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歸來 既然如此,那今日就委屈你和我用……
小伊爾根覺羅氏誕下格格這事兒,並未在後宅裡引起多大的風波,諸人也只是按照平日裡的規矩,給她送了賀禮。
秋寧早早就讓人準備好了,一匣子人參,一匣子金銀稞子,一個金項圈,一對金手鐲,這個禮的分量不輕不重,卻也都是十分實用的東西,因此小伊爾根覺羅氏倒是十分感激,還命她的貼身丫鬟過來特意謝了她一回。
要知道她們這些小福晉,家庭條件大多都很一般,因而手頭也比較拮据,這些金銀物什,雖然俗氣,可是真的有用。
倒是之前對小伊爾根覺羅氏十分熱切的阿巴亥,送的禮就很平常了,一點不符合她平日裡不差錢的財主形象。
大福晉可不會錯過這個譏諷她的好機會,送完賀禮的第二天就笑道:“阿巴亥,我看你以往和小伊爾根覺羅氏那般要好,怎麼這回就送了些料子和擺件,難道是你們之間有了甚麼齟齬不成?”
阿巴亥面色不大好看,咬著唇道:“那些料子可都是好物件,小格格是女孩,日後自然要多做些漂亮衣服才成,難道福晉覺得我送錯了嗎?若是錯了,還請福晉指點。”
她今兒倒是沒有輕易上頭,而是以退為進,把問題甩給了大福晉。
大福晉似笑非笑的看了她一眼,道:“若果真如你所言,那自然再好不過了。”
說完她也不再多言,而是說了件事情,如今小伊爾根覺羅氏誕下小格格,小格格日後自然不能就住在狹窄的耳房,因此她決定將住在東頭院東廂房的人遷出來,讓小格格住進去,如此小伊爾根覺羅氏也能就近照顧。
這個決定對於小伊爾根覺羅氏來說自然是十分人性化,但是對於那個倒黴的東廂房的小福晉來說,就有點可憐了,好好住著房子,竟然要給人騰地方。
不過大福晉自然不會關心一個小福晉的想法,她的目光從幾個側福晉身上掃過,語氣平靜:“如今後宅的院子緊張,西頭院已經住滿人了,如今你們哪個人的院子能騰出個空來?”
大福晉話音剛落,伊爾根覺羅氏立刻就開了口:“原本是該為福晉分憂的,只是我院裡如今已經住了兩個人了,現在還有顏哲,只怕是騰不出空地了。”
大福晉自然知道她的處境,點了點頭:“你那兒是添不了人的。”
說完她又看向秋寧,如今要說誰院裡最空,那肯定是秋寧。
不過還沒等大福晉張口,阿巴亥突然開口了:“福晉,不如讓那個小福晉來我院裡吧,我的西廂房如今正空著。”
這還是阿巴亥第一次主動給大福晉分憂,大福晉聽到這話都愣了一下,但是很快她又意識到了阿巴亥這樣做的緣故。
這次小伊爾根覺羅氏沒能誕下阿哥,壞了阿巴亥的計劃,她這是又把主意打到了別人身上。
福晉心裡有氣,自然不會讓她得逞,直接道:“不必了,我正院後頭的倒座房還空著一間,到時讓她住過來便是。”
阿巴亥惱恨大福晉攔她的路,咬牙道:“那倒座房又矮又小,豈不委屈了那位妹妹。”
大福晉皮笑肉不笑的抬了抬嘴角:“這就不必你來操心了,她是個懂事的,想來能明白其中的難處。”
見大福晉是打定主意不讓她如願,阿巴亥心中愈恨,但是此時卻也拿大福晉沒辦法,只能冷笑一聲:“既如此,那便罷了,我這一片好心倒是錯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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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從大福晉院裡出來,阿巴亥火氣已經壓不住了,秋寧不想沾染,本想趕緊離開,沒想到到底沒能走成,被阿巴亥給叫住了。
“孟古姐姐!”
秋寧腳下一頓,心中只覺無語,不過等轉過頭來時,又是一張笑臉。
“妹妹叫我可有要事?”要是沒事兒就放我走吧。
但是阿巴亥似乎是把秋寧當成了自己傾訴的物件,也不管秋寧的言外之意,拉著她便是一通傾訴自己心中的委屈。
秋寧聽得頭暈腦脹,最後為了脫身,只能不得不提醒她:“妹妹,你如今還年輕,何必這麼著急,你以後的日子還長著呢,說不定之前只是因為緣分未到,就算是身子有甚麼不好,仔細調理著就是了,如今匆匆忙忙的收養一個,日後若是你萬一有了,那豈不是尷尬?”
在秋寧看來,阿巴亥如今這個年紀,根本用不著著急,相反越晚生孩子越好,早早生育對她未能發育完全的身體才是負擔,但是這話卻不好和她明說。
阿巴亥似是聽進去了秋寧的話,面上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
秋寧見她沉思,也不再多言,直接藉口有事,這才脫了身。
一旁的布尼雅有些好奇的問秋寧:“阿巴亥福晉出身不低,若是她誕下子嗣,日後必然是咱們八阿哥的勁敵,福晉何必提醒她呢?”
秋寧搖了搖頭:“如今她是昏了頭,開始出昏招,但是她背後的烏拉部不可能沒有明白人,若是我料的不錯,只怕烏拉部早就開始給她尋調理身體的大夫了,她遲早能清醒過來的,我又何必枉做惡人。”
布尼雅頓時明白了,這就是漢人詩文中的,不識廬山真面目,只緣身在此山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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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也果然如同秋寧猜想的那樣,三月底的某日,一個醫女被烏拉部送進了後宅,這回大福晉卻不能直接拒絕了,畢竟烏拉部如今還是很有含金量的,人家正兒八經送過來給自家格格調養身體,大福晉想要拒絕都沒有好藉口,最後只能沉著臉應了。
同時也是在這一天,努爾哈赤也勝利凱旋了。
下午時分,福晉滿臉激動的領著秋寧幾人前去迎接。
這會兒對後宅的管理還是十分寬鬆的,也沒有甚麼不能去前院的硬性規定,只要大福晉同意,或是努爾哈赤允許,她們甚至還能出門。
不過秋寧之前一直病著,她的身份又尷尬,因此就沒有想過出去的事兒,這還是她第一次走出後宅,看看外面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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努爾哈赤這次勝利,不僅攻破了葉赫部兩城,還俘虜了葉赫部兩千人。
這已經算是很大的勝利了,因此整個建州女真都喜氣洋洋的,赫圖阿拉城裡也是人山人海,似乎整個城裡的人都來看這次熱鬧了。
秋寧幾人站在福晉身後,看著熱鬧的街道和擁擠的人群,等了大概得有兩刻鐘,終於才看到了隊伍的影子。
其中努爾哈赤自然一馬當先走在最前頭,他的身後是幾個兒子。
其中又屬褚英位置最靠前。
他看起來十分的意氣風發,眉眼間俱是獨屬於年輕人的朝氣蓬勃。
在他後面則是代善和莽古爾泰,莽古爾泰看著略顯青澀,雖然也是人高馬大,但是到底不如代善沉穩了。
代善看起來則是沒有褚英那般張揚,但是卻也比青澀的莽古爾泰有氣勢,看著倒是頗有一番氣象。
想到這兒,秋寧忍不住看了一眼大福晉和阿巴亥。
在歷史上,著名的大福晉廢立事件,就是因為某位大福晉和代善有了私情,只是不知這個大福晉到底是袞代還是阿巴亥。
不過如今或許因為努爾哈赤還不算太老,因此袞代也好,阿巴亥也好,一雙眼睛都是緊緊盯著努爾哈赤,袞代甚至激動的眼圈都紅了。
秋寧沒看出端倪,便也不再多想,老老實實的等著隊伍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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努爾哈赤在距離她們五步左右的距離時,便主動下了馬,他兩三步走上前來,握住了大福晉的手,笑著道:“這些時日,辛苦大福晉了。”
大福晉激動的落下淚來:“大汗哪裡的話,你在外征戰才辛苦,我這都是應該做的。”
努爾哈赤聽了哈哈大笑,然後又看向秋寧她們:“我聽說伊爾根覺羅氏生了個小格格?抱過來讓我看看。”
話音剛落,立刻有人將孩子抱了過來,努爾哈赤已經是當過不知道多少次父親了,因此孩子抱得還是不錯的,他隨意逗了逗孩子,笑著道:“小格格十分健康,伊爾根覺羅氏有功,大福晉也有功,這次一定要重賞!”
大福晉一聽這話,面上的笑越發真了,急忙行禮謝過。
而秋寧在一邊看著這兩口子在大庭廣眾之下秀恩愛,覺得有些無聊,心裡忍不住翻了白眼,你們這賞來賞去的,賞的該不會就是努爾哈赤從我們葉赫部劫掠來的東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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歡迎儀式結束後,大福晉估計是想和努爾哈赤獨處,不等回到後宅,就格外大方的放了秋寧幾人回各自住處,秋寧也總算鬆了口氣,站了一上午,她的腿都累酸了,趕緊回去休息才是正經。
倒是阿巴亥似是捨不得走,望著努爾哈赤的眼神有些黏黏糊糊的,看著一旁的袞代無名火起,不等阿巴亥開口,便乾脆利落的將她趕走了。
秋寧心下無語,一個老頭子有甚麼值得爭來爭去的。
她乾脆利落的回了自己的住處,結果回去的時候,發現皇太極過來了,此時正半靠在榻上吃點心呢。
見她進來,皇太極笑眯眯的站起身:“額娘,您總算是回來了。”
秋寧見著他還有些驚訝:“你怎麼這會兒過來了,你的幾個哥哥凱旋歸來,你不和他們聚一聚嗎?”
皇太極看著有些蔫吧:“大哥壓根不和我們打照面,二哥說有些累了,明日再聚,五哥倒是興頭高,但是他自來看不慣我,我便也不自討無趣了。”
秋寧聽他說的可憐巴巴的,一時有些好笑:“既然如此,那今日就委屈你和我用膳吧。”
皇太極一聽這話,立刻咧嘴一笑:“能和額娘一起用膳,哪裡說得上委屈,是孩兒的福分才是。”
看他油嘴滑舌的模樣,秋甯越發好笑,伸手摸了摸他的腦門。
母子倆就這麼一邊說笑一邊用膳,因為今兒是努爾哈赤凱旋,因此今兒廚房的飯也做的格外好,秋寧吃的很是開心。
而皇太極則是一邊吃一邊和秋寧說他今日聽來的訊息:“我聽五哥的哈哈珠子說,汗阿瑪這次出征不僅打了勝仗,還得了葉赫部一個猛將投奔,汗阿瑪一高興,說要許一個女兒給他。”
秋寧一聽這話忍不住一愣:“怎麼這麼隨便就定了終身。”
皇太極見額娘問這話,忍不住苦笑:“這也是汗阿瑪拉攏降將的手段,自然要千金買馬骨。”
秋寧眉頭皺的更深了,如今努爾哈赤的女兒中,沒成婚的,除去大歸的顏哲,最大的是真奇小福晉所出的穆庫什,不過她如今也才九歲,難道努爾哈赤想要把她許給這人?
見著秋寧沉思,皇太極幫他排除了一個錯誤答案:“應當不會是穆庫什妹妹,穆庫什妹妹美貌,汗阿瑪對她另有重用。”
聽到重用兩個字,秋寧只覺得反胃,那就是要用她拉攏更重要的人了,但是剩下的小格格最大的不過七歲,最小的四歲,還有一個正在襁褓之中,用得著這麼著急嗎?
皇太極看出來額娘不喜此事,只能安慰:“雖然這般行事有些倉促,但是日後也不必擔憂妹妹嫁到外頭去了,總歸是在汗阿瑪眼皮子底下,日子也好過些。”
秋寧心裡十分不適,但是也只能壓下這份不適,勉強笑了笑:“行了,別說這些了,用飯吧。”
可惜她自己,卻是一點都吃不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