖暖身子。”
“別把身子哭壞了,你如今有著雙身子,哪怕不為自己,也要為腹中的孩子著想。”
周明儀“柔弱”地接過茶盞,手卻在微微發抖。
幹武帝看著,心裡頭越發不是滋味。
倘若周氏沒有身孕,倘若周氏才剛入宮,那他自然不可能為了她去責怪自己唯一的女兒。
但如今她在幹武帝心中的分量早就不可同日而語。
對男人而言,身體的契合是基礎,兩人還有共同的子嗣,哪怕是那兩個生下來就沒了氣息的。
幹武帝每每看到她,就會想起那兩個孩子,那兩個他註定要懷念一輩子的孩子。
如今,她竟又有了他的子嗣。
這完全出乎幹武帝的意料。
這興許會是他這輩子最後一個子嗣,也是他最後的希望。
同時也完全打亂了他之前的計劃。
自從那日朝陽親自來御書房跟他表明自己的野心之後,幹武帝也在想,是不是真的要為了朝陽打破常規。
他問過自己很多遍,哪怕沒有兒子,可朝陽是他的女兒。
即便是皇位給了女兒,將來傳給了外孫,便宜了別的男人,也總好過於把自己好不容易得來的皇位傳給一個陌生人。
可若是將來皇位落到了外姓人手裡,他如何跟地底下的祖宗交代?
他豈不是成了謝家的罪人?
正因為此,幹武帝一直在猶豫。
可不管是把皇位傳給朝陽,還是朝陽的孩子,都有這種風險。
這就是幹武帝一直態度曖昧不明,對朝陽既縱容,又不直接表態的原因。
可他怎麼都沒想到,周明儀竟然還能懷上他的子嗣。
這就讓他多了一個選擇。
倘若,她腹中是個兒子呢?
他目前所有的猶豫和難題都將迎刃而解。
他再也不用成為大周的罪人,謝家的罪人。
即便是個公主……那也比被寵壞的朝陽強。
幹武帝不知道朝陽壞嗎?不見得。
只可惜那是他的唯一。
當這個“唯一”不存在時,之前所有刻意忽略的細節就會跳出來,讓幹武帝的心不自覺偏向周明儀這邊。
重生一世,周明儀對玩弄人心也越發得心應手。
周明儀柔弱地喝了一口茶,抬起臉,一雙蓄著水霧的眸子看向幹武帝,“多謝陛下,妾覺得好多了。”
話雖這麼說,可她還是輕輕打了個嗝。
幹武帝哭笑不得。
告完狀,周明儀就開始對幹武帝提出要求,她擦乾了眼淚,裝出一副不好意思的模樣,“那陛下忙吧,妾覺得有些乏了,可妾不想離開陛下,妾可以待在陛下邊上休息片刻嗎?”
幹武帝立即道:“來人……”
周明儀打斷了他,“妾不要去後殿!”
御書房的後殿有龍塌,幹武帝有時候處理公務晚了,就會直接歇在這裡。
可週明儀不想歇在後殿,她就要待在幹武帝眼皮子底下。
人都是健忘的。
她這邊剛告完狀,還熱乎呢。
萬一幹武帝把她打發走了,扭頭又對朝陽心軟呢?
畢竟她腹中的這個孩子還沒生下來呢!
再說,周明儀就是故意的,她要一點一點降低幹武帝對她的底線。
沒人膽敢對天子提出這樣的要求。
御書房是處理國家大事的地方,不可兒戲。
哪怕朝陽公主來了,也不敢隨意在這睡覺。
可週明儀敢,她就要歇在這,歇在幹武帝眼皮子底下。
讓他處理公務的同時,抬眼就能看見她。
當她對他的例外與額外的寬容越來越多時,他就徹底成了她的囊中之物。
幹武帝實在是拿她沒辦法,憐她剛剛被朝陽這個任性的丫頭欺負,就對宮人道:“讓人挪一張貴妃榻來。”
宮人的動作極快,周明儀很快就舒舒服服地歪在了榻上。
沒一會兒,就真的有些犯困了。
幹武帝見她呼吸均勻,檀口微微張著,那小模樣又嬌俏又可憐,眼底的愛憐就深了幾分。
他不由自主地放輕了聲音。
宮人們更是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貞貴妃是真的勇啊!
往後,這未央宮的差事可就是宮裡一等一要緊的差事!
等周明儀睡著後,福全回來了,他輕手輕腳的進來,跟幹武帝秉明瞭調查結果。
得知朝陽果真敢對溫小姐動手,幹武帝的面色就沉了下來。
這個朝陽,真是越發沒有分寸了!
溫家是甚麼人家?是開國功臣之後,世襲罔替的國公府,手握西北兵權。
這門親事是他親自賜的,是為了給阿嫦肚子裡的孩子一個強有力的外家。
朝陽這麼做,不僅是挑釁貴妃,更是在打他的臉。
幹武帝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
再睜開眼時,那雙眼睛裡,只剩下沉沉的冷意。
“傳朕的口諭。”
福全連忙上前。
“朝陽公主,御前失儀,禁足公主府,無詔不得出入。每日抄寫《女誡》十遍,送至乾清宮御覽。直至……貞貴妃生產。”
福全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禁足到生產?那還有好幾個月!
他不敢多說,只低頭應了。
幹武帝又道:
“告訴公主府的人,若有誰敢幫公主傳遞訊息,或是陽奉陰違,朕要他們的腦袋。”
福全應了,退了出去。
殿內重歸安靜。
幹武帝靠在椅背上,望著殿頂的承塵,眼底一片冰冷。
朝陽,朕寵了你這麼多年,可你是不是忘了,朕首先是皇帝,然後才是你的父皇。
君君臣臣,父父子子。
這才是規矩!
就因為是他唯一的子嗣,這些年,他對她,著實過於優容,這才導致她失了分寸!
竟然把主意打到阿嫦身上。
當真是放肆!
公主府。
朝陽正靠在榻上,聽人稟報今日御花園的事。
“溫若錦沒事?那個太監呢?”
來人低著頭,聲音發抖:“被……被一個暗衛制住了,送去了詔獄。”
朝陽的臉色沉了下來。
“廢物!”
她正要發作,外頭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殿下,不好了!宮裡來人了!”
朝陽的眉頭擰了起來。
還沒等她反應過來,宣旨的太監已經進來了。
那太監面無表情,展開聖旨,一字一頓地念完。
朝陽愣在那裡,整個人像被雷劈了一樣。
禁足?
抄《女誡》?
到貞貴妃生產?
父皇……父皇為了那個賤人,禁她的足?
她猛地站起身,要去搶那聖旨。
宣旨的太監退後一步,冷冷道:
“殿下,陛下口諭,若有誰敢幫公主傳遞訊息,或是陽奉陰違,要他們的腦袋。殿下還是……好自為之吧。”
說完,他帶著人走了。
朝陽站在那裡,望著那扇關上的門,渾身發抖。
不是怕,是怒。
她從小到大,都沒吃過這樣的虧!
可偏偏,這個虧是最疼愛她的父皇親自給她的。
她如今反抗不得,只能苦苦嚥下!
她最不能接受的是,父皇竟然是為了那個賤人!為了她,禁她的足。
父皇為了那個沒出世的孩子,把她這個親生女兒關起來。
父皇……
她想起小時候,父皇抱著她,笑著說“朝陽是朕的心肝寶貝”。
想起她發燒時,父皇守了她一夜,天亮時眼睛都熬紅了。
想起她要甚麼父皇給甚麼,從來沒有人敢對她說一個“不”字。
如今呢?
如今父皇為了另一個女人,為了另一個孩子,這樣對她。
朝陽的手攥得緊緊的,指甲掐進掌心,掐得生疼。
可她卻像完全感覺不到疼似的。
徐硯站在一旁,皺著眉頭沒說話。
幹武帝的這番操作讓徐硯也有些迷惑了。
表面上來看,他的確是站在貞貴妃那邊,可背後是不是還有其他的深意?
他眯著眼睛想了想,可沒想明白,就聽見朝陽的笑聲。
起初只是低低的,後來越來越響,可那笑聲,冷得讓人心裡發毛。
“好,很好。”
她轉過身,看著徐硯。
眼神陰沉而諷刺,
“父皇為了那個賤人,把本宮關起來。你說,本宮該怎麼辦?”
徐硯迎著她的目光,很快冷靜下來。
“殿下,您現在要做的,就是好好待著。好好抄《女誡》,好好禁足。讓陛下看到,您聽話,您順從,您……沒有威脅。”
朝陽的眼睛眯了起來。
“你讓本宮認輸?”
徐硯搖搖頭。
“小人讓殿下忍。忍到貞貴妃生產,忍到陛下消氣,忍到……時機成熟。”
“時機成熟?”
朝陽惡狠狠道:“時機甚麼時候才能成熟?”
“那個孽種還沒出生,父皇就已經這麼對我了,等他出生,那我還有甚麼地位?父皇心裡可曾有想過我?”
“那個賤人懷孕了,他就禁我的足,豈不是向世人宣告,我朝陽是個毒婦,會害自己的手足?”
徐硯心道,你難道不是嗎?
倘若貞貴妃生下的是個皇子,不說朝陽容不下,徐硯也容不下。
但徐硯很聰明。
“公主殿下,您一定要冷靜!”
“越是這種時候,您就越是要冷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