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侄女 姑母,我知道錯了
秋寧一回屋,吉蘭便迫不及待的開了口:“福晉,看來二格格是真想把烏林珠小格格嫁回來啊。”
秋寧此時也確定了心中的猜想,點了點頭:“看來如此了,只是不知道大汗心中是怎麼想的。”
今兒看著,努爾哈赤彷彿是並不把這事兒放在心上,但是莽古濟到底是他寵大的女兒,當年為了拉攏哈達部,莽古濟十二歲就被嫁給了吳爾古代,也是為了努爾哈赤的事業做出了極大的犧牲。
如今這個寵愛的女兒有這樣一個不大不小的心願,難道努爾哈赤會拒絕嗎?
當然不會,秋寧心中有了定論,或許杜度作為長子長孫努爾哈赤會比較慎重,但是其他兩個孫兒卻沒這麼重要了,更何況烏林珠不管是出身還是統戰價值也並不低,若是能聯姻,也是一樁好婚。
這般想著,秋寧便也不再多言,只低聲道:“這幾日,咱們這兒只怕會比較熱鬧,你們都警醒著些。”
吉蘭還有些疑惑,布尼雅立刻明白了秋寧的意思:“嶽託阿哥在咱們這兒養過,若是二格格有心做親,咱們這兒只怕盯著的人多。”
吉蘭一臉懵懂的思索了片刻,最後索性不再亂想,點了點頭:“奴才這幾日會管好底下的奴才,不讓側福晉操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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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後幾日後宅裡倒也算安穩,除了莽古濟這幾日忙著拜訪了褚英和代善家,別的倒也沒甚麼了。
但是或許進展不是很好,莽古濟的臉色一日比一日難看,尤其是拜訪了幾 次代善家之後,那臉拉的一尺長,沒幾日還遣人送了幾個箱子過去。
秋寧心裡多少對於莽古濟面對的現實有了些猜測。
這一日,秋寧正在屋裡看書,吉蘭卻突然從外頭進來了。
“福晉,二貝勒福晉突然請人遞話,想要過來給您請安。”
秋寧一聽到這個堂侄女的訊息,就忍不住皺起了眉。
葉赫部是在清佳砮和楊吉砮兩兄弟時發展壯大的,後來兩人造城,也是各自造了一座城,清佳努為長,居西城,楊吉砮為幼,居東城,兄弟倆同為葉赫部貝勒,互為臂膀。
後來因為和哈達部的仇恨,兩兄弟與哈達部大打出手,結果大破哈達部,甚至違抗朝廷諭令,差一點就滅了哈達部,如此鋒芒過盛,最終被朝廷總兵李如松設計誅殺。
之後,兩人的貝勒之位便各自傳給了他們的兒子,楊吉砮的貝勒之位傳給了孟古哲哲的哥哥納林布祿,清佳砮的貝勒之位傳給了堂兄卜寨。
而二貝勒的這個繼福晉,便是堂兄卜寨的女兒。
她嫁給代善,也是因為萬曆二十一年,海西女真四部圍攻努爾哈赤的一仗。
那一仗,不僅是阿巴亥的哥哥被努爾哈赤俘虜了,孟古哲哲的堂兄卜寨也在那一仗戰死了。
葉赫部元氣大傷,西城貝勒之位也傳到了堂侄布揚古手中。
當時因為吃了敗仗,布揚古先是將自家一個妹妹,許給了代善,後又將自己另一位號稱葉赫部第一美女的妹妹東哥許婚給努爾哈赤。
當然了,這兩樁婚事,第一樁成功了,第二樁布揚古緩過一口氣來,又自持身份,再加上東哥不願,婚事便沒成。
雖然兩家因為這事兒搞得有點不愉快,但是孟古哲哲的這個堂侄女嫁過來,卻十分得代善的喜歡。
她可是葉赫部第一美女東哥的親妹妹,可見她的容色不差,再加上她會哄人,軟的下身段籠絡代善,因此越發在代善的後宅中如魚得水。
只可惜她做事有些糊塗,嫁過來之後,幾年未得子嗣,竟是將一腔怨憤都怪在了前頭福晉所出的兩個孩子身上,在家裡虐待兩個孩子。
後來這事兒鬧到了努爾哈赤跟前,她自己倒是因為代善的偏心甚麼事兒都沒有,但是原主卻因為這個不省心的堂侄女,廢了不少心力給她收拾爛攤子。
原主並不怎麼喜歡這個堂侄女,秋寧也不喜歡,可是卻不能將這份不喜表達在面上,因此秋寧思索片刻,到底點了點頭:“明日下午無事,讓她過來吧。”
吉蘭點了點頭,出去給人傳了回信,等回來時,忍不住抱怨:“朱赫格格是越發不像樣了,派人來給您傳話,竟也只遣了一個做粗活的婆子,一點禮數也不懂。”
吉蘭口中的朱赫格格,自然便是秋寧的那位堂侄女了。
秋寧聽了這話只是一笑:“她自小就是這個性格,你難道今日才知道,她往常都不往我跟前湊,今兒不年不節的她竟過來給我請安,為的是甚麼,想來你也能猜到,你且忍她一回,等這件事結束了,咱們便再不和她多見。”
吉蘭卻依舊不忿:“以前在閨閣中便也罷了,如今都出嫁了,您還是她的長輩,她竟依舊如此,也不知她給二貝勒灌了甚麼迷魂湯,二貝勒竟是甚麼都聽她的,連自己的兩個孩子都不顧。”
秋寧有些好笑:“你何必把她說的像是甚麼妖精似得,二貝勒難道是甚麼蠢貨不成,不過是為美色所迷,心裡也不大在意那兩個孩子罷了。”
吉蘭聽到這話,倒是有些恍然,沉默許久才道:“是啊,那幾個孩子到底是二貝勒的親兒子,他自己若是將他們放在心上,朱赫格格再有哄人本事又能如何呢?”
秋寧見吉蘭一臉的失落,知道她這是被代善的自私冷漠嚇住了,便笑著點了點她的鼻尖,柔聲道:“好了,別想這些了,去準備準備吧,到底也是我孃家侄女,咱們也得給她幾分情面。”
吉蘭這才將這事兒拋到了腦後,朗聲應了,然後又急匆匆出去準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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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赫是第二天下午剛用過午飯之後過來的。
秋寧原本午飯之後,都要午睡一會兒的,但是今兒為了會見這個堂侄女,就只能喝了一杯濃茶,強打起精神。
因為昨日吉蘭對她的不滿,今日秋寧讓布尼雅去接朱赫過來,布尼雅做事也很周全,秋寧等了沒一會兒,她們便過來了。
朱赫還是和在閨中一般,活潑又俏麗,只是或許去年剛剛產子,因此看著倒是豐腴了不少,她穿著一身淺粉色的旗裝,戴著一套紅寶石頭面,一臉的意氣風發。
“朱赫給側福晉請安。”她淺淺行了一個半蹲禮。
吉蘭見她如此輕忽,有些不滿的皺了皺鼻子。
但是秋寧倒沒在意這些,只抬了抬手。
“不必多禮,快起來坐吧。”
因為她去年產子艱難,聽說月子也沒坐好,因而還特意給她的椅子上鋪了厚厚的墊子和靠背。
朱赫果然也很滿意這樣的準備,笑著道:“還是姑姑心疼我,我這身子不爭氣,只走了這麼一會兒,竟也腰痠呢。”
秋寧皺了皺眉:“這麼點路就腰痠,你可看大夫了?”
秋寧沒有生育過,也不懂這其中的道理,不免有些好奇。
朱赫面上笑容一僵,有些訕訕:“也不是甚麼大事,倒是不必請大夫這麼嚴重。”
秋寧一時間有些無語,原來是隨口糊弄自己的。
到底是自家侄女,秋寧還是勸了一句:“你身子弱,也不能總是養著,平日裡該多走動走動才是,如此身子骨才能更加強健。”
朱赫倒也能聽來好賴話,聽自家姑母這麼說,她也蹙起了眉:“本就體弱,再多走動,這樣不就累著了嗎?”
秋寧更無語了:“難道你跟前沒有伺候的精奇嬤嬤嗎?這點道理都不明白?又不是讓你去幹甚麼重活,只是飯後散散步,微微出汗即可,能累著甚麼?你平日裡在葉赫部時不也經常騎馬嗎?”
朱赫這回算是真聽進去了,一時間有些訕訕:“我那老嬤嬤總是聒噪,我讓她回葉赫了,而且現在家裡事多,哪有功夫騎馬,今日若非姑母告訴我,我竟是不知道還有這個講究。”
秋寧聽了忍不住搖頭,這姑娘,到了建州竟是比在葉赫部更嬌慣了。
“好了,不說這些了,你今日進來,是有甚麼事?”秋寧直接問她正事。
朱赫一聽這話,抿唇一笑:“是關於我們嶽託的婚事,前幾日哈達格格去了我們府上拜訪我,那話裡話外的意思,竟是想將他們的小格格許給嶽託,這事兒我不好和我們貝勒爺討論,便想著來問問姑母。”
秋寧皺著眉看著侄女:“你之前處處看嶽託不順眼,如今竟有這個好心關心他的婚事?”
朱赫一聽這話不樂意了:“姑母這是甚麼話,嶽託那孩子之前對我不冷不熱的,只怕是深恨我佔了他母親的位置,而且他的命格克我,他在家的時候,我一直不能懷孕,如今他不過被姑母養了幾年,我這不就生了個小阿哥,如此不孝的孩子,我如何能喜歡的起來?”
秋寧簡直被這些糊塗話氣笑了:“你不過成婚幾年,竟然糊塗成這樣,你懷不懷孕與一個孩子有何關係,你就是找藉口故意針對他!我就想不通了,他不過是一個小孩子,能妨礙到你甚麼,我不指望你對他視如己出,但是你起碼不要虐待他,不過是多兩雙筷子的事兒,你怎麼就如此心狠?”
朱赫卻並不在這件事上屈服:“姑母才是糊塗,如今是兩雙筷子的事兒,日後等他們大了,那搶奪的東西可就多了,他們本來就比我的孩兒大,佔據了先機,我這個做母親的,自然要早早為自己的孩子打算。”
秋寧實在是對這個侄女沒法子了,只能咬牙道:“那我告訴你,因著你之前做的那些糊塗事,大汗如今是很關心嶽託和碩託兄弟的,你要是做的太過分,大汗出手收拾你,我絕不會為你求情。”
秋寧把努爾哈赤搬出來,朱赫一下子就慫了,急忙擺手:“姑母,我知道錯了,我日後不會再虐待他們兄弟了,只是日後要爭奪資源,這個您可不能怪我了。”
秋寧見她做出了允諾,這才點了點頭:“日後的事情日後再說,如今他們不過是小孩子,你要好好照顧,我日後也會隔幾日叫他們過來垂問,你若是敢說一套做一套,我絕不會為你遮掩。”
朱赫心中暗恨姑母不偏向自己,但是到底也不敢得罪她,只能不情不願的點了點頭:“我知道了。”
秋寧見她認慫,這才端起茶碗喝了一口熱茶:“至於嶽託的婚事,你就別操心了,大汗心裡有數,自然不會虧了他,你也別想著借這件事撈甚麼好處,二格格可不是吃素的,你佔她的便宜是一定不會有好結果。”
朱赫一聽這話,一時間有些心虛:“姑母您這是說的甚麼話,我怎麼會佔二格格的便宜,我們貝勒爺對我可好了,我能差她那點東西。”
秋寧心中冷笑,自己這個便宜侄女,在家的時候就是個眼皮子淺的,姐妹姑侄之間爭個花啊朵啊的都是常事,看看前幾日莽古濟去拜訪她之後氣成那個樣子,又往代善家裡送了那些箱子,就知道她做了甚麼。
“行了,你也不必在我跟前遮掩,好好過你的日子才是。”
朱赫訥訥應是。
作者有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