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暗自吃醋
你從哪兒瞧出他人好的
想來是昨日太過疲累,謝泠醒來時已經日上三竿。
這一覺竟睡得死沉,也沒人叫她,她隨意收拾了下便推門而出,聽小廝說周洄他們在後院,連忙下樓,穿過一樓門簾後的走廊,來到一處青竹圍繞的庭院。
幾排青竹疏疏密密,將前樓的喧囂一併隔了去,她沿著青竹夾道的鵝卵石小路往裡走,眼前視野逐漸開闊,一個清靜的小院出現在眼前。
院內,隨便正舉著桃木劍,歪歪扭扭地擺著架勢,諸微雙手抱臂立在一側,偶爾出聲抬手指點幾句,眉頭卻緊皺。
姬無月站在周洄身側,忍不住譏諷:“功夫高有甚麼用,教個小孩都教不好。”
諸微臉一黑,乾脆讓隨便先從馬步紮起,隨便哪裡願意,抱著木劍嚷嚷道:“你到底行不行?”
周洄坐在石桌旁,握著杯茶,笑意淺淺,為自己的屬下打抱不平:“可是你自己求諸微教你的。”
說完目光一抬,恰好落向青竹旁,少女不知何時站在那裡,日光照過來,在她身上落下些許竹影,眉眼更顯幾分劍意,周洄眼睛一彎,聲音也抬高了些:“醒了?”
眾人聞聲齊齊回過頭,目光都匯在謝泠身上。
隨便連忙跑過去站在謝泠面前:“謝泠,你怎麼才起啊!這可不是女俠風範!”
謝泠有些赧顏,伸手拍了隨便一巴掌:“要你多嘴!練劍如何啊?”
隨便立刻垮下臉,搖搖頭痛心疾首地說:“真不是我不行,那諸微看著厲害,一點也不會教。”
諸微站在一旁嘴角一抽,欲言又止,姬無月湊上去,抬起袖口掩唇輕笑:“也不過如此啊。”
諸微面不改色,上前抱拳行禮:
“謝姑娘,一直未曾有機會見識你的劍法,今日有空可否切磋一二?”
謝泠眨眨眼,看了一眼周洄,他並無表示。
一旁的隨便開始起鬨:“好啊,好啊,跟他打!”說著跳著走到諸微面前,大拇指一豎指向自己,嗓門洪亮:“就讓你瞧瞧我們謝泠的開天闢地橫掃八荒無敵劍!”
話音剛落對面三人面無表情,霎時間有些冷場。
謝泠倒是摩挲著下巴,眼睛一眯,覺得這名字不錯,夠霸氣。
隨即抽出孤光劍,指向諸微:“那來吧。”
諸微此刻也收斂神色,抽出腰間長刀,周洄不動聲色地將茶杯往後挪了挪,伸手蓋了上去,自己也移坐到更靠後的石凳上,隨便雙手握著桃木劍,劍尖戳地,瞪大眼地盯著前方。
謝泠腳尖一點,身形便如飛燕般近身上前,諸微並未閃躲而是舉刀迎了上去,刀鋒劃過劍刃,只聽得一聲劍鳴,諸微力道剛猛,震得謝泠向後一撤,諸微趁勢傾身向前,沒了防備的架勢。
謝泠手腕一轉,劍尖在空中劃出一條弧線,向諸微胸前直刺而去,被諸微側身躲開。
趁著這一側身,謝泠腳步變換,人已轉至他身側,抬腿便踢,被諸微反手抓住腳踝,謝泠劍尖抵地,借力騰空而起,蓄力一劍便向諸微刺去,諸微鬆手橫刀抵擋,謝泠借力一個輕翻,如葉落無聲,穩穩落在他身後。
劍尖抵在他的脖頸。
諸微笑了笑,收刀入鞘:“你贏了。”
謝泠並未收劍,蹙起眉有些生氣:“獅子搏兔亦用全力,你看不起我?”她看得清楚,諸微明顯收著力,在試探自己的劍路,幾招下來,自己的劍術底子露了個四五分,他的刀法卻看不真切。
諸微轉過身行了一禮:“刀對劍本就不公平,況且謝姑娘的劍法我已領教,勝負沒甚麼意義。”
隨便跑上前來一臉驕傲:“謝泠!你真厲害!快教我,我要學!”
謝泠見諸微無意再打,只得作罷,收劍入鞘,瞥了一眼隨便:“你先把馬步紮好再說。”隨即走向周洄:“我們甚麼時候去隨府?”
周洄似是剛回過神,點了點頭:“現在就可以。”
姬無月在一旁靜靜地望著著謝泠,眼神中帶著幾分探究,她看了一眼諸微,公子看不出來也就罷了,她不信諸微也毫無察覺,這位謝女俠的招式分明和那個人有著幾分相似,想了想她還是開口,帶著笑意:
“謝女俠身手果然了得,不知道師承何人?”
謝泠垂下眼,想起追殺周洄刺客的那個紅眼虎頭紋身,笑了笑:“一個不知名的人罷了。”
隨便站在一旁抬起頭悄悄地看了謝泠一眼,又迅速低下頭,盯著自己鞋尖,一聲沒吭。
......
去隨府路上,謝泠問那遊南星如何了,周洄沒做回答,只說周禮已經處理好了。
謝泠覺得那秀才雖是可恨,可罪不至死便小聲問道:
“那周大公子看著人挺好的,應該不會隨便殺人吧?”
周洄輕瞥了她一眼:“落到周禮手裡,死對他來說倒是一種解脫了。”
說完沒等謝泠回答,蹙起眉:“你從哪兒瞧出他人好的?”
謝泠還真低頭,認真想了想:“說話溫聲細語的,名字也很好聽......”
她站在原地想到甚麼說甚麼,再抬起頭時,周洄已經和她拉開了距離。
......
到了隨府門口,周洄的臉色更難看了,因為站在隨府大門前的是三個人。
謝泠看到隨心嵐連忙上前,又不知道說些甚麼,雙手垂在兩側,握拳又鬆開,一時臉都憋紅了。
隨心嵐倒是笑意溫婉,先開了口:
“無論如何,此事還是多謝謝女俠。”
說著看向一旁的周克,周克輕哼一聲別過頭,顯然還記得那當街被踹一腳的舊賬。
謝泠後退一步,端正行禮:“之前是我不明就裡,冒犯了週二公子,還請勿要見怪,如今看來,週二公子和隨姑娘才是天造地設的一對兒啊。”
說著低頭瞥了一眼隨便,隨便連忙蹦到兩人面前,聲音清脆:“就是就是!當時那混賬秀才求我們幫忙,謝泠本就不願意,畢竟隨姑娘和那秀才怎麼看怎麼不般配!”說著重重嘆了一口氣:“只是那秀才死纏爛打,唉!”
見周克嘴角上揚,他挺起胸膛,眼睛亮晶晶地看著那二人,語氣更加理直氣壯:“今日見二位站在一起,我才算懂了,甚麼叫才子佳人,甚麼叫天作之合!”
這一串話下來給周克說得心裡美極了,方才那點彆扭早不知散到了哪兒去。
只覺得來之前兄長提議讓這二人一同觀禮之事倒也不是不能考慮,畢竟他週二公子向來心胸開闊,不過是被踹了一腳而已,何必耿耿於懷呢。
想到這兒,他伸手摸了摸隨便的腦袋。
謝泠暗自感嘆自己這個徒弟真是天資聰慧,一點就透,不由得向他投去了讚賞的目光。
隨便此時好似那坐擁萬畝良田的土財主,真不枉自己一大早纏著郝掌櫃好說歹說學來的這些漂亮話,心裡暗自下定決心,劍要練,書也要讀!
周克輕咳一聲:“確實還是要多謝你們,若是不急不如留下來喝完喜酒再走?”
謝泠點點頭:“好啊,好啊。”說著和一旁一直沉默的周禮對上視線,衝他微微一笑,周禮剛想開口說些甚麼,周洄上前一步:“進去說吧,那遊南星我還有些在意的地方。”
周克聽到那個名字臉色都冷了下來。
......
隨府後院,謝泠與隨便一左一右湊在那立在一側的婚服跟前,眼神發亮。
隨心嵐站在一旁,臉頰微紅,這兩個人從進門看到婚服之後誇讚的話就沒停過,說得她有些招架不住。
“這婚服隨姑娘穿上一定好看。”
謝泠不敢離得太近,只得湊到一旁,近近觀賞,隨便也看得入神,想伸手摸一下,被謝泠拍開了手。
“咦,婚服上不都繡牡丹麼?這花樣瞧著不像啊。”
隨心嵐臉色微紅:“是木蘭,我,我喜歡木蘭花。”
不同於傳統的鳳冠霞帔,這婚服以大紅絲綢打底,衣領處綴著寶石與珍珠,裙襬處則用金絲繡了大片的木蘭,反倒給這大紅色增添了幾分清冷。
“很襯隨姑娘的氣質呢。”謝泠由衷地誇了一句,隨口調侃:“不會是週二公子親自畫的吧?”
謝泠只是隨口一問,沒想到隨心嵐點了點頭。
師徒二人瞬間眼神亮了起來:“週二公子還有這本事!”
說著一左一右拉著隨心嵐坐到一旁的桌子前,隨便動作更快,轉身就從院中石桌上取來了一碟瓜子。
謝泠一邊嗑瓜子一邊好奇道:“說實話,我原以為周克那性子,很難會這麼喜歡一個姑娘,你倆咋認識的啊。”
隨心嵐抬手扶額,似是有些難以啟齒,可眼前這兩雙亮晶晶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自己,大有一副不聽到故事不罷休的架勢。
......
隨府客廳。
周克斜靠在椅子上,姿態有些鬆散:
“隨伯父如今正忙著籌備婚事,沒空接見你倆了,有甚麼事就在這說吧。”
周禮瞥了他一眼:“還沒娶進門,你倒是先有了姑爺的架勢,不知道的,還以為你是入贅隨家。”
見自己兄長語氣不悅,周克脖子一縮,連忙坐直了身體。
周洄不做理會,開門見山地問:“那遊南星是如何勾搭上江州牧千金的。”
“還能怎麼著?使銀子唄!我可是沒少給他銀兩!”周克提到那秀才氣就不打一處來,原以為他只是勒索自己,沒想到他兩頭通吃,還敢要挾隨心嵐,真是沒把他打死算自己脾氣好。
“科考之前,不少考生為搏大官青眼為之後鋪平仕途,都會花錢為自己造勢。”周禮不疾不徐地接過話,“而那些官員為培植勢力,也願意拉攏有望登科計程車子。”他話鋒微轉,視線落向周洄,“不過,我詢問他時,倒聽出一件頗不尋常的事。”
周洄目光平靜:“甚麼事?”
周禮手指在桌上輕叩:“就他那三天兩頭往花柳巷跑的做派,再怎麼造勢也不可能秋闈中舉,可他告訴我,有人以五十兩的價格向他出售考題。”
“誰這麼大膽?”周克心下一驚:“可他不還是落榜了嗎?”
周禮笑了笑:“可不就是說,交易那天不知怎麼剛好有官兵來巡查,結果賣題之人跑了,錢也被拿走了。”
“那考題呢?”
“白紙一張。”
周克聞言一愣隨即哈哈大笑:“真是報應!”笑著笑著見兩位哥哥都表情嚴肅,他嘴角一抿,訕訕收了聲。
周洄淡淡開口:“這絕非個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