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弄巧 晉江首發
八月份時, 一個壞訊息在長安迅速傳開來,說是范陽節度使安祿山, 為了軍功,故意挑釁胡族,結果最後兩軍開戰,卻大敗而歸,安祿山僅以身免。
這訊息按理來說該是朝廷軍事秘聞,不應該在市井中傳揚的如此肆意,可是偏偏就是,朝廷這邊並沒有得到甚麼訊息, 反倒是外頭傳的沸沸揚揚, 一時間滿長安的人都在議論安祿山的暴虐無能。
李隆基得知這個訊息之後, 簡直要氣瘋了,立刻下令讓人去查, 看看是誰在傳播流言。
底下人自然不敢不應, 但是一些大臣卻還是忍不住上書,之前安祿山說是要去打契丹,結果現在也沒有戰報回來, 一看就不大對頭, 外頭傳播這樣的流言,是不是也要核實一下是不是真的。
李隆基沉著臉應了,但是他心裡隱約覺得,這個流言可能是真的。
不是因為他多瞭解安祿山的能力,而是這個流言一看就是有心人在背後推動,此人竟然能做出這種事,那就肯定是掌握了一些訊息的。
想著這些,李隆基心中只覺得煩躁。
若是安祿山果然打了敗仗, 定然是要受罰的,可是罰了他,河北又該交給誰呢?
現在這些武將之中,能讓他信任的,並沒有幾個。
李隆基用陰鷙的眼神掃視自己周圍這些人,到底是誰在背後搗鬼,是誰想讓他不痛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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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隆基這邊憤怒煎熬,但是李俶那邊卻是高興的緊,他笑著與秋寧道:“父王命人去打探,這個安祿山果然是個無能之人,打契丹這樣的小部族竟然都沒能戰勝,空耗錢糧人力,真是禍國殃民。”
秋寧見他這麼高興,雖然不願意潑冷水,但是想著如今的處境,到底還是小心開了口:“郡王,如今事情鬧得這麼大,太子殿下那邊可有甚麼想法?”
李俶聽明白了秋寧的言外之意,立刻道:“父王說,河北不能交給這樣的無能之人,得推舉我們的人上去接手,至於安祿山,就和你建議的一樣,把他調回長安,讓他和楊國忠狗咬狗。”
果然不出自己所料,秋寧忍不住嘆了口氣。
“殿下,此事如今這個情況,只怕是要謹慎處置才行。”
秋寧的用詞十分謹慎,語調也儘量柔和,以免引起他的不滿。
但是無論如何,李俶還是聽出了秋寧語氣中的不贊同,一時間皺起了眉:“你覺得有甚麼不妥當之處嗎?”
秋寧壓低了聲音道:“此事不過幾日就在長安傳的沸沸揚揚,聖人並不糊塗,難道想不到這其中另有推手嗎?若是太子殿下此時推舉自家人上位,只怕會立即引起聖人忌憚啊。”
李俶一聽這話,心裡咯噔一聲,原本的志得意滿立刻消失殆盡,面色頓時慘白。
他猛地站起身來,就要往外走,秋寧卻及時攔住了他:“郡王,您先彆著急,您現在去見太子殿下,要準備怎麼和他說呢?”
“我能不著急嗎?若是父王因此引起了聖人的忌憚,那我們東宮就全完了。”他急的直冒冷汗,只要一想到之前三王的下場,他就膽戰心驚。
秋寧知道他的焦慮,急忙安撫:“太子殿下即便有心,也不會此時就做甚麼,您先想好怎麼說,再去和太子殿下稟報也來得及,否則糊里糊塗的,太子殿下只怕也會覺得您魯莽呢。”
這話倒是起到了安撫作用,李俶很快就平復了情緒。
秋寧又奉上一碗茶,這才和他細細說明:“如今這個情況,風暴已起,太子殿下其實也用不著多費心思,只需坐山觀虎鬥便足夠了。”
李俶皺了皺眉:“甚麼都不做,豈非錯失大好機會,讓楊國忠李林甫之流白白得益。”
秋寧聽聞只是一笑:“聖人如今疑心深重,誰在這個時候爭權奪利,才會更讓聖人疑心,其實我現在怕的,反倒是楊國忠見勢不對,察覺出聖人心意,反倒替安祿山說話,最後讓他逃脫處罰。”
李俶一聽這話,眉頭皺得更深:“安祿山犯下如此大罪,聖人難道還真要偏袒他到底不成!”
秋寧聽了這話忍不住嘆了口氣,這次的事情,一開始處理就不應該這麼急躁,現在鬧得滿城風雨,難道只是打了安祿山的臉面嗎?
聖人的臉面也在裡頭搭著呢,畢竟安祿山可是聖人寵臣啊,這不是明晃晃在說聖人識人不明嗎?
這事情其實有些弄巧成拙了,底下人逼得越急,只怕聖人反倒越不願意處置安祿山了。
想著這些,秋寧組織了一下語言,這才道:“聖人自然該以國事為重,只是如今李林甫還在,他必然是要庇護安祿山的,楊國忠最懂聖人心思,只怕也會選擇閉口不言,若是咱們這邊也不聲張,如此一致,想來聖人反倒會起疑心,安祿山是個奸詐之人,我猜測他必然會讓人來長安賄賂官員,以求脫罪,郡王正好可以安排人捉住他這個把柄。”
“到時聖人看到安祿山行事的肆無忌憚,以及對滿朝文武的影響力,他心中這才會對安祿山生出忌憚之心。”
秋寧這個計策是反其道而行之,雖說聽起來巧妙,但是一不小心也會翻車。
李俶當然也看出了其中風險,心存疑慮道:“可是若是聖人真的受到了矇蔽,然後就坡下驢,就這麼寬恕了安祿山,那可怎麼辦?”
秋寧抿唇一笑:“此時自然是高公公出馬的時候了,他老人家自來知道安祿山的狼子野心,若是郡王在他面前提起東宮的為難之處,以及安祿山的肆無忌憚,想來他也是願意幫襯一二的。”
高力士是個聰明人,能有這個機會親近太子,又不損聖人利益的事情,他是一定會抓住的。
李俶頓時明白,若是聖人看不出這其中的問題,那就讓高力士來提醒這其中的風險,聖人最是愛攬權,若是發現自己的寵臣竟然能讓朝廷上下都說好話,只怕會膽戰心驚的睡不著吧。
“好,你這個計策不錯,我這就去找父王。”他也是個雷厲風行的,立刻便起身離開了。
秋寧這次並沒有攔他,她的心中,也是期盼著這次的計策能夠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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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天下午,秋寧和宇文氏一起去給王妃請安,崔氏這幾日成天不見蹤影,但是今兒倒是十分罕見的在府中,還特意給她們傳話人,讓她們都要過來請安。
秋寧不知道她打的是甚麼主意,但是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她也不怕她就是了。
現在秋寧在廣平王邸的處境可是不比從前了,之前或許還靠郡王的寵愛維繫,如今她卻已經是李俶跟前最得用的謀臣了,這個可比單純的寵愛根基要牢固的多。
宇文氏此時也有些不安,這一路都在和秋寧蛐蛐自己最近監視王妃的發現。
“前兒王妃去了楊家,聽聞裴氏辦了個甚麼花宴,王妃竟是十分捧場,還送了重禮,聽聞她回來時臉色不大好看,也不知道是不是在宴上受了甚麼委屈,今兒叫咱們過去,怕不是要拿咱們出氣吧?”
宇文氏這個猜測倒也有理有據,但是秋寧卻搖了搖頭:“王妃倒還不至於如此,她想要撒氣,自有人供她撒氣,她又何苦招惹我們呢?即便王妃一時氣上頭,她身邊的人也不是吃素的,不會做出如此糊塗之事。”
“這倒是。”宇文氏嘀咕了一句。
兩人正說著呢,已經走到了正院門外。
今日的正院氛圍看著有些嚴肅,院裡院外都鴉雀無聲的,秋寧前兒就聽正院的訊息說了,王妃從楊家回來,藉口伺候不當打了兩個宮女,今日她們這麼端肅,想來也是這個緣故。
只是王妃此時並不十分信任雲白,因此並未探聽到,王妃在楊家到底遭受了甚麼事。
心裡琢磨著這些事,腳下卻並沒有耽擱,秋寧和宇文氏一齊進了正院。
她們到的時候,王氏已經在了,她正坐在屋裡喝茶,見她們來了,急忙笑著起身給秋寧行禮。
“見過孺人。”
秋寧對王氏沒甚麼想法,見她行禮也就點了點頭:“不必多禮。”
王氏又笑著看向宇文氏:“幾日不見宇文妹妹,妹妹的精氣神好多了。”
宇文氏根本不理會王氏的套近乎,冷哼一聲,坐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王氏竟也不當回事,眉毛都沒抬一下,只是一笑,然後坐下了。
秋寧都有些佩服她的心理素質了,自從上次的事情之後,宇文氏每次見了王氏就從沒給過好臉色,但是王氏見到宇文氏卻依舊笑眯眯的,還十分客氣,從未有過失禮之處。
如此的厚臉皮,如此的承受能力,的確是個人物。
因為有王氏在,秋寧便也沒和宇文氏多說甚麼話了,一時間屋裡陷入了寂靜之中,三人只是各自安靜的喝著茶。
等了沒一會兒,王妃終於出來了,她看著彷彿有些疲憊,穿著一身淡紫色家常衣裳,氣色並不好。
“妾身給王妃請安。”秋寧等人一齊給王妃見禮。
王妃坐到了正位之上,這才抬了抬手:“不必多禮,都坐吧。”
秋寧幾人這才坐下。
王妃冷冽的目光一一掃過幾個妾室,眼中滿是輕蔑和不屑,這些人,給她提鞋都不配的,她平日裡也不愛見她們,可是想著之前阿孃給她說過的話,她卻只能忍下這口氣,開始語氣平和的和秋寧幾人拉起了家常。
都是說一些吃啊喝啊的有的沒的,十分沒有營養,若非知道她本性,還當她多關心她們這些妾室似得。
秋寧倒也有耐心,她要問,那自己就答,一點都不著急。
最後到底是崔氏自己忍不住了,終於止住了話頭,轉向了戲肉。
“這幾日外頭沸沸揚揚的傳甚麼河北的戰事,聽了真讓人覺得難受,一方大軍竟然遭受如此恥辱大敗,安祿山著實無能!”
沒想到她竟然突然說起了河北的戰事,一時間幾個人都驚住了,屋裡頓時鴉雀無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