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主意 晉江首發
岧郎有些不好意思的摸了摸腦袋, 小聲道:“孩兒沒有吃醋,就是, 就是……”
“好了。”秋寧柔聲止住了岧郎的話:“阿孃知道你的擔憂,也理解你的想法,這沒甚麼好羞恥的,只要是人,就會生出這樣的想法,想要獲得父母全部的愛和關注。”
說到這兒她稍微頓了頓,在現代社會,她是獨生子女, 因此也從未感受過有兄弟姐妹時的心情, 不過看著如今的兒子, 還是不免有些心疼的,可是有些事情, 既然已經發生了, 那心疼和遺憾沒有任何用處,每個人都應該直面自己的問題,解決自己的問題。
“不過你也該知道, 邈兒不僅是你阿耶的兒子, 更是你的弟弟,你們日後還要長長久久的相處下去,你們也有著血脈的連結,你要學著接受這個弟弟的存在,也要學著適應,你需明白,你阿耶的注意力不可能永遠都在你一個人身上,而你自己, 也不能將自己的價值都寄託在旁人的肯定和關注上。”
這話剛說完,側殿便傳來一陣嬰兒的哭泣聲。
秋寧一時間都沉默了,她甚至都懷疑,難道女兒會讀心不成,自己剛把這話說完,她就給自己來了個現場示範。
岧郎也呆了一瞬,然後又忍不住笑了:“阿孃,孩兒都明白這些的,您不用擔心孩兒,還是快點讓人將妹妹抱過來吧,她若是不見著阿孃,只怕是止不住哭的。”
秋寧有些哭笑不得的點了點岧郎的額頭:“你這個鬼靈精,好了,阿孃也不多說了,你能想明白就好。”
說完趕緊讓人將女兒抱了過來。
小姑娘被抱過來時,已經止住哭腔了,但是還是看著眼淚汪汪的,一見著秋寧就將小胖手伸了過來求抱。
秋寧趕緊將人接了過來,輕輕拍了拍她的後背,柔聲道:“不是剛睡下嗎?怎麼又哭了?可是沒吃飽?”
一旁的乳母笑著回話:“只怕是之前吃的太多了,小郡主肚子不舒服,這才哭了。”
秋寧打量了一下女兒,見她的小衣好像換了個新的,便知道這孩子應該是尿了,不過她也不把話說明,依舊笑著道:“真是個難伺候的,吃飽了也不行,吃不飽也不行,以後可得多注意觀察她,吃個八成飽就不要餵了,小孩子脾胃弱呢。”
乳母輕聲應是。
一旁的岧郎也對妹妹十分好奇,湊上來逗她,一邊逗一邊笑著道:“阿漵長的可真好看,這麼白嫩,眼睛也漂亮。”
秋寧笑著回話:“她這雙眼睛像了你外祖母了,面板倒是像我了,這孩子也是個會長的。”
小阿漵彷彿也知道母親和哥哥是在誇自己,咯咯笑出了聲。
秋寧看著越發心疼了,一時間屋裡也是滿室溫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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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邸經歷了這些風波之後,便也安靜了下來,秋寧在崔氏回來的第二天,去給她請了個安,崔氏表現的還算平靜,雖然隱約也能看出神態間的冷淡和僵硬,不過到底沒再為難秋寧了,還以秋寧需要照顧小郡主為名,免除了她之後幾日的請安。
秋寧自然沒甚麼不願的,高高興興就應下了。
之後幾日,秋寧的日子也安生了許多。
不過就在某天下午,李俶有些臊眉耷臉的從外頭回來了,他一回來就直奔秋寧的偏院,秋寧這兒還正換衣裳呢,他也沒讓人通傳,大喇喇的就進來了,倒是將秋寧嚇了一跳。
“郡王也不知道叫人通傳一聲,真是嚇得我心都要跳出來了。”
雖然看到了李俶面上的不善,但是秋寧依舊嗔怪了一句。
她如今和李俶之間的關係,倒也不必和他太過客氣了,那樣反而顯得生分了。
果然李俶也沒生氣,扭頭坐到了一旁的榻上,端起桌上的涼茶飲了一口,這才有些不忿道:“你要知道我今日見證了甚麼事情,就知道我為何如此了。”
這話倒是叫秋寧生出了許多好奇,她急忙換好了衣裳,有些好奇的走上前來,問道:“能讓郡王氣成這樣,可見是出了大事了,不過再生氣,也不能喝涼茶啊,對脾胃不好。”
說完急忙吩咐底下人給李俶重新煮茶。
李俶卻並不在乎這個,拉著秋寧坐到了自己對面,然後便訴起了苦。
秋寧便也安靜聽著,許久才聽明白了其中道理,原來是安祿山,來找李隆基要鑄幣權了,更離譜的是,李隆基還有答應的傾向。
要知道,歷史上的確是有帝王將鑄幣權給自己寵愛的臣子的,歷史上的漢文帝就幹過這事兒,但是這些人要不然給的人是沒甚麼實際權利的佞幸之臣,要不然就是不得不給的權宜之計。
可是安祿山是甚麼人啊,他是一鎮節度使,邊疆重臣,手下掌握著那麼多的軍隊,你現在還把財權給他,這不就是讓他完成軍政一體了嗎?
這也怪不得人家能反呢,李隆基這是玩脫了。
“聖人為何要如此呢?這給安祿山的權力實在是太大了。”秋寧聽著都有些焦慮了。
李俶就更焦慮了:“誰說不是呢,可是這事兒李林甫這狗賊竟然也是同意的,他生怕邊疆若是用了漢人,會威脅他的宰相之位,便大力提拔這些蕃將,安祿山又說邊防線過長,從長安運錢帛過去過於耗費人力物力,因此便想要在范陽本地鑄幣。”
秋寧一時間無語了,把軍政財都交到一個人手上,只要這人沒有諸葛亮這樣的節操,反叛只是時間問題啊,有時候即便他自己不想反,底下人還想進步呢。
李隆基真是給大唐埋了一個大雷。
“李林甫就不怕安祿山反叛嗎?”秋寧對這個李林甫實在是沒甚麼好感,歷史上說甚麼野無遺賢,搞得杜甫沒能考進士,就是他造的孽。
“哼!他哪裡能想那麼遠,他只顧著獻媚於聖人,為了保住自己的權勢富貴,做些茍且之事罷了。”李俶心裡是厭煩透了李林甫的。
秋寧一時間沉默,其實歷史上的安史之亂,是有機會迅速平息的,最後是因為李亨和李隆基父子之間的爭權奪利,這才導致安史之亂徹底糜爛。
現在的秋寧,是萬萬不想再讓這樣的事情發生了,因此她仔細思索了一番,終於道:“聖人會有這樣的想法,或許也不止是因為這些,是不是,是不是朝廷在財政上有甚麼壓力呢?”
只要是皇帝,那便一定會有集權的慾望和野心,沒道理李隆基能為了權力這麼打壓自己的親兒子,卻對安祿山比親兒子還好吧?
他必然有他不得不做的理由。
這話說出來,李俶的臉就黑了。
如今天寶年間是個甚麼境況,他雖然不參與朝政,卻也是知道一二的,吏治腐敗,朝廷混亂,底層百姓更是水深火熱,朝廷的財政狀況那更是小二黑過年一年不如一年。
賦稅收不上來,但是開銷卻在皇帝糜爛生活的帶領下,一點都減不下去。
如此情況,便是想用財權把控軍隊,庫房裡也沒米下鍋啊。
總算是找準了根本問題,李俶一時間也有些氣餒,怒聲道:“難道就要真的讓安祿山為所欲為了嗎?河北本就離心,若是又因此脫離了中央的掌控,日後只怕會有大禍。”
可不是大禍嗎?漁陽顰鼓動地來,到時候便是天街踏盡公卿骨了。
“郡王,咱們倒也不能如此放任不管,或許也能爭取一二。”秋寧忍不住勸道。
李俶皺緊了眉,他也不想看著安祿山這樣的小人得勢,可是如今的他沒甚麼權力,對此也是有心無力:“我倒也想,可是又能如何呢?安祿山的理由聖人也十分認可呢。”
秋寧抿了抿唇,終於道:“殿下,從長安運送錢帛糧草前往河北的確耗費頗多,但是我們或可改良漕運,或可於太原或是洛陽設定倉儲,並非只有下放鑄幣權這一法啊,若是亂了錢法,這才是百代之禍。”
李俶竟沒想到沈氏還能如此言之有物,他皺緊眉頭思索了一番,這才道:“如今長安周邊的漕運經過幾代梳理依然完善,只有三門峽處十分棘手,要解決也非一日一時之功,至於設定倉儲,我不確定能不能說服聖人。”
秋寧見有門,急忙又出主意:“聖人除了信任李林甫和安祿山,也是格外信任高力士,他的一句話,或許比郡王一百句話都管用,他對聖人極為忠心,若是知道此時有礙聖人聖明和大唐天下,想來也是願意幫助的。”
李俶神色微動,有些詫異的望向秋寧:“你不鄙夷他一個閹人嗎?如今倒是人人都將他當做佞幸呢。”
秋寧微微一笑:“若是判斷一個人只看他的出身,那也太過簡單和武斷了吧,即便他是個佞幸,若是能有利於國家社稷,屈身成仁又有何不可呢?”
李俶一時間心潮澎湃,是啊,他是為了大唐,為了這個國家,就算是折節下交,也是應當應分的,不應該為此感到屈辱。
一時間他心中的那道坎算是邁過去了。
“你的心胸,竟是比許多君子都要廣闊。”李俶望著秋寧感慨道。
秋寧有些好笑,還不是自己有上帝視角,早就知道高力士是個甚麼樣的人,否則她也不敢確定啊。
“這些不過是妾身一些小小的建議,安祿山現在深得陛下信任,想要壓住他,只怕不容易,這還得殿下操心了。”
李俶笑著握住了秋寧的手,語氣溫和:“這些你就不用操心了,李林甫和安祿山如今雖然得意,可是不滿他的也不在少數,父王那邊也早有打算。”
這次太子沒有經歷韋氏牽連,因此受到打擊的程度並沒有歷史上那麼嚴重,他在朝堂上還是有些人依附的,也與西北軍中一些將領隱有聯絡。
不過這些秋寧都不知道,只是看著李俶如此自信,便也不再多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