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哥哥心裡有人了?
周明崇沉默了一會兒。
似乎是在思索自家妹妹的這些話。
他左思右想,竟發現她說的似乎有些道理。
他縱然有心,可畢竟男女有別。
況且這後宮可不是妹妹一個人的後宮。
他一個外男,總是出入後宮,確實不方便……
倘若……那作為孃家嫂子,入宮陪伴娘娘,等將來娘娘生產,她入宮來,也合宜……
這麼一想,他沉默下來。
“娘娘都這麼說了,臣若再推辭,倒顯得不識抬舉了。”
周明儀眼睛一亮。
“那哥哥是答應了?”
周明崇點點頭。
“臣……聽娘娘的。”
周明儀立即展顏,臉上的笑容怎麼都藏不住。
她笑了一會兒,忽然想起甚麼,歪著頭問道:
“對了,哥哥心裡可有心儀的女子?若是有,本宮也好讓陛下成全。倒不怕陛下亂點鴛鴦譜,錯了哥哥的姻緣。”
周明崇的臉色瞬間變了。
他垂下眼,耳根卻悄悄紅了。
周明儀微微眯了眯眼睛。
她看著哥哥那副模樣……那張一向不茍言笑的臉,此刻繃得緊緊的,可那耳根,紅得像要滴出血來。
她心裡猛地一跳。
莫非還真被她給說中了?哥哥心裡有人了?
周明儀心裡滋味莫名,但更多的還是開心。
兩輩子了,兄長心裡總算有人了,身邊也總算要有個人陪伴了。
她告訴自己,這是好事啊!
這不就是你兩輩子所求的圓滿嗎?
可還沒等她開口問,周明崇已經恢復了正常。
他抬起頭,面色如常,彷彿方才那一瞬間的失態從未發生過。
“回娘娘,臣沒有。”
“一切但憑陛下和娘娘做主。”
可週明儀從小與兄長相依為命,兩人一起長大,又一起撐起家計,自己的哥哥是甚麼人,別人不清楚,周明儀還能不清楚嗎?
但兄長在極力否認,他在否認甚麼呢?
還是在掩飾甚麼?
不過既然哥哥不承認,她也不好逼迫。
但沒關係,她家人都沒了,哥哥的交際圈本就簡單。如今無非是多了一個翰林院。
因為朝陽公主的騷擾,兄長與翰林院的那些同僚關係應該十分微妙。
可沒關係,她可以當兄長的後盾。
她沒有戳破,柔聲道:
“好,本宮知道了。”
周明崇垂下眼。
兄妹二人又說了好一會兒體己的話,直到半個時辰後,周明崇才起身離開。
此時的未央宮門口,有個小廝打扮的少年正站在門口左顧右盼。
蓮霧冷眼看著,心裡琢磨開了。
彷彿石榴看見此人,分明臉色變了變,可見她是認得這人的。
況且,這人的身份興許非同尋常。
只是石榴甚麼都沒說,蓮霧也就當做不知道。
可望著此人跟周大人出去,還不忘往回看,往殿裡看,她就忍不住對石榴說:
“周大人身邊那個小廝,看著年紀不大,倒是眼生。”
“回頭跟周大人說一聲,帶人進宮,得挑穩重的。”
“今兒個是來咱們未央宮,若是去了別處,衝撞了哪位貴人,可不得了。”
石榴聽了,心裡一緊,面上卻只能笑著點頭。
“蓮霧姐姐說得是。”
蓮霧如何能知道,這哪裡是甚麼小廝,分明就是岑公子。
誰知道這位貴公子究竟是抽了哪門子瘋,竟然敢跑到宮裡來!
以他曾經與娘娘的關係,真是不要命了!
他不要命,可千萬不要連累娘娘。
周大人也真是的,明知道岑公子是甚麼人,竟然也敢帶進宮來。
當真是一點都不忌諱!
可這話,石榴不好說。
她只能默默記在心裡。
好在岑公子扮作小廝,壓根沒資格入殿,也沒資格見娘娘。
看來,她得找個機會跟娘娘說一聲……
周明崇走後,周明儀靠在軟榻上,望著帳頂出神。
哥哥心裡有人了。
是誰?
能讓哥哥這樣清正自持的人,動了心,卻又不敢說出口,必定是身份極高,高到他自認高攀不起的。
她想了想,對石榴道:
“去打聽打聽,最近京中可有哪家貴女,與哥哥有過往來。”
石榴應了,退了出去。
蓮霧站在一旁,輕聲道:
“娘娘,您是怕周大人心裡有人,耽誤了陛下的指婚?”
周明儀搖了搖頭。
“不是怕耽誤。是想知道,是甚麼樣的姑娘能讓我這位目下無塵的兄長動心?”
“當真是稀罕了。”
她頓了頓,唇角微微彎了彎。
倘若真有這樣的人,兄長能娶到自己心儀之人,那才是圓滿。
她這個當妹妹的怎麼能不成全他呢?
蓮霧十分聰慧,立即就說:
“周大人勤勉謙虛,可他不知,如今他是娘娘您的親兄長。”
“任憑是甚麼九天仙女,也配得上。”
蓮霧這話實在是有水平,既捧了周明崇,又捧了周明儀。
貞貴妃再次有孕,且滿三個月,滿朝皆知。
這個孩子若是皇子,那就是儲君。
周明崇是貞貴妃唯一的親哥哥,是未來皇子的嫡親舅舅。
從前的七品小官,如今已是炙手可熱。
那些從前高高在上的貴女,如今只怕都盼著嫁進周家呢。
乾清宮。
幹武帝靠在御案後,面前攤著一份名單。
福全在一旁候著,大氣都不敢喘。
過了好一會兒,幹武帝忽然開口:
“周明崇的婚事,朕打算指一門好的。”
福全連忙道:“陛下聖明。”
幹武帝的手指在名單上輕輕點了點。
“這些人家,你覺得誰合適?”
福全湊過去看了一眼,心裡頭暗暗吃驚。
那名單上的人家,個個都是京中頂尖的勳貴——英國公府、成國公府、定國公府、魏國公府……
他嚥了咽口水,斟酌著道:
“陛下,這些人家,可都是……”
幹武帝看了他一眼。
福全連忙閉嘴。
幹武帝收回目光,望著窗外,聲音淡淡的:
“貞貴妃這一胎,若是皇子,就是朕的儲君。他需要一個有力的外家,能在朝堂上護住他。”
福全低著頭,不敢接話。這話是他能聽的嗎?
他戰戰兢兢的不敢搭話。
可幹武帝竟半點不忌諱。
“朝陽那邊,羽翼漸豐。朕得替這個沒出世的孩子,早做打算。”
福全心裡一凜。
這話,他不敢聽,也不敢記。
幹武帝沒有再說下去。
他的目光落在那份名單上,最後定在其中一個名字上。
唇角微微彎了彎。
三日後,幹武帝的旨意便下來了。
周明崇跪在吏科的值房裡,聽太監宣讀完聖旨,整個人都懵了。
“……定國公府嫡長女溫氏,賜婚周明崇……”
他愣在那裡,半天沒反應過來。
定國公府?
溫氏?
那是開國功臣之後,世襲罔替的國公府。
溫家手握兵權,鎮守邊關數十年,是真正的實權勳貴。
溫家嫡女,那是真正的金枝玉葉,往日裡連正眼都不會看他這種七品小官一眼。
如今,要嫁給他?
太監宣讀完聖旨,見他愣著不動,笑著提醒道:
“周大人,接旨啊。”
周明崇這才回過神來,連忙磕頭謝恩。
“臣……臣領旨謝恩!”
他捧著聖旨站起身,整個人還是懵的。
太監湊過來,笑著道:
“恭喜周大人。定國公府的嫡長女,那可是多少人求都求不來的。溫家姑娘在京中素有賢名,溫家父子更是手握兵權,這樣的岳家,周大人往後可要高升了。”
周明崇聽著,心裡頭卻五味雜陳。
他想起那日妹妹問他時,他心裡的那個人。
那個春日,在街頭驚馬時救下的姑娘。
那個蒙著面紗,卻有一雙清亮眼睛的姑娘。
他不知道她是誰。
只知道她衣著華貴,氣度不凡,身邊的嬤嬤喚她“姑娘”,語氣恭敬得很。
他後來打聽過,卻甚麼也打聽不到。
彷彿那個人,從未存在過。
周明崇攥緊了手裡的聖旨,垂下眼。
也罷。
那本就是一場夢。
夢醒了,就該回到現實裡來。
定國公府。
溫若錦坐在窗邊,手裡捏著一卷書,卻半天沒翻一頁。
母親坐在她對面,臉上帶著笑。
“錦兒,你可知道陛下賜婚的是誰?”
溫若錦抬起頭,淡淡道:
“周明崇。貞貴妃的兄長。”
母親點點頭。
“正是。你可願意?”
溫若錦沉默了一會兒。
她想起父親說過的話。
貞貴妃有孕,若誕下皇子,便是儲君。周明崇是未來皇子的嫡親舅舅,前途不可限量。
她也想起自己見過的那些勳貴子弟,一個個紈絝不堪,只會吃喝玩樂。
周明崇雖出身寒微,卻憑自己的本事考上進士,入了翰林。聽說為人清正,不攀附權貴,也不結黨營私。
據說,長得特別好看。
如若不然,朝陽公主也不會看上他,死纏著不放。
可他,對公主向來不假辭色。
這樣的人,比那些紈絝強多了。
她抬起頭,看著母親。
“女兒願意。”
母親笑了,拍了拍她的手。
“那就好。你父親也說你是個有主見的,這門親事,對咱們家也好。”
溫若錦點點頭,沒再說話。
她望向窗外,望著那株剛抽出新芽的老樹,唇角微微彎了彎。
周明崇。
她記得這個名字。
那個春日,街頭驚馬,是他衝出來護住了她。
那時候她蒙著面紗,他應該沒認出她是誰。
可她記得他那雙眼睛——清正,乾淨,帶著幾分書生氣。
沒想到,兜兜轉轉,竟是嫁給他。
溫若錦低下頭,唇邊的笑意更深了幾分。
未央宮。
周明儀靠在軟榻上,聽石榴唸完陛下的賜婚旨意,唇角微微彎了彎。
定國公府溫家?
很好。
溫家手握兵權,鎮守邊關,連朝陽公主都要忌憚三分。
溫家嫡女嫁入周家,往後就是哥哥的賢內助,也是她在外頭的助力。
她想起哥哥那瞬間失態的模樣,心裡頭隱隱有些好奇。
那個讓他紅了耳根的人,究竟是誰?
不過,不管是誰,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哥哥有了好親事,往後有人照顧他,也有人陪她說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