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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3章 那可是他半個月的心血!

2026-04-05 作者:小潭春頌

第143章那可是他半個月的心血!

盒子落在青石板路上,發出“啪”的一聲響,孤零零地躺在那裡。

周明崇看也不看,大步往前走去。

一步,兩步,三步……

他停下來。

站在那裡,背對著那個盒子,一動不動。

夕陽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長,正好投在那個盒子上,像是要把它蓋住。

周明崇深吸一口氣。

然後他轉過身,走回去,彎腰,把那個盒子撿了起來。

“晦氣!”

他低低罵了一聲,把那盒子往懷裡一塞,這回是真的走了。

步子比方才更快。

可他不知道,在他身後,有一雙眼睛,把這一切都看在了眼裡。

岑邵元躲在牆後頭,捂著嘴,不敢出聲。

他本來是跟上來看看的。

不是不放心周明崇,是不放心那個盒子。

那盒子裡的東西是他挑了半個月的,每一件都是他省吃儉用攢錢買的。

萬一周明崇隨手扔了,他得撿回去啊。

結果他還真扔了!

岑邵元當時腦子一熱,差點衝出去。

那可是他半個月的心血!

他每天在客棧裡吃白水煮麵,就為了省下錢買這套湖筆徽墨,那個姓周的居然給扔了?!

自從他得罪舅母和表妹之後,他娘就不管他了,他那個院裡的炭火吃食都給停了,岑邵元也硬氣。

家裡不給住,他就住客棧。

沒錢了就找大哥,大哥也被他娘叮囑過,不許救濟他,可那是他大哥,他撒個嬌,大哥手指縫裡就漏出銀子來了。

他剛邁出一步,又縮回來了。

那是周明崇,他大舅哥。

他要是衝上去跟大舅哥打一架,那他這輩子都別想再見到阿嫦了。

岑邵元憋得臉都紅了,拳頭攥得嘎嘣響,躲在牆後頭咬牙切齒。

然後他就看見周明崇走了幾步,停下來,轉身,把盒子撿回去了。

岑邵元愣住了。

撿了?

他把盒子撿回去了?

岑邵元的眼睛一下子亮了,亮得像兩顆小太陽。

他捂住嘴,怕自己笑出聲來。

可那笑意從指縫裡漏出來,憋都憋不住。

明崇兄這個人啊,嘴上說著“只此一次”,手上扔得乾脆利落,可走了幾步還是回來撿了。

他心裡是有阿嫦的。

他知道那些東西是給阿嫦的。

他……他其實心軟著呢。

岑邵元靠在牆上,仰頭望著天邊的晚霞,嘴角咧得老大。

夕陽把他的臉照得紅彤彤的,也不知道是霞光,還是他自個兒笑的。

笑了好一會兒,他才慢慢順著牆根往回走。

走著走著,他的面色頓時沉了下來。

阿嫦在宮裡,也不知怎麼樣了。

聽說老皇帝前陣子又選了一批新人入宮。

岑邵元的臉垮了下來。

老皇帝啊老皇帝,你都土埋半截的人了,還選甚麼新人?

你自個兒甚麼情況你不知道嗎?

太醫都說了絕嗣,你還折騰甚麼?禍害完一個又一個,你也不嫌累得慌?

他抬頭望著那堵高高的宮牆,望著牆那邊看不見的天,心裡頭酸溜溜的。

阿嫦今年才多大?老皇帝都快四十了!

他爹那個年紀的人。

阿嫦那麼好看,那麼年輕,在宮裡伺候一個老頭子,那老頭子還不知道心疼人,還選新人,還……

岑邵元越想越氣,越想越憋屈。

他狠狠踢了一腳地上的石子,看著那石子骨碌碌滾出去老遠。

“老天爺真是不長眼。”

他嘀咕道,“阿嫦那麼好的姑娘,就該……就該……”

就該甚麼?

他沒敢說。

他只是站在那堵高高的宮牆下頭,望著牆那邊看不見的天,望著天邊漸漸暗下去的霞光,站了很久很久。

然後他轉過身,往客棧的方向走去。

走了一步,又停下來。

回頭看了一眼那堵牆。

“阿嫦!”

他低低地說,“你等著。我遲早……遲早考個狀元給你看。”

說完,他大步走了。

這回沒再回頭。

未央宮。

辰時三刻,六位新人準時到了。

按規矩,新人入宮後要依次向太后,皇帝,貴妃請安。

太后那邊已經去過了,今兒個是來貞貴妃娘娘這兒。

周明儀端坐在正殿上首,一身石榴紅宮裝,襯得整個人明豔照人。

她手裡捧著一盞茶,目光從殿門口掃過去,看著那六個人魚貫而入。

沈芷柔走在最前頭,穿一身藕荷色暗紋宮裝,髮髻高綰,簪著一支赤金銜珠鳳釵。

她眉眼低垂,步態從容,每一步都像是量過尺寸似的,恰到好處。

果然是個規矩人,是半點差錯都不肯有。

蘇錦瑟跟在她身後半步,穿一身鵝黃色宮裝,那顏色鮮嫩得像是剛剝開的橘子。

她垂著眼,可那眼角眉梢的媚意,像是藏不住似的,往四周飄。

這是個性子活潑的,甭管是真活潑,還是裝模作樣的。

柳霜兒走在第三位,穿一身海棠紅宮裝,身量比旁人高些,走得筆直,目不斜視。

那股子將門之風,從她踏進殿門那一刻就撲面而來。

陳婉寧跟在她身旁,穿一身月白色宮裝,低著頭,安安靜靜的,像是生怕被人注意到。

鄭嫣然走在第五位,穿一身淡粉色宮裝,嬌嬌小小的,步子邁得又輕又碎,像一隻怕驚著人的小兔子。

周念兒走在最後頭,穿一身青碧色宮裝,普普通通的顏色,普普通通的樣式,配上她那普普通通的容貌,走在人群裡,一眼就讓人忘了。

周明儀看著她們,唇角微微彎了彎。

六人齊齊行禮。

“妾等,參見貴妃娘娘。”

周明儀沒急著叫起。

她的目光從六人臉上慢慢掃過去。

殿內安靜得很,只有窗外偶爾傳來的鳥鳴聲。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慢悠悠地開口:

“都起來吧。賜座。”

六人起身,按位份落座。

宮女們魚貫而入,奉上茶點。

周明儀端起茶盞,抿了一口,目光落在沈芷柔身上。

“淑妃這幾日住得可還習慣?”

這六人之中,沈芷柔的位份最高,周明儀自然要給面子。

沈芷柔微微欠身,聲音溫婉得體:“多謝娘娘關懷。永和宮一切都好,陳妹妹與妾同住一宮,平日裡也有個照應。”

周明儀點了點頭,目光移向陳婉寧。

陳婉寧低著頭,像是察覺到她的目光,身子微微繃緊了些。

“陳美人。”

周明儀慢悠悠道,“本宮聽說,你每日卯時便起,灑掃庭院,誦讀詩書。倒是勤勉。”

陳婉寧抬起頭,臉微微有些紅:“妾初入宮闈,不敢懈怠。”

周明儀笑了笑,沒再說甚麼。

她的目光又落在蘇錦瑟身上。

蘇錦瑟正低著頭,不知在想甚麼。

察覺到那道目光,她抬起頭,對上週明儀的眼,連忙又垂下眼去。

那目光閃躲得太快,快得像是心虛。

周明儀端起茶盞,又抿了一口。

“蘇昭儀住在景仁宮,與周采女同住。可還習慣?”

蘇錦瑟抬起頭,臉上堆起笑:“回娘娘,景仁宮一切都好。周妹妹性子好,與妾相處和睦。”

周念兒坐在末席,聽見這話,連忙站起身,朝蘇錦瑟的方向福了福:“昭儀娘娘抬愛,妾不敢當。”

蘇錦瑟也笑著回了半禮。

兩人相視一笑,看著倒真像是和睦得很。

周明儀把這一幕看在眼裡,唇角彎了彎。

“都坐下吧,不必多禮。”

兩人這才落座。

周明儀的目光落在柳霜兒身上。

“柳修媛每日卯時扎馬步,本宮聽說了。這在宮裡倒是有趣,從沒見過這樣的。”

柳霜兒抬起頭,目光坦蕩:“回娘娘,妾在家時習慣了。”

“若擾了娘娘清淨,妾日後注意。”

周明儀擺了擺手。

“擾甚麼清淨?本宮巴不得有人讓這宮裡更熱鬧些。”

她頓了頓,眼裡帶著一絲笑意,“不過你扎馬步的時候,可曾見過甚麼人躲在牆根後頭偷看?”

柳霜兒的眉頭微微一動。

她想起那日清晨,院牆拐角處那一抹鵝黃色。

可她只是搖了搖頭:“妾專心扎馬步,不曾留意。”

周明儀似想到了甚麼,“本宮聽說,習武能強身健體,怪不得柳修媛看著底子極好。”

她假裝咳了兩聲。那咳嗽不重,卻也沒藏著,像是隨口帶出來的。

柳霜兒的眉頭微微動了動。

她抬起頭,看向上首那位貴妃娘娘。

臉色是白的,卻不是那種病態的白,倒像是常年不見日頭養出來的白。

那兩聲咳嗽,聽著也不像大病,倒像是……像是故意咳給她聽的?

可柳霜兒沒想那麼多。

她只想起自己在家時,母親也常咳嗽。

父親讓人從邊關帶回來的養生方子,母親練了幾個月,果然就好了。

她是個直性子,心裡有事,嘴上就藏不住。

“娘娘。”

她開口,聲音清亮,“妾斗膽說一句。”

周明儀挑了挑眉:“哦?你說。”

柳霜兒站起身,往前走了兩步,朝周明儀行了個禮。

“妾在家時,隨父親學過一些養身的功夫。”

“不是甚麼高深的東西,就是一套吐納的法子,加上幾個簡單的動作。”

“父親說,邊關的將士日日練這個,身子骨都比常人硬朗。”

“母親原先也常咳嗽,練了幾個月,就好了。”

她頓了頓,抬起頭,目光坦坦蕩蕩地看向周明儀。

“娘娘若是不嫌棄,妾願意把這套功夫教給娘娘。”

此言一出,殿內忽然安靜了一瞬。

沈芷柔端著茶盞的手微微頓了頓,隨即若無其事地繼續喝茶。

蘇錦瑟的眼珠子轉了轉,目光在柳霜兒和周明儀之間來回掃了一遍,那眼神,說不清是驚訝還是甚麼。

陳婉寧低著頭,像是沒聽見。

鄭嫣然微微張著嘴,一臉羨慕地看著柳霜兒。

她也好想這樣跟貴妃娘娘說話,可她不敢。

周念兒坐在末席,臉上帶著淡淡的笑,看不出甚麼情緒。

周明儀看著柳霜兒,心道這位柳修媛倒是個直性子。

“柳修媛,”她慢悠悠道,“你這性子,本宮喜歡。”

柳霜兒的臉微微紅了紅,卻還是站得筆直。

“妾就是直性子,有甚麼說甚麼。娘娘若是不願意,就當妾沒說過。”

“誰說本宮不願意?”

周明儀擺了擺手,“你願意教,本宮自然願意學。往後每日未時,你過來未央宮,咱們慢慢練。”

柳霜兒的眼睛亮了亮,連忙行禮:“妾遵命。”

等她退回座位,殿內的氣氛已經微妙地變了。

蘇錦瑟低頭抿了一口茶,藉著茶盞擋住嘴角那一點不以為然。

教功夫?說得倒是好聽。

不就是想巴結貴妃嗎?

誰不知道貞貴妃是如今六宮最得寵的人,攀上這棵大樹,往後還愁甚麼?

她心裡頭酸溜溜的,可面上還得端著笑。

沈芷柔依舊是那副溫婉得體的模樣,可她的目光在柳霜兒身上停了一瞬,又移開。

那一瞬,太快,快得沒人注意到。

巴結也好,真心也罷,柳霜兒這一步,走在了所有人前頭。

可巴結貴妃有甚麼用?

她們這些人入宮可不是為了巴結貴妃的。

貴妃再得寵,也無子,巴結她倒不如巴結太后。

鄭嫣然倒是真心替柳霜兒高興。

她入宮這些日子,旁人對她都淡淡的,只有柳霜兒,見了面會點點頭,偶爾還問她一句“身子可好些了”。

柳霜兒是個好人,貴妃娘娘也是個好人,好人跟好人好,不是應該的嗎?

陳婉寧始終低著頭,像是這場熱鬧與她無關。

可她的耳朵豎著,把每一句話,每一個眼神都記在心裡。

周念兒依舊是那副淡淡的笑模樣。

可她的目光,在柳霜兒臉上停了一瞬,又在周明儀臉上停了一瞬,然後垂下去,甚麼也沒說。

周明儀把所有人的反應都看在眼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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