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神像詛咒
你讓我睡地上?
周洄身形有些不穩, 謝泠順手扶住他手臂,指尖輕輕託了他一把。
兩人對視一眼,往門外走去, 剛走到樓梯口,便聽到卞氏尖著嗓子喊道:
“嚇死老孃了,這是地震了?”
劉二正站在門口張望, 神情有些凝重, 轉過身又堆起笑:“想來是哪裡的山石滾落, 等明日巡山的劉三回來,我問問他。”
聽到劉三這個名字, 謝泠又想到些甚麼, 還沒來得及開口。
劉二站在門邊揚聲道:“諸位遠道而來,想必都是奔著雨師妾神像, 只是這兒還有個說法,夜裡鳳靈泉陰氣重,千萬莫上山。”
“要是上了會如何?”那面具刀客端起一杯酒, 朗聲問道。
劉二收起笑容, 語氣沉了些:“會被雨師妾的蛇纏住脖子,活活勒死。”
謝泠眼皮一跳, 忽地想起寶兒說的吊死鬼,莫不是有甚麼關聯之處?
她連忙看向周洄, 見他面色平靜, 便放下心來。
“這,這算哪門子的神?”卞氏有些害怕地縮回丈夫身旁, 聲音發顫:
“白天幫人實現願望, 夜裡就要殺人?”
鍾聞達一臉不屑:“怎麼, 就你睡覺不許人吵, 人家雨神歇一晚還不成?”
劉二笑了笑:“常言道,舉頭三尺有神明,諸位心裡還是存著幾分敬畏為好。”
賀庭嫣聽得入了神,脫口道:“沒想到一個小山村還有這麼多講究。”說著抬頭正好撞見樓梯上站著的兩人,目光在周洄臉上頓了頓,又飛快垂下頭。
賀愷之對這些毫無興趣,此次不過是為了安撫女兒才在此地暫留一晚,他偏頭問道:“可吃好了?上樓歇息如何?”
賀庭嫣轉了轉眼珠,語氣撒嬌道:“我還想在樓下坐會兒。”
賀愷之搖搖頭,只好讓賀遇留下來陪她,自己先上樓歇息。
走上樓梯時正好與要下來的謝泠二人擦肩而過,他側目看了謝泠一眼,又很快收回了視線。
謝泠被他那一眼掃過,心頭莫名一緊,周洄握住她的手:“小心。”
她抬眼對上週洄的視線,搖搖頭表示沒事。
“你們也是來許願的?”少女清脆的聲音在兩人面前響起。
賀庭嫣不知何時在他們面前站定,兩手背在身後,明明問的是兩個人,目光卻直勾勾地盯著周洄。
謝泠等了等,見周洄只是微笑不語,只好自己點頭:“是啊。”
她本以為周洄會像往常一樣,三兩句客套話把人打發走,誰知他竟一句話沒說,任由賀庭嫣挨著兩人坐到一桌,還讓侍衛先上樓。
謝泠眨眨眼,有些坐不住,她雖然對賀庭嫣沒甚麼看法,可畢竟要殺的是她爹,總覺得彆扭得很。
這周洄平時能言善道的,今天倒好,活像個愛笑的啞巴。
想到這裡,謝泠斜眼瞪了過去,周洄歪頭道:“怎麼了?”
賀庭嫣一聽周洄說話連忙湊了上去:“方便問下公子尊姓大名?”
可週洄連頭都沒轉,目光依舊落在謝泠臉上。
謝泠一臉莫名其妙,人家問你話呢,你看我做甚麼?
周洄見她半點反應也無,轉過頭,淡淡道:“不方便。”
賀庭嫣也不惱,方才自己如此冒昧,這女子都沒甚麼反應,看著不像夫妻,而且離近些,她能聞到這個男人身上那股淡淡的藥草香,和那晚的採花賊一模一樣。
她便又湊上去搭話,想著多套些訊息。
謝泠見他倆聊起來,也沒心思聽,眼神飄向一旁的青衫劍客。
拋開臉不談,他真的太眼熟了,那青衫劍客忽地轉過頭,謝泠一咯噔,還是拋不開。
只是這次,那青衫劍客卻衝她微微一笑。
謝泠正納悶間,腳背突然被人踩了一下。
她低頭又抬頭,對上週洄微笑的臉。
“你學學人家,”旁邊鍾聞達的聲音飄過來,“男人有人喜歡那是面子,你看人家媳婦兒根本不管。”
“你也不撒泡尿照照你那德行,花錢請人看,人還不看呢!”
謝泠這才想起此時兩人的身份。
她連忙清了清嗓子:“夫......夫”,那個字硬是卡了半天沒喊出來。
她索性一把拽住了周洄的胳膊:“我困了,上樓歇息吧。”
周洄低頭瞥了眼掛在自己臂彎上的手,別過臉:“怕不是還想在這兒多待會兒。”
“沒有沒有,”謝泠連連搖頭,斬釘截鐵,“現在就要睡覺,立刻,馬上。”
話音落地,又覺得這話說得有些唐突,周洄沒忍住,撲哧笑出了聲。
賀庭嫣看著這一幕,有些悵然,那人自始至終都沒正眼看過自己,難不成真是認錯了?
可那女子的反應怎麼看也不像夫妻。
她突然靈機一動,難道是在執行甚麼要緊的差事,不得已才扮作夫婦?
想起他上次說的老大,忽然覺得自己懂了,若是這樣,自己這般湊上去,豈不是壞了他的事?
她垂下眼,沒再往上瞧。
等她再抬頭時,那兩人已經上了樓,一前一後進了同一間屋。
......
進屋後,謝泠直言:“你方才是啞巴了?那賀庭嫣再問下去豈不是要露餡?”
周洄背對著她,也收起笑,難得有了脾氣:“那劍客究竟哪裡值得你這般在意?”
說著轉過身:“怎麼?他是謝危啊?”
謝泠被他嗆得一噎,低聲說道:“我師父可沒那麼醜。”
說著連忙湊上去,岔開話頭,胳膊輕輕蹭到他的衣袖:“明日如何安排?”
周洄坐到榻邊,面色有些冷,語氣卻軟了下來:
“本想今晚去那鳳靈泉探上一探,可那掌櫃的又刻意提醒.......”
謝泠挨著他坐下,眉頭輕挑,學著他的語氣打趣道:“怎麼?你怕鬼啊?”
周洄瞥了她一眼,還是沒忍住問道:“那劍客你認識?”
謝泠搖搖頭:“說不上來,就是覺得有些眼熟,可我也不認識那麼醜的人啊。”
周洄道:“許是也帶了面具?”
謝泠眼睛一亮:“要不我現在就去試他一下!”
說著就要起身,卻被周洄拉住手腕:“都甚麼時辰了,你別忘了咱們這次來做甚麼的?”
謝泠立刻站直,不再吭聲。
“不早了,先睡吧。”
周洄鬆了手便要往床上躺,謝泠拽住他的衣袖,一臉不可思議:“你睡床啊?”
周洄抬眼看她,好似在說那不然呢。
見謝泠盯著自己,他嘴角一抽:“你想讓我睡地上?”
謝泠伸手指著自己:“那你讓我睡地上?”
兩人四目相對,誰也不肯讓步。
周洄一本正經道:“我睡覺輕,在地上睡不著。”
謝泠瞪著他,這人睜眼說瞎話的本事真是見長,之前在破廟,不是倒頭就睡?
她也板起臉:“我打出生起,就沒在地上睡過。”
周洄忍住笑意,沒再接話,徑自躺到床裡側,留了大半個床的位置,淡淡丟了一句:“把蠟燭吹了。”
謝泠氣得噎住,卻也只好吹滅燭火,掀開被子躺了上去,賭氣似地一把將被角全拽到自己這邊。
屋裡霎時安靜下來,窗外偶有風聲。
謝泠閉緊眼,卻毫無睡意。
周洄側臥在裡側,唇角輕輕揚起,沒出聲。
......
第二天一大早,謝泠就被那卞氏的尖嗓門吵醒。
她揉揉眼,見周洄已經坐到桌前。
走過去接過他遞來的茶:“這卞氏又怎麼了?”
周洄緩緩抬眼:“進村的路被封死了。”
謝泠瞬間沒了睏意,飛快洗完臉,戴上面具,和周洄一起下樓。
剛走到樓梯就聽得樓下在吵架。
“甚麼叫出不去了!”卞氏叉著腰,手指頭快戳到劉二臉上了,“說,是不是你乾的?趁淡季沒人來,故意把路堵了,好讓我們在這兒多住幾日!”
劉二被罵得也來了脾氣,臉漲的通紅:
“我說姑奶奶,那一線天是進村唯一的路,我至於為了那幾兩銀子,將它炸了嗎?”
謝泠下意識看向周洄,見他並未開口,便繼續觀察。
賀家那一桌,賀愷之面色沉沉,不知在想甚麼。
賀庭嫣倒是一副看戲的樣子,託著下巴瞧那倆人吵。
面具刀客自顧自喝酒,像是事不關己。
那青衫劍客卻抬頭往樓梯這邊看過來,謝泠和他目光一碰,連忙別開臉,那張臉實在是不忍細看。
周洄不動聲色往前站了半步,把她擋在身後。
“娘,你別說了,這麼多人看著呢。”被叫做鐘聲的少年見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們三人身上,一時有些無地自容。
卞氏一把推開他:“去!有你甚麼事?我說老鍾,你倒是吭個聲啊?”
那鍾聞達此刻倒是不急,從懷裡掏出幾個骰子,悠哉道:“急甚麼,官府還能不管咱們?”
他環顧一圈,“閒著也是閒著,諸位可有興趣來玩兩把?一局五文,小賭怡情嘛。”
話沒說完,卞氏又跟他吵上了。
在賀愷之示意下,賀遇上前問道:“敢問掌櫃的,這究竟是何處引起的坍塌,可有別的出村之路?”
“就是你們進來時過的那道一線天。”
劉二苦著臉,“不知怎的,上面忽然塌了,亂石把道堵得嚴嚴實實。”
“那搬開不就成了?”面具刀客終於開口。
“搬?”門口傳來一聲冷哼,一位男子跨步進來,“老子剛從那邊回來,全是大石頭壓著,搬得動?就是拿炸藥來,也未必炸得開。”
劉二上前叫了聲劉三,開口問道:“可有看出甚麼緣故?”
劉三與他對視一眼,搖了搖頭。
忽地外面傳來了一聲淒厲的慘叫,眾人連忙湧出門外。
謝泠衝在最前,只見上山路旁的一棵老樹上,赫然吊著一個人。
雙目圓睜,脖頸歪向一側,身體在風中晃動。
那男人正是昨日與他們說話的劉大。
謝泠連忙回頭捂住周洄的眼睛:“別看!”
卻聽見一個稚嫩的聲音從身後響起:“是詛咒!”
謝泠轉過頭,只見寶兒指著那屍體喊道:
“是詛咒!是雨師妾詛咒!定是他晚上去了鳳靈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