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暗湧 晉江首發
之後幾日, 李俶一直很是忙碌,幾乎都沒有甚麼時間來後宅, 因此秋寧見著李俶的時間也少了很多。
不過這樣也有好處,最起碼生活自在了許多,每日可以想做甚麼就做甚麼了。
就這麼一直熬到快過年了,皇帝還沒有回長安的打算,看著倒像是要留在華清宮過年似得。
秋寧沒啥感覺,倒是崔氏頗多抱怨:“這地方住一段時間也就罷了,長久住下去,卻是不如宮裡的, 地方狹小, 用度也不如宮裡便利。”
秋寧聽了不以為意, 這兒雖然有許多不如宮裡的地方,但是她卻覺得在舒適度上要比太極宮好多了, 起碼宮室沒那麼陳舊, 也不那麼潮溼,空氣更要好上許多。
這一年的年節過得十分熱鬧,因為不在宮裡, 便也沒有了那麼多規矩, 大家反倒顯得親近了許多,熱熱鬧鬧的過了個好年。
李俶也彷彿終於從忙碌中解放了出來,參與年宴時,面上也帶上了一絲笑意,秋寧有些好奇,心說難道鑄幣權的事情解決了嗎。
因此在年宴結束之後的第二天,李俶過來時,就忍不住問了他。
李俶笑著點了點頭:“解決了, 還是你的法子好,高力士說話果然很有用,到底是把聖人給勸住了。”
秋寧一聽這話,心下一喜,能暫時阻止安祿山獲得財權,的確是一大進步,沒有獨立的財政能力,他權力的擴張就是受到約束的。
可是即便如此,也不能大意,畢竟一個人的權力慾望是無限的,現在他失敗了,不代表他以後不會再次朝這方面努力。
更重要的是,安祿山和太子之間的關係很不好,他肯定很害怕老皇帝死了,太子清算他,若是真到了那個時候,他不反都不行了,這一點全在於他的本心,其他人是無法改變或是探知到的,現在最重要的是,要將風險控制到最小。
“郡王一心為公,高公公想來也是感念這一點,這才出手相助。”秋寧笑著奉承了一句。
李俶做成了這件事也很得意,笑著握住了秋寧的手:“也是多虧了你提點我,父王也誇讚我這件事做得好,實質上這次能攔下安祿山,除了這個,也是多虧了其他許多人上書陳述利弊,幸好高力士知道聖人的心中所思,指點了他們上書的用詞和表達,這才不僅沒有觸怒聖人,還讓聖人對安祿山有了提防之心。”
秋寧總算是鬆了口氣,能將高力士爭取過來果然很有用,現在這些世家貴族,就沒一個能看得上閹人的,殊不知,對於孤家寡人的皇帝來說,這些毫無背景依靠的閹人,有時候才是最值得信任的。
秋寧見他自得,又跟著誇讚了他幾句,直將他哄得不知道東南西北,倆人之間的關係也越發親近了。
秋寧此時也終於明白了一個道理,你平日裡對他再噓寒問暖,不如和他一起做一件私底下見不得人的事兒,這才是拉近兩人之間關係最有效的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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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翻過年去,開了春,太極宮的訊息傳到了華清宮。
李俶的兩個妾室都生了,還都生的是男孩,更離奇的是,雖然兩人預產期相差一個月,但是卻是前後腳生的,孩子的出生日期就差了不到兩日。
聽說生產時十分慘烈,預產期晚的那個,差點沒能順利生下來,得虧太醫當機立斷用了針,這才勉強生產。
秋寧聽聞之後,總覺得這裡面有些貓膩,但是到底不關自己的事兒,她便也沒有深思,只讓人準備了賀禮和補藥,讓人一齊送了回去。
李俶那兒更是多想都沒多想,只聽聞兩個兒子都平安,便也不再多問,讓人按照規矩準備了賞賜。
他們兩人這邊是這個狀態,但是崔氏那邊卻就不一般了。
此時的正院肅穆的落針可聞,崔氏端坐正房,些惱恨的咬了咬牙,低聲怒道:“真是個命大的,這樣竟也掙扎著生下了。”
一邊的雲霞聽了這話,臉色慘白,急忙低聲道:“王妃,慎言啊。”
崔氏有些不耐煩的擺了擺手:“我不過隨口一句話,你倒是小心,這屋裡還有誰敢出去亂說話不成?”
這話一說出來,屋裡伺候的人都嚇了一跳,急忙都下餃子似得撲通撲通跪倒在地,齊聲道:“奴婢 不敢。”
看著她們如此恭順,崔氏焦躁的內心這才被撫順了一些,她有些得意的點了點頭:“行了,都起來吧,量你們也不敢。”
雲霞此時心裡是有些無語的,這些人現在說不敢,但是實質上會做甚麼,又有誰能知道呢?她實在不懂,為何王妃會如此傲慢。
“王妃。”最後到底還是醫女說話了:“不如先讓她們下去,奴婢還有事要和您稟報。”
她是比較瞭解自家王妃的性格的,因此這會兒既是表明人多眼雜,也是給王妃一個臺階下。
果然崔氏就是個順毛驢,很快就將屋裡的人都遣下去了,甚至於還讓雲霞雲白守著門,一副十分謹慎的樣子。
醫女心裡有些好笑,面上卻表現的平靜,湊到崔氏耳邊,低聲道:“這次冒險對那兩人出手,已經是極限了,郡王並不在意她們,因此也不會仔細調查甚麼,可是您千萬不能真習以為常,否則一旦被人發現,那對您就是萬劫不復的災難了。”
崔氏是很不願意聽這些所謂的勸諫之言的,可是倒也知道這話並不假,最後只能忍著不耐煩擺了擺手:“我知道,我之前就答應過你的,難道我會說話不算數不成?”
醫女也是忍不住嘆了口氣,若是自家王妃真的說話算數,也就不至於讓她如此憂慮了。
崔氏不知醫女的擔憂,依舊恨得咬牙切齒:“我恨只恨那兩個賤人太過命大,竟然這樣都平安誕下了兩個孽障,還都是兒子,平白無故給我添堵!
醫女看她陰冷的眼神,心裡也忍不住一個哆嗦,但是還是勉強維持著表情道:”她們再生下多少孩子,一不為長,二不為嫡,對我們小郡王毫無威脅,王妃何必同她們置氣呢?反倒是帶累了您的品格。”
這話算是真話,崔氏的氣總算是順了些:“說的也是,如今最要緊的還是沈氏母子,那個岧郎也是個有心機的,前兒還來親近邈兒,扮作一副好哥哥的模樣,可憐我的邈兒單純仁善,還真把他當成兄長來尊敬了。”
醫女一時間欲言又止,心說奉節郡王看著也不像是裝的啊,那麼小的孩子,真能裝的那麼像嗎?
但是嘴上還是附和道:“大公子自想在郡王跟前表現處自己友愛兄弟的模樣,來討好郡王,娘娘倒也不必攔著,咱們公子是真心敬愛兄長的,如此真心對假意,想來郡王也能看的分明。”
說白了這件事對誰都有好處,即便皇室兄弟之間鬥得人腦子打出狗腦子,但是他們卻又喜歡看到自己的兒子兄友弟恭,雖然聽起來虛偽,但這就是實事,只能說既要又要。
崔氏作為貴族女性,自然也是明白這個道理的,點了點頭:“正是這個道理呢,否則我早就教導邈兒不要和他來往了,他想踩著邈兒表現自己,我們邈兒自然要比他表現的更好。”
醫女見她懂得這個道理,也算是鬆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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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過了一個多月,一行人終於要起架回長安了。
主要倒不是李隆基住膩煩了,而是大臣們受不了了,畢竟辦公機構都在長安,但是皇帝卻住在驪山腳下,近身侍奉的這些人,有時候就得一來一回的跑,任誰都受不了了。
一行人就這麼轟轟烈烈的回到了長安,秋寧也是早就習慣成自然,一回來先安頓好了兒子女兒,自己則是去了後花園散步,她的院子這會兒還得且收拾整理呢。
結果就這麼一逛,竟是遇上了一個人。
此人正是剛剛出了月子的王氏。
她是足月生產的,因此生產時受的罪也少,坐完月子之後,很快也就能下地走動了,這段時間經常來園子裡散步。
沒想到今兒就正好能遇上剛剛回來的沈孺人。
她急忙兩三步走上前來,對著秋寧行禮。
秋寧對她十分客氣,笑著抬手免了禮,打量了一下她的臉色和身形,笑著道:“看你面容,彷彿恢復的很好,如此我也放心了,之前聽說你們生產,我也是提著心呢。”
想著沈孺人給自己的賞賜中的藥材,王氏便知道她沒有說假話,心中也是不由一暖,柔聲道:“之前孺人給的人參起了大用,還未感謝孺人,今日遇上想來也是緣分。”
秋寧笑著拉住了王氏的手,語氣溫柔:“不過一些藥材罷了,你能用的上,也是它的福氣。”
王氏沒想到她是這般溫和的人,一時間有些訕訕。
最後是秋寧拉著她一齊逛園子,倒是讓王氏有些受寵若驚。
等兩人分別之後,攬青忍不住道:“孺人為何待她這樣客氣,難道是想要拉攏她嗎?”
秋寧淡淡一笑:“我拉攏她做甚麼,我只是覺得,她這次和那個宇文氏的生產實在古怪,想要探究一下其中道理罷了。”
這種發生在後宮之中的隱秘事件,秋寧有著先天的探究慾望,若是真有人為因素,秋寧自己也要警惕起來。
攬青頓時明白了秋寧的打算,一旁的擁翠也適時插嘴:“不如奴婢讓人去打探一下訊息。”
秋寧點了點頭:“小心一些,尤其是宇文氏那邊,這次她受了重創,說不得正是驚弓之鳥的時候呢。”
擁翠沉沉應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