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娘娘啊,您可千萬不要作死啊!
“而且……母妃。”朝陽公主的聲音柔和下來,帶著幾分安撫。
“我在宮外,並非毫無作為。”
“朝陽公主府,比宮裡更自由。”
“誰不知道父皇只有我這一個子嗣。哪怕我甚麼都不做,有些人都會迫不及待地撲上來。”
朝陽公主輕哼了一聲。
陳貴妃心頭不由一緊,“兒啊,你父皇他……最厭惡結黨營私,你……”
朝陽公主笑了,笑得恣意張揚。
“本公主可沒有結黨營私,是他們主動討好我。”
“還有那個周編修,難道就沒有出宮回府的時候嗎?”
陳貴妃渾身一震,徹底明白了女兒的打算。
這不僅僅是以退為進保全帝心,更是要徹底調整策略。
“我的朝陽……真的長大了。”她的聲音沙啞。
“你說得對,是母妃短視了,只知一味強求,竟忘了陛下的心性……就依你,回公主府。”
“但你要答應母妃,定要時常回來,定要……萬事小心。”
朝陽公主緩緩綻開一個笑容。
“母妃放心。”她輕聲說。
不管怎麼說,她們母女一心,就沒甚麼可怕的。
……
聽說朝陽公主離宮了,明儀只是輕輕應了一聲。
“她倒是識趣,醒悟得比我想的要早一些。”
石榴不敢應話。
她知道自己的短板,衝動,容易說錯話。
為了避免給自家娘娘惹麻煩,石榴如今也學著蓮霧的樣子,少說話,多思考。
蓮霧斟酌片刻之後,問道:“娘娘,您前日吩咐的在咱們宮裡修建一座假山,底下的人都已經辦妥了。”
如今整個宮裡誰不知道,貞妃娘娘是陛下最寵愛的妃子?
哪怕是朝陽公主也要暫避鋒芒。
其實明儀知道,這無非就是狗皇帝不樂意被自己的女兒插手自己的房中事。
而恰好,狗皇帝近日在她這吃了不少甜頭。
所以在外人看來,自然是他為了她這個貞妃而多次拂了朝陽公主的面子。
不過不管怎麼說,結果都是好的。
她點了點頭。
“咱們去看看。”
一行人就去了殿外。
未央宮有個很大的院子,院子裡原本就有個涼亭,明儀就讓人在涼亭邊上挖了一個小水池。
水池裡引了活水,養了一池的小魚。
金的,紅的,還有白的,煞是好看。
涼亭也被改為了水榭。
閒來無事時,明儀就喜歡坐在那水榭裡餵魚。
不過天氣漸涼,魚兒們大多都躲在了石頭下面不願意出來。
明儀漸漸覺得無趣。
“娘娘,您看,這假山造得惟妙惟肖。”
明儀定睛一看,不由點了點頭,“內官監的人用心了,賞。”
蓮霧立即就笑了,“內官監的人收到娘娘的賞賜,肯定高興。”
等蓮霧離開後,石榴忍不住憂心忡忡地說:“小姐,咱們從家裡帶來的銀兩不多了……”
周明儀入宮後,就將自己這些年做繡品攢下來的積蓄都帶進了宮。
原本她是打算攢錢給兄長娶妻的,因此做繡品格外用心勤快,攢了不少銀兩。
但重生後,明儀就改變了這個想法。
她入宮是為了給前世的自己和兄長復仇的。
這一世,兄長還好好地活著,他如今有官身,有俸祿,平素又節省,養活自己沒問題。
那麼她就沒必要把銀子都留給他,從而委屈自己。
男兒建功立業,倘若連自己都養不活,又談何建功立業?
明儀堅信,兄長一定可以。
至於娶妻……如今她在宮中為妃,兄長在翰林院又有前程,還怕娶不到賢妻?
等兄長成婚娶妻生子,她再送上一份厚禮就是了。
她該信任兄長。
況且,如今她身在深宮,想要任何東西都是要花錢的。
包括在幹武帝身上花的那些心思。
當然,她也從幹武帝那得了不少好處。
只是內造的一些好東西並不能直接換成銀兩。
她宮裡開銷大,底下的人幫她辦事,每逢年過節,周明儀都會命人賞下厚銀。
只有實在的銀子賞下去,底下的人才會忠心,辦事也會更精心。
只幹活,看不見實在的好處,憑甚麼要人家忠心?
這個道理,稍稍有點腦子,都明白。
銀子,不經花啊。
周明儀已經走進了假山,這假山造得十分別致,還疊了一個小小的山洞。
山洞裡面僅容得下兩人,能避雨。
假山上還有藤蔓樹木。
藤蔓垂下來,直接擋住了洞口。
周明儀摸了摸石壁,觸手生涼。
這樣的好東西,倘若不能從幹武帝那再弄點好東西,豈不是辜負了?
……
幹武帝結束了一日的辛苦之後,當即就道:“擺駕未央宮。”
福全當即道:“是。”
“擺駕未央宮!”
他如今都已經習慣了。
陛下每日都去未央宮,著實是未央宮過於吸引人了。
貞妃娘娘年輕美貌,又會玩……
想起那日帶著人,去收拾那艘畫舫,福全就……當真不知道該如何形容自己當時的心情。
本來,娘娘上次與陛下在佛堂後面,就已經夠讓他震驚了。
這次,竟然是在畫舫裡……
對一些暈船的人來說,站在船上,在水上,連站都站不穩。
可貞妃娘娘就有本事和陛下在船上……
嗐!
就不服都不行。
……
到了未央宮,宮人們竟都不見蹤影。
福全還覺得奇怪,忙不疊招了個小宮女,“娘娘呢?”
那小宮女看見幹武帝,竟嚇得面色發白。
福全皺眉。
“陛下駕到,娘娘怎麼還不來接駕?”
幹武帝擺了擺手,看向那宮女。
“你們娘娘人呢?”
幹武帝威嚴,只是壓著眉峰,並未用嚴厲的語氣說話,那宮女就暈了過去。
當真是無用。
幹武帝的臉就沉了下來。
貞妃素來會調教人,她的宮女有個叫石榴的話最密,叫蓮霧的勤懇,這個暈過去的宮女又是怎麼回事?
這樣的人,如何能伺候得好主子?
幹武帝一個眼神,那宮女就被拉了出去。
福全立即就想了許多,“陛下,會不會是娘娘她生病了?”
幹武帝一聽,眉心不由一簇。
“進去看看。”
進大殿之前,福全還在想,未央宮甚麼時候多了一處景緻?這假山好生別緻。
幹武帝在內殿也沒找到周明儀,只看見幾件掛在屏風上的衣裳。
有月白色的,也有淺青色的,還有緋色的,都是素日裡她愛穿的顏色。
貞妃究竟去哪兒了?
不僅幹武帝滿臉疑惑,就連福全都納悶了。
這宮裡的娘娘,難不成還能憑空消失不成?
就在這時,忽然聽見一陣銀鈴兒般的笑聲。
福全聽著聲音,彷彿是從殿外傳來的。
他快步走到窗邊,只見那假山裡有個藏青色的身影一閃而過。
他還沒來得及說話,就見幹武帝黑著臉大步走了出去,直接奔向那假山。
福全這顆心,簡直七上八下的。
哎喲喂娘娘啊,您可千萬不要作死啊!
那藏青色……分明就是男人的衣裳!
倘若貞妃娘娘當真做出甚麼大逆不道之舉,那可就完了!
他趕緊跟上了上去。
靠近假山,果真就聽見了男女嬉戲的聲音。
幹武帝的臉色越發陰沉,眸底已經溢位了殺機。
他本性多疑,況且作為男子,特別是這天底下最尊貴的男人,最容不得的就是頭頂出現綠色。
巨大的荒誕與憤怒籠罩著幹武帝。
當然,眼見為實。
倘若當真被他抓到貞妃與旁人私通,那他絕對不會姑息!
然而,幹武帝剛剛靠近那假山,就被人一把抱住了。
“哈哈,石榴?咦?”
“你這腰身,胸膛,還有屁股何時變得這般……”
“讓本公子好好摸摸!”
“不對,石榴沒這麼高,難道是蓮霧?”
“也不對……”
石榴與蓮霧配合周明儀演戲,可望著幹武帝與福全公公,又不得不裝作不敢吱聲的模樣。
偌大的未央宮,鴉雀無聲。
周明儀似乎才發現不對勁。
“蓮霧?”
“你們這兩個小娘子,叫小爺好找!看小爺不……”
話音剛落,四處作怪的小手就被幹武帝的大掌緊緊握住。
滾燙的掌心以及噴到脖頸的溫熱氣息令周明儀的臉頰陡然浮起一片緋紅。
她正要伸手摘下遮住眼睛的布,卻被人一把攔住。
幹武帝將她攔腰抱起,溫熱的鼻息撲在了她的耳邊。
“好俊俏的一個小郎君,讓朕好好看看。嗯?”
他的聲音低沉喑啞,似乎在極力抑制著甚麼。
周明儀自然大驚。
她忙不疊摘下遮住眼睛的綾布,從幹武帝懷裡掙脫。
“陛下!”
她穿著一身雨過天青色直裰,外罩同色比甲,是時下京中公子哥兒最時興的打扮。
烏髮盡數攏起,扣在方頂平定巾下,露出光潔飽滿的額頭與整張無遮無掩的臉。
這打扮將她面容的優點放大到極致。
眉不畫而黛,因著巾子壓迫,更顯疏朗如遠山。
眼含秋水,此刻卻故意瞪得圓了些。
透出一股稚氣靈動的慧黠。
唇上大約是極淡地敷了點掩飾顏色的香膏。
但天生飽滿的弧度是掩不住的,抿著時像一顆初熟的櫻桃,努力想藏起甜潤,只餘清俊。
衣裳是按她身量特裁的,卻仍稍顯寬大。
腰束絛環,勒出一段驚人的纖細,愈發顯得身姿如臨風玉樹。
她手裡裝模作樣地握著一卷書,指尖卻無意識地摳著書脊,透出些許女兒家的小動作。
最妙是那雙穿著粉底皂靴的腳。
偷偷在袍擺下輕輕挪動。
靴子是空落落的,不甚合腳。
幹武帝負手立在幾步開外,眼底是濃得化不開的笑意與玩味。
他如何看不出那平定巾下並無男子髮髻?
絛環束起的腰肢柔軟得不盈一握。
更遑論那過於精巧的耳垂上,依稀可辨的、女子才有的細嫩穿孔。
“臣……小生參見陛下”,那股渾然天成的嬌憨與刻意的笨拙就越是交織成一種令人心癢的趣致。
“哦?”幹武帝伸手,指尖似不經意拂過她扣得嚴實的領口,感受到手下肌膚微微一顫。
他聲音低沉,帶著幾分戲謔,“這是哪家的小公子,生得如此……俊秀非凡?朕瞧著,倒有幾分面善。”
她仰起臉,眼神慌亂地飄了一下,又強自鎮定,故意粗著嗓子,卻又細聲細氣:“回陛下,小生……小生是頭一回進宮,許是陛下認錯了。”
陽光落在她長睫上,投下細密的影。
那故作坦蕩的神情裡,分明藏著快要繃不住的,水光瀲灩的笑意。
還有一絲……被識破的緊張期待。
幹武帝終於低笑出聲,只伸手抽走她緊握的書卷,指尖劃過她微涼的掌心。
“既如此,小公子便陪朕走走吧。”
“這園中景緻,正需這般靈秀人物來配。”
他刻意加重了“小公子”三字,看她耳尖瞬間染上薄紅,像雪地裡透出的胭脂色,那強裝的鎮定幾乎要碎掉。
風過處,她寬大的衣袖被吹得拂動,隱約勾勒出少女特有的玲瓏曲線,又被她慌忙用手壓住。
這一連串欲蓋彌彰的動作,全然落在帝王眼裡。
他心中那份愉悅愈發濃厚。
他的貞妃果真與眾不同,這比任何盛裝華服下的恭順,都要鮮活有趣千萬倍。
周明儀跺了跺腳,惱怒地跟上。
“陛下,把妾的書還給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