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沈氏 晉江首發
秋寧站在廊下, 感受著夏日的熱風拂過她的臉龐,一時間竟然有些恍惚。
她記得自己死前的衰敗腐朽, 記得跪在地上哭的撕心裂肺的鈞哥兒敏姐兒,同時也記得自己耗盡心力,終於改寫歷史,讓大明再沒有經歷土木堡之變這等慘劇,甚至於欣欣向榮的欣慰。
可是一睜眼,她卻又變成了一個年輕人,一個十九歲的年輕女子,依舊是宮廷后妃, 卻也已有一子, 而她所在的時代, 只是歷史上大名鼎鼎的唐朝天寶年間,現在也正是天寶四年。
至於他的身份, 她是太子李亨的長子廣平郡王李俶的妃妾沈氏。
沒錯, 就是那個歷史上在安史之亂中走丟了的沈珍珠,不過她的名字並不像傳言那般叫珍珠,而是和她本名一樣, 叫秋寧。
或許這也是一種歷史的奇妙之處。
正當她看著這滿園勃勃生機的夏日景象, 心中思緒萬千時,突然有個宮人急匆匆跑了過來,低聲道:“孺人,奉節郡王醒了,一直在哭。”
孺人是秋寧如今在廣平王邸的位份,正五品,也算是王妃之下第一人了,但是到底也是妾室, 至於所謂的廣平王邸,其實就在太極宮的東宮之內,處於東宮的東南角。
因為廣平郡王還沒有娶正妃,因此現在後寢的正院並未住人,她住在偏院中,今兒不過是出來走走,才剛一會兒就出了這事兒。
“岧郎醒了?不是剛剛才睡下嗎?”秋寧忍不住皺起了眉。
她口中的岧郎,和宮女口中的奉節郡王,其實都是一個人,便是她所誕下的李俶長子,李適。
他是天寶元年生的,今年不過四歲,依舊還跟自己住在一處。
“也不知怎麼了,剛剛還睡得安穩,突然就哭鬧起來了,奴婢實在不知為何。”宮女嚇得都要哭出來了。
秋寧這會兒也沒工夫去責怪她了,急忙便匆匆往自己所住的偏院去了。
剛一到院門口,便聽到幼兒撕心裂肺的哭聲,雖然不是秋寧親自生的,但是心頭也忍不住顫了顫,急忙走了進去,直入李適所在的偏殿。
一進門果然看見他哭的厲害,見著自己了,掙扎著衝她伸手,秋寧兩三步上前,將哭的臉蛋通紅的孩子攬在了懷裡。
“好岧郎,阿孃來了,莫哭莫哭。”秋寧溫柔的撫摸小孩的後背,語氣溫柔繾綣。
岧郎一頭扎進了她的懷裡,哭聲倒是弱了下來,卻依舊在抽泣:“阿孃,我一醒來就不見你了,岧郎害怕。”
這孩子,雖然說秋寧才穿過來幾天,卻很黏著她,彷彿並未感受到自己的親孃換了人。
秋寧面上露出一絲淺笑,一邊哄他,一邊給他哼唱一些自己前世記得的歌謠。
原主嗓子條件不錯,就這麼哼唱著,竟也把孩子哄住了,他這會兒也是哭累了,迷迷瞪瞪的打了個小哈欠,便也終於閉上了眼。
秋寧又哄了一會兒,等眼看著他睡著了,這才對身邊伺候的人吩咐道:“去點一支安神香,讓外頭的人動靜小些,不要驚著了郡王。”
在李適身旁伺候的乳母宮女急忙應是,秋寧又坐了一會兒,眼看他睡得沉了,這才轉身出了李適住處,往自己屋裡去了。
她住在後寢區東偏院的正殿,面闊三間,進深兩間,還算是後寢區中比較寬敞的院子。
能住到這兒,其實主要也是因為她為皇長孫誕下了長子,都是託了兒子的福啊。
不過當然了,李俶對她也還不錯,這幾年他後宅裡幾乎沒甚麼女人,秋寧算是唯一有名有姓的寵妃了。
不過秋寧也知道,自己這樣的安生日子也算是到頭了,因為前幾天她就聽李俶說過,皇帝要給他選妃了。
秋寧記得歷史上他的正妃彷彿是姓崔,不過具體是誰她卻記不得了,只盼望是個好相處的吧,否則自己誕下長子,只怕要成為這位崔妃的眼中釘肉中刺了。
正這般想著,又有個宮女從外頭進來,她看著面色十分古怪,小心翼翼的湊到秋寧耳邊,低聲道:“孺人,剛剛宮裡傳來訊息,聖人冊封太真娘子為貴妃了。”
秋寧先是一愣,然後立刻意識到她在說甚麼,原來今日竟然是楊貴妃被冊封的日子。
她皺了皺眉,沒有吭聲,但是這個宮女卻繼續道:“孺人,到時東宮只怕要送禮,咱們郡王的禮單隻怕還要您來打點。”
是了,這會兒的廣平王邸還沒有女主人,後宅的事情都掌握在秋寧手裡,她要管的事情的確很多。
“好,我知道了。”秋寧看向眼前的宮女,反應了一下,這才記起了她的名字,她叫攬青,是原主身邊最倚重的宮女,還有一個叫擁翠的,也很看重,這會兒擁翠不在,應該是去提膳了。
“攬青,你去將以往的禮物單子拿來,我先斟酌一下。”秋寧吩咐道。
攬青笑著點頭:“奴婢遵命。”
同時她心裡也是有些感嘆,以往孺人性格荏弱,聽說這種事,總是不敢做主,每每都要等郡王回來之後,再與郡王商議才敢做決定,如今倒是有了幾分章程,可比之前好多了。
秋寧不知她心中所想,便是知道也只是一笑了之,她雖然可能某方面和原主有些像,但是說到底也不是一模一樣,她也學不來她,只能一點一點讓她們適應自己的性格了。
沒一會兒,禮節單子就送過來了,秋寧一看上頭的字,根據原主腦海中的記憶,便確定,這都是李俶寫的。
她心裡不由有些感慨,李俶可是皇長孫,竟然這樣的小事他都要親力親為,可見這人的細心和謹慎。
當然了,也可以看出,他這個皇孫當的有多憋屈多閒。
畢竟太子李亨都在李隆基的壓迫下,幾乎沒有任何實權,更何況他這個皇長孫了,每日也就跟著太子站站班當個活擺設,剩下的就是枯燥乏味的讀書騎射,吃飯宴飲生活。
這念頭不過在秋寧腦海中一閃而過,很快她就順著李俶疏朗秀挺、雅正有度的字往下看了。
李俶記的很細緻,從他十五歲得封郡王開始,到現在十九歲,每次送禮他都記得清清楚楚,一開始的禮單還有些生澀不合時宜,但是慢慢的就很是老練了。
秋寧最後用纖細的手指點在了壽王妃三個字上。
當然了,這個壽王妃可不是楊玉環,而是就在幾天前,李隆基給壽王重新冊立的王妃,這姑娘乃是左衛中郎將韋昭訓的女兒,也算是出身名門。
壽王妃是七月底冊封的,結果還不到十天,楊貴妃便冊封了,可見李隆基的用心。
秋寧心中冷笑一聲,暗罵老登不要臉,但是面上還是點了點當初送的禮,淡淡道:“就以這個禮為基準,再增加兩成送給貴妃,你說可行嗎?”
秋寧到底是剛剛來,在記憶中原主又不是能主事的人,因此她也只能先試探一下身邊宮人的想法,她們可都是宮裡混熟了的人,只怕比原主更瞭解這其中的彎彎繞繞。
攬青看了一眼秋寧指的禮單,面上也有一瞬間的扭曲,皇帝自欺欺人把人當做女冠接進宮,但是又有誰能不知道,她就是以前的壽王妃呢?就是大家都不敢說罷了。
“奴婢,奴婢覺著還是有些輕了,不如再加五成?”攬青囁嚅道。
正在此時,秋寧還沒來得及再張口,外頭突然傳來了李俶清朗的聲音:“甚麼東西再加五成?”
秋寧心下一驚,急忙迎了出去。
她剛一出門,便看到李俶已經走到跟前了,秋寧急忙叉手行禮:“妾身拜見郡王。”
李俶兩三步走上前來,溫和的將她扶起:“不必多禮。”
秋寧這才抬起頭看向李俶,該說不說,李俶本人長的還算可以,風姿郎秀、溫潤俊雅,頗有幾分文人貴公子的風姿,不過他到底出身皇家,即便沒甚麼實權,通身的皇家威儀到底也不敢讓人直視。
秋寧面上假裝羞紅,柔聲道:“郡王今日倒是回來得早,午膳還沒送過來呢。”
李俶笑著握住了她的手,兩人一齊往屋裡去。
“今兒前頭也沒甚麼事,所以早早就回來了,對了,剛剛你們在說甚麼?”李俶有些好奇的看著攬青手裡拿著的一沓禮單。
秋寧這才細細將事情說了,李俶早就知道此事,因此面上倒也沒甚麼異樣,只是在聽完秋寧的意思和攬青的建議之後,他到底還是同意了攬青的說法。
“聖人如今十分看重貴妃,我們這些做晚輩的,自然要比聖人更加看重,加五成就五成吧,東宮如今倒也不是這點東西都掏不出來。”
秋寧心裡嘆了口氣,這皇孫讓你當的,也是真憋屈啊。
不過這也怪李隆基不做人,哪個好人能一日殺三子,哪個好人能把自己的兒子孫子都圈養在一處,讓他們半點政治也不摻和,現在不培養,等著以後趕頭豬上來繼承你的皇位嗎?
如此這些皇子皇孫,便也只能戰戰兢兢,小心翼翼了。
不過這些話秋寧也不敢說,只能溫聲應下:“到是妾身想岔了,既然聖人如此看重貴妃,之前聖人冊封岧郎時,底下曾送來一套十二花神琉璃盞,十分精美,不如也添進去吧?”
所謂琉璃盞,那就是雜質比較多的玻璃,秋寧生怕用了這玩意鉛中毒,但是這會兒這東西卻是稀罕物,送出去也不心疼,還能表達自己的重視。
但是李俶到底是土生土長的唐朝人,一聽這話就有些不捨,下意識皺起了眉:“那套琉璃盞做工精美,晶瑩剔透,可堪上品,便是父王那兒也不多見,你竟也捨得嗎?”
做工的確很不錯,尤其是上面的紋路,絕對是頂尖匠人所出,但是就是這個材質,秋寧才不敢用呢,她立刻笑著道:“這有甚麼捨不得的,天下萬物,哪樣不是聖人的,如今聖人看重貴妃,一套琉璃盞若是能讓貴妃高興,妾身自然捨得。”
李俶有些感動的看著秋寧,他知道,她如此討好貴妃,為的也是東宮,他如今雖然在聖人面前也有幾分祖孫情分,但是聖人年紀越大,猜忌越多,自己現在也是越發小心翼翼如履薄冰了。
“好,既如此,那就送吧,等日後,我再給你尋摸更好的。”李俶十分真誠的保證。
秋寧心說可別,瓷器用著挺好的。
但是面上還是笑著握住了李俶的手,語氣溫柔:“好,妾身都聽殿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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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天中午,兩夫妻吃了頓高高興興的飯,等吃完之後,李俶又去了偏殿看李適。
李適中午吃得早也睡得早,等秋寧二人用完膳,他也差不多醒了,這會兒正在屋裡玩呢。
聽說父王過來了,立刻高興的蹦了出來。
他其實剛剛就想過去見阿耶和阿孃的,但是乳母一直攔著他,說他過去了,會擾了郡王和孺人的正事,因此他只能等著,但是沒想到現在父王竟然親自來了,李適別提多高興了。
“阿耶,阿耶!”李適蹦跳著就往李俶身上撲,李俶也笑著將撲過來的兒子抱住。
他如今十九,膝下卻只有這一子,自然是十分看重,他剛出生還不到一年就給他請封,沒想到聖人竟也同意了,可見聖人對這孩子也是十分喜愛的,因此他也越發對這個孩子重視了。
“怎麼還是這般調皮,我剛剛聽你阿孃說,今兒中午睡著睡著竟是還哭了?之前不是還和阿耶說,自己是男子漢嗎?”李俶笑著打趣兒子。
李適的臉蛋一下子就紅了,結結巴巴道:“孩兒,孩兒才沒哭呢,是,是做了個噩夢嚇得,孩兒夢到阿孃竟是不見了,怎麼找都找不到,這才嚇到了。”
秋寧站在李俶後頭,聽了這話,心裡卻是咯噔一下,該說是小孩子的第六感強呢,還是他真的意識到了甚麼,秋寧一時間有些七上八下。
“臭小子。”李俶笑著點了點李適的鼻子:“你阿孃不是好好地站在這兒嗎?竟是嚇成這樣。”
李適有些不好意思的對著後面的秋寧吐了吐舌頭:“孩兒就是想阿孃了嘛~”他竟是撒起了嬌。
李俶可受不了兒子這樣,一下子笑的更厲害了,拉著他的手將他抱在膝上,細細問起了他的起居喜好。
秋寧看著這父慈子孝的場面,心裡也是十分感慨呢,就你們大唐的優良傳統,也不知道如此場景還能再維持幾年。
看完了兒子,李俶便回了秋寧正殿小憩。
秋寧坐在床邊給他打扇,他躺在床上,一時間竟也有些睡不著,許久才突然道:“阿寧,你說岧郎是不是該去唸書了?”
秋寧心下一驚,不知為何他突然會產生這個想法,思索片刻之後,她終於道:“岧郎如今才四歲,若真送去讀書,只怕是有些坐不住,妾身這幾日也在嘗試著給他開蒙,等他學上個七七八八了,再送去也不遲。”
李俶長出一口氣,苦笑道:“是我有些著急了,只是我想著,咱們岧郎如此聰慧,早早讀書或許更能得聖人看重,日後的前程便也順暢了。”
秋寧沒吭聲,心裡卻覺得,他這不僅是為了岧郎考慮,或許還想借著這個孩子,讓李隆基更加看重東宮,要知道,現在東宮的情形可算不上好,李隆基對太子的壓制,幾乎可以說是無所不用其極。
“前程不前程的,妾身倒也不指望,只盼望岧郎能一生平順,安安穩穩的。”
聽著這話,李俶嚴重略有動容,下意識握住了秋寧的手,看著她的眼神也溫柔了許多:“你是個好母親。”
他恍惚間也想起了自己那個苦命的娘,她出身卑微,乃是罪奴被沒入宮中,後來有幸誕下了他,卻也沒有享一天的福,在他三四歲時就病逝了。
自己是被太子正妃韋氏撫養長大的。
長這麼大,他卻連親孃的樣子都記不得了,可是如今看著沈氏這般,他恍恍惚惚想著,或許自己的阿孃也就和沈氏一樣吧,溫柔如水,只盼他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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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歇之後,太子很快也離開了,秋寧這邊也是迅速準備好了賀禮,命人送往興慶宮。
這事兒趕早不趕晚,早早送過去,也能表達自家的重視。
其實按理來說,她們應該跟著太子的賀禮一起送過去,但是可惜,皇帝對太子實在是太過猜忌,如今甚至不讓太子住在東宮,反而是讓他搬到了距離皇帝很近的少陽院。
他們這些皇孫卻都住在東宮,每日皇孫要給太子請安,都得騎著馬過去,十分得不便,也是因此,如今送禮也只能以廣平郡王的名義送了。
不知是不是自己送的禮十分得貴妃的心,反正送完禮回來的宮女太監們都十分高興,笑著給秋寧回話。
“貴妃十分開心,給奴婢們的賞銀都比旁人的多,貴妃還讓奴婢回稟孺人,過幾日她要在宮裡辦賞花宴,也請孺人過去一觀呢。”
竟然就要見到歷史上鼎鼎有名的楊貴妃了,秋寧心中也是一驚,但是很快面上又恢復了平靜,笑著 點頭:“貴妃如此看重,是我的福分。”
這會兒親近貴妃也不錯,她到底還要風光九年呢,哪怕是公主皇子,在李隆基心中只怕都比不上這位貴妃,自己去拍她的馬屁不寒磣,不過還是要注意一個度,可不能被人以為是貴妃一邊的人,之後反攻倒算的時候,自己也好脫身。
這般想著,秋寧便立刻讓人準備衣裙,既要保證端莊大氣,卻也不能太搶風頭,中規中矩即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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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晚李俶並沒有來秋寧處休息,秋寧並沒有放在心上,依舊老老實實的做她的事兒,管理一下廣平王邸的家務,給岧郎開蒙,然後又是自己寫字畫畫,日子過得還挺舒坦的。
但是這日晚間,李俶還是過來了,他應該是聽說了貴妃的邀請,看著還挺高興的:“我聽聞貴妃請你去賞花宴?”
秋寧笑著點頭:“多虧了當日送禮時,殿下對妾身的提點,想來貴妃是十分高興的,妾身才會有這個福分。”
李俶卻笑著握住了秋寧的手:“只怕是你那套琉璃盞的功勞,我都打聽了,其他幾個兄弟叔伯,送禮的分量和我不相上下,你能得看重,想來琉璃盞是首功。”
秋寧沒想到他竟然會去打聽這個,這做事也太細心謹慎了吧,怪不得歷史上他能當皇帝呢。
“那也是殿下提醒我才想起來的。”秋寧笑著依舊給他戴高帽。
這世上無論是誰,聽到誇自己的話總是高興的,李俶也不例外,他笑意盈盈的拉著秋寧去裡間坐下,仔細叮囑了她一番到時過去應該注意的事項,同時還讓她少說話多聽,最好能記住她們都說了甚麼,等回來時再複述給他。
秋寧心下覺得有些詫異,總覺得他這番話好似存了甚麼心思,但是到底也不敢多問,只能都笑著應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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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過幾天,貴妃的賞花宴終於要開始了,這天一大早,秋寧便起身準備,沐浴一番,換上了新衣裳,又細細燻了香,之後又讓隨身宮女拿了補妝的工具和更換的衣裳,以防備到時候天氣太熱,出汗之後出醜。
等徹底準備齊全之後,這才坐著馬車,往興慶宮去了。
興慶宮原本是李隆基登基前的潛邸,後來他登基之後,一開始住在大明宮,後來也不知怎麼了,又讓人將興慶宮修建了一番,搬到了這兒去。
如今太子和太子妃住在大明宮東側的少陽院,她這次過來,原本該先去少陽院拜見一下太子妃的,但是李俶早早和她說了,太子妃這幾日身子不爽利,讓她無須過去,直接去拜見貴妃即可。
秋寧知道太子妃彷彿並不得聖人喜歡,便也不敢在這事兒上糾纏,老老實實應下了。
她坐在馬車裡,也不敢亂看,只聽著馬車聲進了興慶宮南門。
很快外頭就傳讓她下車,等下了車,她又在幾個太監的引領下,一路繞過勤政務本樓、花萼相輝樓,一路彎彎繞繞,終於看到龍池,等繞過龍池,一路往東北走,終於走到了花園之中,遠遠看見龍池東北側有個亭子,等走近了這才發現,原來是是沉香亭。
此時沉香亭內,已經來了許多人,貴婦人云集,內外命婦都有,很多秋寧都不認識,但是那個坐在最中間,神色最怡然自得的,必然就是這次宴會的女主人,歷史上鼎鼎大名的楊貴妃。
秋寧甚至不敢多看她,兩三步走上前去,便是一禮:“妾身廣平郡王府孺人沈氏,拜見貴妃娘娘。”
楊貴妃聽到這名字卻是一愣,很快又回過神來,笑著道:“你就是送了十二花神琉璃杯的沈氏啊,不愧是廣平郡王的內眷,果然是一個美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