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不和 晉江首發
看著女兒如此糊塗, 韓國夫人一時間也有些後悔將女兒養的如此天真了,沉默片刻終於道:“阿妍, 這事兒你要聽阿孃的,阿孃不會害你。”
現在再和她講甚麼朝廷局勢家族朝向已經來不及了,韓國夫人只能用最簡單的話來勸服她。
崔氏自然是明白這個道理,可是心裡依舊還是有些不得勁,嘟囔道:“就算如今舅父依附李相公,那日後登上皇位的還不是太子,咱們與太子交好才是正理。”
聽著女兒天真的話,韓國夫人眉頭皺成了個疙瘩, 要是事情真這麼簡單就好了。
楊釗如今跟著李林甫, 已經把太子得罪死了, 雖然她們崔家和東宮結了親,但是要讓楊釗因此就效忠於東宮, 東宮對之前的事兒也毫不介懷, 那無異於痴人說夢,這兩方和解的可能幾乎為零。
她當然也想太子繼位,日後她女兒也有機會當上皇后, 可是形勢比人強, 楊釗現在成為楊家人中最出息的一個,她還真不敢和他對著幹。
“好了,這樣的糊塗話不要再說了,聖人春秋正盛,這些話都是犯忌諱的。”
崔氏輕哼一聲:“我就是在您跟前說一說,難道我還會傻到在旁人跟前說嘛?”
韓國夫人一時被女兒逗笑,又氣又笑的點了點她的鼻尖:“你啊,我看還真有這麼傻呢。”
崔氏嗔笑著歪倒在韓國夫人懷裡。
一時間母女兩人之間的氛圍也緩和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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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兩母女的對話很快就傳到了李俶耳中, 他聽完之後,面色不由黑了黑。
好一個楊家,好一個崔家,表面上與他們東宮結親,實質上,還是沒把他們放在眼裡啊。
李俶冷笑一聲,吩咐底下人繼續盯緊了正院,心裡卻是狠狠的給崔家和楊家記了一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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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寧這兒的訊息沒有李俶快,但是她也知道韓國夫人來了,肯定是來勸崔氏的。
韓國夫人你別看人行事跋扈,但是在大局觀和觀察力上,肯定是要比崔氏成熟的,否則上次也就不能給崔氏出獻美的主意了。
她能一眼看穿秋寧如今在廣平王邸的根基所在,因此她的主意也是一擊致命的,只可惜這事兒被秋寧提前打探到,她雖然失敗了,可是秋寧還是很認同她的判斷的。
現在她又被崔氏喊進宮,崔氏甚麼想法不知道,但是秋寧認為,韓國夫人自己是絕對不會鼓動女兒去給外孫求爵位的。
雖然這只是秋寧的猜測,但是秋寧自己覺得八九不離十。
事情的發展也果然這樣,韓國夫人離開之後,崔氏便老實了下來,許久都沒去興慶宮聒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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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寶八載的秋天,聖人決定去華清宮泡溫泉,她們這些兒孫兒媳自然也都得跟著,秋寧還是很喜歡華清宮的,因此準備的十分周全,只是家裡兩個孕婦,這次卻不能跟著去了,因此到最後跟著的,還是隻有秋寧和崔氏。
等一路車馬粼粼的到了華清宮,秋寧住的依舊還是上次的地方,她蠻喜歡這個院子的,因此並無甚麼不滿。
但是崔氏,因為帶著李邈,覺得自己的正院住著小了,聽說還去李俶那兒鬧了一回,想要秋寧將院子讓出來給李邈住,然後把秋寧發配到花園後頭的小院子去。
李俶當然不會答應了,畢竟秋寧自己也帶著一個孩子呢,如何能住到那個小院子去。
崔氏十分不滿,這幾日秋寧去給她請安,她都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
秋寧索性也不理會她,她給自己冷臉,她也給她冷臉,反正宮規也沒規定,給王妃請安一定要滿臉堆笑。
就秋寧這個態度,可把崔氏給氣壞了,她長這麼大,能給她甩臉子的還沒幾個人呢,她可不會容忍秋寧如此,因此這天請安,她便小小的刁難了秋寧一番。
藉口她來遲了,請安的禮儀不標準,要讓她罰跪,秋寧哪裡會讓她如願,哭著就去請郡王做主了。
李俶聽說之後氣壞了,急匆匆趕到正院,當著許多下人的面,將崔氏狠狠訓斥了一番,罵她沒有容人之量。
崔氏被氣了個倒仰,又羞臊異常,差點沒暈過去,至此之後,再不願見人,說是病了。
秋寧聽說之後冷笑一聲,受折騰的是自己,如今她倒是病了。
攬青一臉的擔憂,低聲道:“孺人,咱們之前行事是不是有些太過分了,奴婢聽說,王妃已經給貴妃那邊遞了牌子,若是她給貴妃告狀該怎麼辦啊?”
秋寧神色淡淡:“貴妃再厲害,還能管郡王宅子裡的事兒不成?以貴妃的聰慧,是絕不會插手的,只會勸導王妃。”
這就是這個時代女人的無奈了,你結婚之後是否過得好,完全取決於你嫁的這個人的態度,除此之外,旁的人幾乎是沒有任何幫助的,尤其是所嫁之人還是李俶這樣的王孫貴胄,那旁人會插手的機率更是微乎其微。
想到這兒秋寧心裡也不免苦笑,自己如今也不過是以色侍人得了李俶幾分偏心罷了,日後若是有了比她更好的,她的處境也不會好過今日的崔氏。
這般想著,秋寧心裡越發覺得沒趣了,淡淡道:“行了,你們都下去吧,我想歇著了。”
伺候的人都看出來主子興致不高,因此也都不敢再打攪,無聲無息的退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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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秋寧猜測的差不多,貴妃果然並沒有替崔氏出頭的意思,反倒是安撫她:“妍兒,我自來是疼你的,可是你這件事的確做的也不妥當,再不喜沈氏,你不見她眼不見心不煩也就罷了,何必又去折騰她呢?”
崔氏沒想到自家姨母竟然不幫自己,一時之間有些惱怒:“姨母,那個沈氏就是個狐媚子,勾的郡王不把我這個王妃當回事,您怎麼還能幫著她說話呢?”
貴妃看著外甥女一臉的憤慨,一時間也是忍不住嘆了口氣,她一把握住了崔氏的肉,語氣溫柔卻又堅定:“姨母當然是向著你的,可是沈氏身為郡王妾室,那是聖人親自指的,侍奉郡王本就是應當的,她也沒犯甚麼大錯,你何必對她如此苛刻呢?你若想郡王心愛你,就不該去欺負她,更該在郡王身上多多費心才是,你如今越是欺負她,郡王卻反倒越心疼她了,你的目的沒有達到,反倒讓她受益,這是你想要的嗎?”
崔氏一時間呆住了,她是個明火執仗的性子,受了委屈就要出氣,生了怨懟就要發洩,哪裡知道人性和情感的幽微之處。
現在一下子被貴妃點醒,也終於明白了自己的錯處,她咬著唇一時間有些期期艾艾:“這個、這個沈氏,真是奸詐,我竟是差點就落入她的陷阱了,還是姨母聰慧。”
貴妃聽著這話不由苦笑,說甚麼旁人奸詐,還是自己這個侄女太過霸道狠毒。
可是無論如何,這都是自家人,貴妃也只能苦口婆心的勸她:“你如今招了郡王的眼,如今便也別急著回去了,先在我這兒住幾日,等你緩和了情緒,郡王也把那日的事情忘得差不多了,你再回去,這次回去可不能再如此了,要好好與郡王相處才是。”
在貴妃的人生中,夫妻相處,丈夫對自己的感情只有深和更深,她並不知道不被丈夫喜愛是甚麼感受,只當崔氏和李俶是小夫妻鬧矛盾了,因此她給崔氏的建議,也只是根據自己的經驗得出來的。
這一個敢說一個也敢信,崔氏立刻點頭:“我都聽姨母的。”
貴妃一臉慈愛的摸了摸外甥女的臉蛋。
就在倆姨甥親近的當口,外頭有人進來傳話:“娘娘,剛剛范陽節度使入宮了,聖人說,他既然認了您做乾孃,也請您過去,讓他給您磕頭呢。”
楊貴妃一聽這話,先是一愣,然後便立時想起,兩年前的確有這麼一個人,一臉憨直,高高胖胖的,年紀比自己大那麼多,竟然還要認她做乾孃。
她覺得好玩就答應了,沒想到最後聖人也答應了。
兩年過去,這個乾兒子雖然也是節禮不斷,但是她卻沒把他當回事,沒想到他這次回來,竟然還記得給自己磕頭。
崔氏聽了這個訊息也覺得新奇,笑著道:“姨母,可就是那個安祿山?他竟真的認了您做乾孃嗎?”
崔氏心中既覺得新奇,又不免有些鄙夷,為了權勢富貴,竟是如此卑躬屈膝,但是想著這人是個胡兒,想來是沒甚麼禮義廉恥,她又覺得合理了。
楊貴妃笑著點頭:“就是他了,好了,既然聖人傳召,我便去見一見吧,阿妍,你好生在這兒待著,我的浴池你隨意用,想住哪兒也儘可和下人說,莫要見外。”
崔氏見姨母這樣疼她,心中也十分歡喜,立刻笑著應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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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祿山來華清宮的訊息,秋寧也從李俶口中聽說了。
李俶今兒外頭事兒不多,中午便是在秋寧處用的膳,用完之後又拉著秋寧說話,說著說著便說起了安祿山。
“這個胡兒好生無恥,不過一藩鎮小丑,行事也是荒唐無度,之前竟是厚著臉皮拜了貴妃為母,為了討好聖人,無所不用其極,對待阿耶更是十分無禮,可是偏生聖人十分信重他,我看日後必成禍患。”
秋寧覺得李俶這句日後必成禍患,肯定是有賭氣的成分,但是誰又能想到呢,這話還真的成真了。
她一時間也是覺得有些感慨,許久才道:“這樣的人物,為了權勢富貴,如此不顧尊嚴,若非是真的毫無廉恥之心,那便是個極度隱忍,心懷異志之人了。”
李俶聽了這話也是一愣,他一直都是把安祿山當小丑的,聽到秋寧這個分析也是覺得新奇。
“這話怎麼說呢?”他好奇看向秋寧。
秋寧卻只是抿唇一笑:“司馬懿也曾受婦人之飾,安祿山能做到節度使的位置上,殿下不應小覷他。”
李俶神色頓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