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夫妻 晉江首發
他神色數變, 許久才勉強恢復平靜,撐出一個笑來:“你這話卻說的太過誇張了, 安祿山這樣的無恥之徒,靠溜鬚拍馬上位,你拿他與司馬懿比,是抬高他了。”
秋寧這會兒自然不會去反駁李俶,畢竟此時的安祿山的確是還沒有做出甚麼離譜的事情,因此只是笑了笑:“妾身這話也是一個比方,這世上之人,沒成事之前都是說不準的, 因此妾身以為不應該小看任何人的野心, 哪怕是溜鬚拍馬, 也可見此人對於人心的把控,如今的安祿山自然不足為慮, 但是若是聖人給他足夠的權力, 也難保他會不會生出異心。”
李俶聽了這話到底是點了點頭:“這話不錯,聖人對於安祿山還是太過縱容了,他這樣的人毫無氣節和底線, 如此難免會養大了他的野心。”
說完他自己倒是陷入了沉思, 也不知道是在思考甚麼。
這天的李俶顯得格外的安靜,哪怕是後來和秋寧一起用膳,都不和以往一樣愛說話了,秋寧知道他這是在思考安祿山的事兒,因此也不打擾他。
等到第二天早起,秋寧送他出門的時候,李俶這才突然拉住秋寧的手道:“阿寧,你的眼光有時竟比我還要敏銳一些。”
秋寧心裡咯噔一聲, 總覺得他這話話裡有話,但是秋寧也早就做好了應對的準備,因此立刻笑著道:“殿下這話可說的不對,這叫智者千慮必有一失,愚者千慮必有一得,殿下操心的事情太多,自然考慮不到一些邊邊角角,反倒是我沒甚麼事兒,宮裡好不容易出了件事,便也愛瞎想了。”
這話的確是讓李俶心裡好受了一些,他的笑容也真誠了幾分,輕輕拍了拍秋寧的手背:“可不許如此貶低自己,我看啊,你的見識,比許多男子都要廣呢。”
秋寧繼續笑著謙虛:“殿下是我的夫君,自然處處看我比旁人好,您要再這麼誇下去,我這尾巴可要翹到天上去了。”
這樣一句俏皮話,徹底掃清了李俶心底的陰霾,他哈哈大笑,兩人又恢復了往日的和睦。
等目送李俶走遠,秋寧心裡總算是鬆了口氣。
一旁的攬青忍不住低聲道:“孺人何必在政事上多說呢?奴婢看著郡王彷彿並不喜歡孺人如此。”
秋寧神情略有些恍惚,許久只是輕嘆一聲:“我也只是做我能做的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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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氏在華清宮裡住了三天,終於算是待不住了。
原本她們姨甥考慮的是,讓崔氏住下,然後李俶可能或覺得不妥,或是想念崔氏,然後親自過來把崔氏接回去。
這樣不僅面子有了,裡子也有了,夫妻之間的關係,或許還能得到重新開始的機會。
可是她們是萬萬沒想到,李俶對於崔氏,那真是一點感情也沒有,崔氏一走,他就將宅子裡的事兒都交給了秋寧管理,也不覺得她走了自己有甚麼不適應的,只是覺得崔氏小性兒,不識大體,分明是她不對,竟還家醜外揚去找貴妃告狀,實在是不堪。
因此崔氏這幾日離開,李俶不僅沒有想念崔氏,心裡還越發厭惡她了,然後不過幾日,又因為事務繁忙,索性將她拋到了腦後。
崔氏見等不到李俶來接,一時間也有些慌了,轉頭求教貴妃。
可是貴妃能有甚麼法子?
她與李隆基起衝突,離開皇宮,最後也是被皇帝接回去的。
皇帝尚且能如此,一個皇孫竟然如此硬氣,這是她從未涉足的領域。
最後思考半天,貴妃只能道:“你不回去是不行的,但是就這麼主動回去,只怕也不好,旁人難免會看低你。這樣,我找人提點一下郡王,他是個聰明人,該知道怎麼做。”
說到底貴妃還是心疼外甥女的,即便知道里子是得不到了,但是面子還是得給外甥女維護住。
崔氏一聽姨母這話,心中大喜,她等的就是這個,急忙起身拜謝姨母:“多謝姨母替我考量。”
貴妃有些感慨的嘆息了一聲,柔聲道:“阿妍,姨母能護住你臉面,可是你與郡王之間的感情,姨母卻是無能為力的,我實不知,你們是如何發展到這個地步的?”
崔氏一時間也是有口難言。
說到底,她和李俶之間,性格上本來就是大大的不合,崔氏從小到大從未受過委屈,也從從未和任何人做小伏低過,而李俶呢,他本就是天潢貴胄,哪怕皇帝打壓東宮一脈,可是你要讓他真心實意的去和崔氏低頭,那無疑是在誅他的心。
就這樣針尖對麥芒的相處著,能鬧到現在才算是徹底鬧崩,那已經是很不容易了。
貴妃看著外甥女難看的面色,也覺得這話只怕不好回答,說到底清官難斷家務事,哪怕是聖人也有他為難的地方。
“好了,姨母不問你了,只是你也要記著,若要以後過得舒坦,日後還是少和郡王起衝突,你到底是要和她過一輩子的,適當時機,低一低頭也是沒甚麼的。”
貴妃雖然表面上看起來被聖人寵著,但是實質上在感情方面,還是她包容聖人更多一些,他們意趣相投,貴妃又性格溫和,甚至於說可能有點逆來順受,這段違背世俗倫理的關係,才能維持到現在。
要是性強一些人的人,只怕早就把自己愁死氣死了,甚至還有可能因為聖人的寵愛而迷失自我,最後反倒被這份寵愛吞沒。
可是誰又能不說這是貴妃的強大之處呢?她從不因為別人的錯誤來懲罰自己,也不會因為別人的目光和流言為難自己,這也是一種很強大的心理機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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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俶即便再厭惡崔氏,但是貴妃這邊派人來說和,他還是要給貴妃面子的,因此第二天就親自上門接人了。
至於崔氏,哪怕知道是貴妃出了力,可是看著李俶果真來了,她竟也是有些有些羞澀起來。
貴妃看外甥女這個樣子,自然也騰出空間來給他們小兩口溝通。
“麻煩郡王跑一趟了。”想著這幾日來貴妃的教導,崔氏到底是還先低頭開了口。
李俶微微蹙眉,很快又恢復平靜,淡淡道:“你這幾日可都還好?”
崔氏一聽 這話,還當他關心自己,立刻笑著道:“我在姨母這兒哪能不好呢?就是,就是有些想念郡王……”
李俶心裡更覺古怪了,忍不住道:“你既然想我,為何不回來呢?”
崔氏聽了這話有些委屈:“我與郡王,之前因為沈氏起了衝突,我怕郡王心中還責怪我。”
這也是崔氏和貴妃商量好的說辭,一方面是試探李俶的態度,一方面也是給自己一個臺階。
而李俶聽了這話有些無語,沉默片刻之後,終於道:“沈氏並非惡人,待你也自來恭敬守禮,你又何必和她較勁呢?”
崔氏聽了這話心一下就沉了下去,原本週身圍繞著的粉色泡沫也徹底碎了,理智和情感終於回到了現實世界。
她是真沒想到,到了這個時候,李俶關心的還是沈氏,自己一個主母,難道連教訓妾室的資格也沒有嗎?
崔氏想要怒罵,想要發洩,但是想到這幾日貴妃的教導,最後到底還是扯著嘴角笑了笑,低聲道:“郡王說的很是,這次都是我犯了糊塗。”
李俶是沒想到崔氏竟然會低頭認錯的,一時間竟然有些驚訝:“你這話果真出自真心嗎?”
見他這個時候還懷疑自己,崔氏一邊覺得心裡痠疼的厲害,一邊又恨極了秋寧。
可是她這次到底是吃到教訓了,咬牙忍下了心中的衝動和怒火,努力維持著語氣的平靜:“妾身雖然糊塗,卻也不敢對郡王撒謊,郡王若不信我,自可看我以後的表現。”
李俶有些猶豫的打量了一下崔氏,但是到底也沒有多問,不管她是真心還是假意,自己總歸是能護住沈氏的,這般想著,他便平靜了許多,隨意點了點頭:“你能想明白就好,行了,回去吧,這幾日你在這兒對貴妃多有打擾,也該回去了。”
崔氏死死咬著唇才沒能露出猙獰的表情,低聲道:“這幾日姨母也為我操心了許多,是妾身的不是。”
如此低聲下氣,竟是都有些不像崔氏了,李俶心中異樣之感更甚,但是卻並未真的放下心,反倒是提高了對崔氏的警惕。
“走吧。”他轉身朝外走去,崔氏也急忙跟上。
兩人先去了正殿與貴妃作別,進去的時候,貴妃正在看禮單,屋裡擺了一地的東西,李俶打眼一看就發現了幾斛上好的珍珠,以及一些寶石珠玉人參藥材甚麼的。
這樣的東西,即便是在他們這樣的家庭那也不便宜呢。
李俶只當時聖人給貴妃的賞賜,因此並不敢多問,只是恭敬的與貴妃告辭,又感謝了一番貴妃對崔氏的照顧。
貴妃聽了只當他們小夫妻已經和好了,面上也滿是笑,柔聲道:“說這些外道話做甚麼?你們能夫妻和睦,我便心滿意足了。”
說完又讓人將屋裡的禮物拿出來一部分賞給李俶和崔氏。
李俶不敢要,急忙推辭:“這是聖人給貴妃的,我如何敢要。”
貴妃一聽這話,不由笑出聲:“那裡是聖人給的,這些都是安祿山獻上來的,說是范陽的特產,以往他獻上來的,我這兒還有許多,倒也不缺這些,不如就給了你們吧,尤其是這人參,最是大補,給邈兒用總是沒錯的。”
說完不等李俶再多說,立刻讓人將一些東西打包起來給他們。
李俶沉默了,他緊皺眉頭,看著這些珍貴的物事,心中對於安祿山的厭惡一時間到達了頂峰。
一鎮節度使,能如此奢靡的給貴妃獻禮,而且看起來應該也不是第一次了,可見他這官當的如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