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感情 晉江首發
擁翠的調查很快就有了結果, 這天秋寧剛吃完午飯,擁翠就進來稟報了。
“孺人, 奴婢調查出來的情況,和宇文娘子說的別無二致。”她低聲道。
秋寧聽完怔了怔,放下了手裡的茶碗。
“還有一點。”擁翠繼續道:“奴婢查出來,之前王娘子院裡的一個奴婢,前幾日突然暴斃了,原本宮裡的宮女沒了,操辦後事也有個過程,可是這個宮女的後事卻格外古怪, 當天下午沒了, 當天晚上就被抬出了宮, 奴婢讓人追查她埋到了那兒,卻發現她的屍身都找不著了, 彷彿是一出宮就消失了。”
這事兒的確古怪, 秋寧只能想到一個可能,就是有人在為一件事處理收尾。
而有這個能力的,廣平王邸又有哪個呢?
秋寧冷笑一聲, 看來她猜的還真沒錯。
“除了這些, 還查出別的了嗎?”秋寧繼續問道。
擁翠有些不好意思的搖了搖頭:“處理這件事的人很細緻,幾乎沒有留下任何線索,除了那個宮女,奴婢目前也沒發現甚麼可值得追查的。”
秋寧想了想道:“要收買一個人,不是用甚麼東西誘惑,就是用甚麼東西威脅,你去查查那個宮女的家庭狀況,看看最近有沒有發生甚麼。”
擁翠立刻應是, 不過又不免遲疑:“孺人,外頭的事兒,奴婢到底能量有限,這件事……”
秋寧淡淡一笑:“我會和孃家人說的,你配合便是了。”
擁翠這才鬆了口氣,笑著應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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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氏並不知道秋寧此時正在追查自己之前做過的事兒,她這會兒還忙著給李邈找調理身體的大夫呢。
經過了身邊伺候之人的一番提點,她現在認為李邈的健康狀況對她來說才是最重要的。
她已經幾乎沒了生育的希望,這孩子便是她唯一的指望,而想要孩子能有前程,甚至於壓過沈氏所生的孽障,那有個好身體無疑是最要緊的。
她把這個念頭傳給自家母親,韓國夫人也很認可她的判斷,立刻就發動自家人脈,開始滿京城的給她找大夫。
就這麼找了小半個月,終於挑選到了一個合心意的,韓國夫人立刻就往宮裡遞了牌子,想要領著大夫去給外孫診脈。
李俶收到韓國夫人的請求,只覺得有些頭疼,他的理性告訴他,李邈身子弱那都是胎裡帶出來的,日後除了仔細養著,好好調理,其實並沒有根治的辦法,哪怕是華佗在世,對於這種天生的弱症又能有甚麼法子呢?
可是到底是自己兒子,哪怕有一絲希望他也是願意試一試的,最後即便多厭憎韓國夫人,也只能捏著鼻子應下了。
韓國夫人好不容易能再次入宮見到女兒了,也十分激動,第二日一大早就往太極宮來了,心說去的早些,也能和女兒多相處些時間。
因而她入宮的時候,崔氏才剛起,都還沒來得及洗漱呢,韓國夫人一聽,忍不住失笑,也不顧規矩,進了裡間。
看見女兒衣衫不整尷尬的樣子,忍不住嗔笑:“你這孩子,這麼大的人,還睡懶覺呢。”
崔氏頓時有些不好意思:“哪裡是我懶,是您來的太早了。”
說完又招呼著人給韓國夫人上茶水點心。
韓國夫人自然也不會客氣,一邊喝茶一邊滿臉慈愛的看著女兒洗漱,心裡情緒卻是複雜難辨。
若說一開始她們楊家人還能在李相公和太子之間維持一個脆弱的平衡,但是隨著楊釗一步步勢大,首先就與李相公產生了不可調和的矛盾。
之前的王鉷案,楊釗搬倒了李相公黨羽中掌管財政大權的核心人物,至此他們之間的關係也已經無法彌合。
而與太子之間,雖然如今還維持著面子情,可是她卻清楚,楊釗對於這個太子也是不滿意的,他認為太子不是個好把控的人,現在示好也是為了利用自己,畢竟兩人早有舊怨。
而自家夾在兩派之間,卻反而顯得尷尬了。
當初想的是兩邊站隊,如今想著卻是太過天真了,有時候事情的發展,是人力不可算計的。
韓國夫人敏銳的察覺到,自己得儘快做出抉擇了,否則等到了最後,就真成了兩處不討好。
正在思索間,崔氏已經洗漱完畢,然後便迫不及待的走過來問她:“阿孃,那個大夫你帶過來了嗎?他是怎麼說的?”
韓國夫人嗔怪著點了點她的額頭:“脈都沒號,他能說甚麼,不過這個人是個厲害的,你儘可放心,他之前就給長安許多人家調養過身體,每家都說好呢。”
“那就好。”崔氏彷彿是鬆了口氣,然後也不等再多說說話,就急忙讓人去叫李邈,準備讓人給他立刻請脈。
看她風風火火的樣子,韓國夫人忍不住皺眉:“我可提前告訴你,這大夫雖然厲害,但是這事兒卻也不一定真能藥到病除,說到底胎裡的弱症不好治,你若是期望太大,難免失望也大。”
崔氏一聽這話,情緒頓時委頓,有些埋怨的看向崔氏:“阿孃,您這會兒給我潑甚麼冷水啊,我自是知道這個道理的。”
韓國夫人有些無語的搖了搖頭:“我就是提醒你,你若是連我這句話都受不住,就別說你知道這個道理了。”
崔氏有些賭氣的坐到了一旁,看著心氣兒還是有些不順似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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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夫診脈還是很快的,很快就有結論了。
崔氏生怕李邈聽去了會心裡難受,等診脈之後便讓人帶著他出去玩了,自己則是和韓國夫人共同聽取結論。
“小公子的脈象細弱,尺脈尤弱,乃是胎元虧損的先天弱症,若要徹底治好,幾無可能,如今只能仔細調理,平日不可勞累不可大喜大悲。”
這話說的崔氏心都涼了,雖然早有預料,但是她還是難免身形一晃,差點就坐不穩當。
最後還是韓國夫人伸手扶住了她,語氣沉沉:“我早就提醒過你了,難道你還沒這個預期嗎?”
崔氏眼淚滾珠似得落了下來:“即便是早有預料,如今真的聽得這話,女兒也是心中難受的緊,邈兒那樣聽話聰敏,為何就這般命苦啊?”
韓國夫人眸色沉了沉,沒有回覆這句話,轉而看向大夫,此時這位老先生也被嚇得不輕,生怕這位貴人會因此遷怒自己。
但是韓國夫人是有腦子的,自然知道這事兒無論如何也不能怪大夫,因而勉強撐出一個笑臉來,語氣溫和道:“今日多謝你,也麻煩你了,既是如此,那便請你幫孩子開個藥方吧,多精貴細緻都不怕,最要緊的是孩子的身體。”
大夫連道不敢,並保證一定盡己所學,幫助小公子調養身體,然後這才在宮女的引領下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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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人都走了,韓國夫人這才皺眉看向崔氏。
“我總覺得,我之前許多年對你的教導,如今看著是盡錯了。”
韓國夫人難得說出這樣一番話,崔氏聽了哭聲都止住了,有些呆滯的看向自家母親。
“阿,阿孃,您這是甚麼話?”崔氏覺得自己的前半輩子過得十分順暢,幾乎沒甚麼坎坷,因而竟有些不懂自己母親的意思。
韓國夫人嘆了口氣:“阿妍,是阿孃不好,總想著我年幼時吃了許多苦,便想著讓你一輩子都不要吃苦才好,沒想到竟是將你養的如此天真經不住事,現在嫁到皇家,你這性子,便越發不適宜了。”
崔氏一時間有些害怕,總覺得自家母親這是話裡有話:“阿孃,到底發生了甚麼事?您為何這樣說啊?”
韓國夫人搖了搖頭,許久才道:“你和郡王之間的關係如何?”
崔氏咬了咬下唇,許久才低聲道:“他待邈兒倒還算和藹,但是與我……”
沉默片刻後,她終於語氣艱澀道:“他已經很久沒來看過我了。”
韓國夫人一聽這話,眼中滿是憐惜,一把摟住了女兒:“是娘不好,當初就不該答應你舅舅,將你嫁到這東宮來。”
崔氏抬頭看向韓國夫人:“母親,到底發生甚麼事了?”
韓國夫人卻搖了搖頭,眼神空茫的望著門外:“好孩子,爹有娘有不如自己有,男人若是對你生了厭憎之心,他地位越高,你的處境只會越慘,這個道理,你要銘記於心。”
崔氏聽著這話,心中生出巨大恐慌,一把握住了自家母親的手:“阿孃,到底發生了甚麼事?”
韓國夫人卻只是輕笑一聲,並沒有回答這個問題,反而道:“你可知道,前一陣子,你舅舅辦成了一樁大案,聖人十分歡喜,還給他賜名國忠?”
崔氏被她的跳躍性思維弄得有些迷糊,但是還是老老實實的點了點頭:“這我哪能不知道,當初郡王還曾在我耳邊提起呢,說舅舅果然一心為國,那個王鉷可是李相公的心腹,他竟也毫不畏懼,直言上諫。”
韓國夫人嘴角的笑容更深了些:“你舅舅如今得了聖人看重,你在王邸的日子也會更好過,這一點你可要牢牢記住,日後我們楊家越好,你的日子才會越好。”
崔氏迷茫的望著母親:“這個道理我自然明白。阿孃,可是發生了甚麼事?”
韓國夫人,嘆了口氣,自己女兒這個性子,日後即便當上皇后,只怕也不是好事,或許現在這樣也挺好。
“阿孃就是提醒你一下,沒別的意思,你不要多想,好好過你的日子便是了。”韓國夫人笑著道。
崔氏這才鬆了口氣:“嚇死我了,您剛剛的樣子真是讓人心驚肉跳,以後可不許這樣了。”
韓國夫人笑著應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