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爭鬥 晉江首發
韓國夫人是在宮門下鑰之前離開的, 其其中用午膳的時候,李俶還去看了她一回。
不過李俶最後還是沒在正院用飯, 只問候了一句,便匆匆離開了。
韓國夫人沒有表現出任何不滿,只是那個表情,讓崔氏看了都忍不住心頭微跳,忍不住安慰道:“郡王他這幾日一直很忙,不是故意慢待您的。”
韓國夫人回過頭看女兒,卻只是淡淡一笑:“忙於不忙的,也不在這一頓飯, 他不把你放在心上, 才是我最不高興的地方。”
崔氏一聽這話, 頓時眼圈一紅,有些依賴的依偎進了母親懷裡:“還是阿孃最心疼我。”
韓國夫人輕撫著女兒秀髮, 眼中神情複雜。
後來韓國夫人離開的時候, 李俶同樣也沒出現,是崔氏和李邈一起送的。
李邈還是很喜歡自己這個外祖母的,一臉天真可愛的樣子, 先是感謝了外祖母幫自己找了調理身體的大夫, 然後便求外祖母以後一定要多來看自己。
韓國夫人看著外孫,眼神柔軟極了,她輕輕揉了揉李邈的臉蛋,語氣溫和:“好孩子,你一定要好好養身子,健健康康的,這便是外祖母唯一的念想了,等日後外祖母閒了, 一定會來看你的。”
李邈聽著這話,小小的心中滿是歡喜,認認真真的點了點頭:“邈兒記住了,外祖母放心吧,邈兒會每天都按時吃藥的。”
這孩子這樣小,卻這樣懂事,韓國夫人這樣性格強勢的人都忍不住眼眶一酸,但是到底忍住了沒讓眼淚流下來,只是將孩子小小的溫軟的身體擁入懷裡,緊緊的抱住了他。
看著眼前這一幕,崔氏也是心酸至極,一邊流著淚一邊叮囑自己母親:“您如今年紀大了,也不能再和以前一樣操勞了。”
韓國夫人笑著擺了擺手:“行了,別多說了,回去吧,我這就走了。”
說完鬆開了外孫,轉身上了馬車。
而崔氏則是攬著兒子,就這麼注視著自己母親的馬車走遠,心中一時間竟有些空空的,總覺得母親這回過來,彷彿並不只是單純的來給邈兒請大夫。
**
之後幾日,宮裡的氛圍十分平靜,但是秋寧卻隱約察覺到一點,李俶的心情變得開朗了許多。
這可不簡單啊,要知道李俶這段時間一直都在太子跟前聽用,太子又因為被聖人打壓的事兒,情緒陰晴難測,難免會發洩到幾個兒子身上,因此每次李俶從少陽院會來,情緒都會不大好。
但是這幾日卻是天天都興高采烈的。
秋寧心中有些好奇,便找了空擋問了出來:“殿下這幾日心情這樣好,可是發生了甚麼好事?”
秋寧在這宮裡,訊息來源還是太少了,很多前朝的事情,都是要發生大事她才能聽說一二,否則都只能從李俶這兒探聽到。
李俶一聽竟也沒有遲疑,立刻就回答了秋寧的疑問。
“前段時間的王鉷案你可曾聽說?”
秋寧當然沒聽說了,只能搖了搖頭。
李俶立刻笑著道:“那王鉷本是李林甫的黨羽,沒想到最後卻被楊釗參奏了,說他‘虛報稅賦、貪墨錢帛’,王鉷因此遭到聖人訓斥,雖然並未徹底倒臺,但是卻也讓李林甫一脈傷筋動骨,楊釗甚至於還因此被聖人賜名國忠。”
秋寧心下了然,原來是李林甫手下的大將自己內鬥起來了,楊國忠這個名字也終於出現在歷史上了,看來接下來就要上演楊國忠上位李 林甫含恨的大戲了。
自己的政敵打起來了固然有趣,但是楊國忠早先就得罪過太子,他上了位,對於東宮來說,也算不得甚麼好事。
想到這兒,秋寧忍不住道:“既然他們二人鬥了起來,若是能鬥得兩敗俱傷,對於朝廷對於天下也是一樁好事了。”
李俶聽了笑著點頭:“正是這個道理,不過聖人對於李林甫還是有情分的,一時半會的還真扳不倒他,只能一點點的蠶食聖人對他的信任。”
這倒是,要知道李林甫所做的惡事,其實代表的並不是他自己,他只是代替李隆基做事罷了,他的惡便是李隆基的惡,一個人,尤其是一個皇帝,難道能夠承認自己的惡嗎?
想要扳倒李林甫,不是要向皇帝稟明李林甫進了甚麼讒言,矇蔽了甚麼聖聽,你這是罵李林甫嗎?你這分明是在罵皇帝。
真正想要讓他失去皇帝的信任,最要緊的是要讓皇帝意識到,手裡這把刀,他不聽話了,這才是致命一擊。
不得不說,楊國忠還是有幾分政治敏感度的,從王鉷下手,的確是個好角度,並不直接對上李林甫,卻也能有效提醒皇帝,有人在挖你的牆角,這一點對於一個耽於享樂的皇帝是無法容忍的。
這般想著,秋寧忍不住道:“這個楊國忠要是真能扳倒李相公,那日後朝廷又要變成他一家獨大了嗎?。”
這話說出來是為了提醒李俶,李俶聽完也不由面色一沉,他當然知道,如今太子看起來是和楊國忠緩和了關係,但是實際上兩人之間早有齟齬,是不可能真的和緩的,尤其是若他日後真成為了宰相,他也是絕不敢和東宮交好的,甚至於為了討好聖人,還會與東宮越發疏遠。
“楊國忠是個汲汲營營的小人,若是真讓這種人登上相位,那真是國家的災難了。”李俶忍不住惱怒道。
秋寧沒在說話,心說你現在說這些有甚麼用呢,你那個祖父就是這樣一個人啊,越老越糊塗,只想著躺平享受,玩弄權力,完全沒有了半分為天下人謀福祉之心。
“我看太子殿下還是要早做打算,楊國忠、安祿山這些人,都是不可信任的。”秋寧柔聲道。
李俶點了點頭:“父王也是明白這一點的。”
**
楊國忠對於李林甫集團的參奏,也很快產生了效果,皇帝十分滿意他的忠誠,很快將他節節提升,最後甚至讓他專判度支事,徹底掌握了朝廷的財政大權。
而李林甫自然也對楊國忠憎惡不已,即便楊國忠之前參奏王鉷時,分毫沒有提及李林甫的錯處,但是誰人不知王鉷是他李林甫的心腹,誰人不知,財政權本就是他的掌中之物。
現在生生被人奪去,李林甫又怎能不恨,他也是第一次意識到,這個以往對他溜鬚拍馬的小人,竟然也有如此野心。
他心中不免生出一種脫離掌控的惱羞成怒之感。
而楊國忠也很快遭到了李林甫的反擊,兩人之間開始各種明爭暗鬥。
秋寧對這兩人都沒有好感,看他們鬥來鬥去,弄得如此烏煙瘴氣,心裡也是厭煩的緊,倒是李俶看著很高興,每天過來,都會和她說發生了甚麼有趣的事情。
**
時間很快就到了天寶九年,這天下午,李俶帶來了一個新鮮的訊息,姚州太守張虔陀狀告南詔王閣羅鳳謀反。
秋寧一聽這個訊息便覺得胡扯,忍不住道:“南詔王臣服於朝廷這麼多年,兩國關係也十分融洽,怎麼可能突然就無緣無故謀反,這個張虔陀是誰的人?”
李俶見她如此敏銳,眼中不由閃過讚賞之意,笑著道:“張虔陀是楊國忠的人,如今楊國忠正在力主出兵討伐南詔王呢。”
秋寧忍不住嘆了口氣:“看來楊國忠的野心很大啊,竟然已經不滿足於掌握財政大權了,還想要往軍隊中摻一手。”
李俶聽完一驚,有些詫異的看向秋寧:“此言何解?”
秋寧忍不住一笑:“郡王這是在考驗我嗎?”
李俶笑意盈盈:“你就當是吧。”
秋寧仔細思索一番,組織了一下語言,這才道:“李相公在邊軍中大力提拔胡將,以此內外安身,而西北邊將又多擁護太子,是絕不可能倒向楊國忠的,他要想有所作為,便不得不挑起戰爭,以此才能提拔自己人,南詔王地處偏狹之地,他以為軟弱可欺,自然一心求戰了。”
李俶聽完若有所思,太子在軍隊中鐵桿盟友,一個是皇甫惟明,一個是王忠嗣,之前韋堅案把皇甫惟明給廢了,但是王忠嗣現在還好好的。
其實李林甫之前也曾想要對付過王忠嗣,但是一方面因為韋堅案的時候,沒有牽扯到太子這邊,因此皇帝對太子的信任還在。
另一方面太子在經歷過韋堅案之後又謹慎了許多,與王忠嗣的聯絡也少了,王忠嗣本人更是老實安分了些許,因此到底沒能成事。
現在太子的處境,的確比天寶六年時好多了,聖人說到底也老了,他得想好自己的身後事,再打壓太子,這天下以後還是得交給太子的,太子本人沒有異心,他也不能太過分了。
現在軍隊裡的確沒有楊國忠可以發展拉攏的人,沒想到這人竟會如此狠毒,沒有發展機會,就自己創造機會。
李俶有些讚賞的看向秋寧:“你的分析很細緻。”
秋寧有些不好意思的笑笑:“我也就是瞎想想,能幫上殿下就好,而且,而且對於這件事,我憂心的也不止這些……”
李俶一聽這話,忍不住蹙眉:“還有甚麼想法啊,你說便是了。”
說完又頓了頓:“你之前說,楊國忠自以為南詔是軟柿子,難道你以為南詔很難平定嗎?”
秋寧聽他說這個,忍不住嘆了口氣:“妾身不懂兵事,自然不敢下定論,但是有一點,妾身卻不得不提醒殿下,南詔即便十分弱小,但是它的地理位置卻十分敏感,正與吐蕃相鄰,若是逼迫太甚,讓南詔王投了吐蕃,那才是大難,可萬不能因為楊國忠一己私心,就壞了天下社稷啊。”
這話果然一下子觸動了李俶的靈魂,他不由猛地坐起身來。
若說之前他還有看那兩個人內鬥的閒心,此時卻是一點都沒有了,自家打來打去也就罷了,若是真讓吐蕃坐收漁翁之利,可真就鬧大了。
作者有話說:這一章特別難寫,卡文卡了好久,更新晚了,實在抱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