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鬥爭 晉江首發
安祿山很快就回到了長安。
他其實也是不得不回的, 畢竟這次他打了大敗仗,最後僅以身免, 不僅是損失了大部分兵力,更重要的是,損失了他在軍中的權威。
要說以前他還能依靠自己對於軍隊的掌控力來和中央博弈,那現在他就基本上喪失了博弈的資本,只能聽從中央的安排。
他之前幾乎是掏空了家底來賄賂楊國忠,就是生怕他給自己使絆子。
但是沒想到最後竟也是弄巧成拙,造成了皇帝對他的不信任。
安祿山這次回長安,可比之前幾次灰頭土臉多了, 基本上沒甚麼人敢去拜訪他, 他也不敢再囂張, 回來之後便老老實實待在自己家中,只等皇帝召見。
但是他卻一直沒能等到這一天, 皇帝並沒有召見他, 而是直接就給他賜予了官職,來宣旨的人也不是甚麼顯耀官員,從頭到尾都透露著聖人對他的態度已經轉冷。
安祿山跪在地上, 聽著旨意在自己耳邊炸響, 免去范陽、平盧二鎮的節度使之職,改遷為右金吾衛大將軍。
依舊是正三品的職位,可是是個人都知道,這不過是明升暗降,沒了兵權,即便成為禁軍統領之一,他的地位也已經不可同日而語了。
可是安祿山面色卻並沒有甚麼變化,甚至沒有一絲失落, 反而還掛著笑,恭敬的領了旨,起身還和傳旨的官員寒暄了幾句,最後十分客氣的將人送走。
等人走了,他面色這才微微有了變化。
肥膩的面上勾出一抹冷笑,眼中卻彷彿鬆了口氣。
回京這一路上,他本以為皇帝這次要真的從嚴懲治他了,但是真是沒想到,皇帝卻依舊打算用他。
沒錯,即便是一封明升暗貶的旨意,安祿山也看出了其中的生路。
皇帝若是真的要放棄他,就不必如此低調,更不必給他金吾衛大將軍的職位,京中的閒職多的是,金吾衛大將軍的分量可不低。
除非,皇帝還有要用他的地方,因此才會對他的事低調處理。
想到這兒,安祿山總算鬆了口氣,接下來他就等著看誰會第一個找他了,到時他也能明白,自己在京中的定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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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說,李相公暗地裡邀請了安祿山見面?”秋寧有些詫異的看向李俶,沒想到他現在竟然已經開始接觸這些情報訊息了。
李俶笑著點頭:“正是,父王一直命人盯著李林甫府上,他們雖然謹慎,卻也逃不過父王的法眼,安祿山扮成一個小廝上門,只是他那個身形,實在是太顯眼了。”
說著李俶彷彿是想到了那個畫面,忍不住笑出了聲。
秋寧也附和著笑了笑,然後道:“現在安祿山被調回京,范陽和平盧二鎮又要如何處置呢?聖人那邊可有打算?”
李俶聽了這話卻是嘆了口氣:“安祿山到底在這二鎮經營多年,聖人想要穩住局面,自然不可能做出甚麼激進的改變,因此暫時讓安祿山麾下的副節度使賈循和呂知誨代管,等過段時間再行抉擇。”
秋寧聽到這個處置倒也不驚訝,治國若烹小鮮,尤其是軍權這種敏感的東西,要是心急翻大餅遲早得翻車。
“聖人考量的十分細緻,只是之後長遠的事情,太子殿下可有考量?”
現在她算是東宮一系的人,自然得先問問自家老闆的想法,否則這主意可不好出。
李俶遲疑了片刻,終於道:“父王自然想讓自己人去接手,只是王忠嗣現在遭受聖人忌憚,皇甫惟明更是復出無望,現在唯一能有資格競爭的,只有一個郭子儀,他曾在東宮任職,現在在朔方軍中任右兵馬使,職位還是有些太低了,只怕沒有競爭的資格,而且他行事低調,也不得聖人寵幸。”
沒想到能在這其中聽到郭子儀的名字,秋寧也是有些詫異。
思索片刻之後終於道:“郭子儀無有軍功,且與東宮有舊誼,只怕沒甚麼機會,其實若是不能推舉一個自己人,也必要推舉一個不偏向李林甫和楊國忠的,如此才有迴轉的機會。”
李俶聽了點了點頭:“楊國忠如今在軍中勢力薄弱,只有一個鮮于仲通在劍南任節度使,他要推舉的話,不是鮮于仲通便是用這個職位拉攏其他人,而李林甫只怕想要維持現狀。”
秋寧點了點頭,鮮于仲通並無軍功,只是靠著與楊國忠早年的情誼走到現在,他去競爭,是爭不過那些老派將領的。
想了想之後,秋寧終於道:“上次高仙芝將軍在西域大勝,他雖然也是胡將,但是卻並不與李林甫和楊國忠深交,他麾下只怕人才輩出,或也可以向他賣個好,”
現在皇帝對於漢將的提防還是沒有消解的,若是想要成事,推舉一個胡將是更容易成功的,秋寧現在能想到的著名胡將,除了高仙芝便是哥舒翰,但是哥舒翰是王忠嗣的死忠,王忠嗣又是李亨的發小。
太子一派的人去推舉哥舒翰簡直就是演都不演了,肯定會招人懷疑。
因此也就只能去拉攏高仙芝了,現在高仙芝打了勝仗,聲譽正盛,皇帝或許不會再讓他擴大權利,但是他麾下的確是有人才的。
李俶思索了片刻,終於道:“安西四鎮的節度副使封常清或許不錯,他這次也是立了功的。”
封常清,這個名字秋寧有印象,歷史上就是他在守潼關的時候被冤殺。
秋寧想到這兒笑著點了點頭:“卻是不錯,不過或許也可以再推舉一些其他新起之秀作為掩護,事情不能做的太明顯。”
這一點李俶當然明白,笑著道:“我會和父王提起。”
說完又忍不住嘆了口氣:“若是聖人能夠信任王忠嗣,我們又何須如此費盡心力。”
秋寧嘆了口氣,王忠嗣他壞就壞在和太子的關係太緊密了,繫結的太緊了,他自己又不懂得隱蔽自己的政治傾向,這才失去了皇帝信任。
現在他能勉強維持著朔方節度使的職位,已經是後期儘量低調的結果了,否則這一個節度使的職位也是保不住的,要知道,在王忠嗣巔峰時期,他可是四鎮節度使啊,比歷史上安祿山的三鎮節度使還要強勢。
“現在說這些都是枉然,如今能不加深聖人對於王將軍的猜忌,已經是咱們唯一能做到的事情了。”
李俶笑著點了點頭:“是啊,現在這樣已經很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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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後朝廷中,果然開始圍繞著安祿山空出來的這兩個節度使的職位開始了激烈的競爭。
楊國忠一方自然強推劍南節度使鮮于仲通,而李林甫一方,則是竭力表明維持現狀以安軍心,其他非這兩派的大臣,則是說甚麼的都有。
有推薦哥舒翰的,有推薦高仙芝的,也有頭鐵的推薦王忠嗣。
簡直就是一團亂麻,皇帝每日看那些奏章都覺得頭疼。
但是該做的事情還是得做,經過了將近半年的考察和拉扯,皇帝終於做出了決定。
范陽節度使由封常清擔任,平盧節度使由之前的節度副使呂知誨繼續代管。
封常清剛在西域打了勝仗,有聲望又不屬於任何派系,因此他去范陽鎮場子十分合適,至於平盧,到底不如范陽緊要,而且也不能把安祿山集團的人逼得太緊,給一個節度使安撫一下也正常。
如此兩下端水,雖然也有人不滿,可是到底也不會有更合理的安排了,大家也挑不出錯來。
這其中最生氣的,還得是楊國忠,他咬牙道:“聖人竟是一點都不給我機會,如今這些個節度使,沒有一個聽從我的,日後即便是登上相位,只怕也是處處受制。”
幕僚見他如此,急忙勸慰:“這正是聖人的權謀之術呢,若是果真讓您也掌控了一個安祿山,日後李相公沒了,又有誰能與您抗衡呢?郎君不要著急,如今這些人都在觀望,但是等到您登上相位之後,自會有人來投靠。”
這話倒是真的,政治鬥爭是多麼殘酷的事情啊,尤其在天寶年間這樣的政治鬥獸場,之前多少人就是因為一時不慎失了權柄,現在越往後這些大臣越謹慎,只要沒有徹底繫結,是沒有人敢輕易下注的。
楊國忠想到這兒,到底嘆了口氣:“其實安祿山沒了兵權也是好事兒,他掌握著兩鎮兵權,日後對我來說也算不得好事。”
幕僚聽聞自然笑著拍馬屁:“正是這個道理呢,他來了長安,又沒了兵權倚仗,就像是拔了牙的老虎,是絕對鬥不過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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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林甫這會兒已經有油盡燈枯之相了,可是他依舊還是在這種時候,見了安祿山一面。
安祿山其實之前和李林甫之間的關係也算不得繫結的多深,但是現在卻是確確實實坐到了一條船上,因此即便李林甫已經到了這個地步,他依舊十分恭謹。
李林甫將自家集團的人交代了一番之後,這才道:“你如今在金吾衛任職,可有甚麼不適應之處?”
安祿山笑了笑:“多虧了相公提攜,並沒有任何不適應的,前幾日貴妃還召見我入宮見面了呢,聖人當時也在,勉勵了幾句。”
李林甫嚴重閃過一絲暗芒,看來聖人已經決定要用他了,他笑著點了點頭:“如此便好,看來聖人還是信任你的,但是這次你可不能再辜負聖人的信任了,否則日後便是萬劫不復。”
安祿山急忙起身一拜:“多謝相公教誨,卑職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