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只要王妃一路護著我,我甚麼……
聽出她語氣裡的調侃,林穆遠硬著頭皮:“你就說你答不答應吧。”
“真是好笑得緊,你都沒說是甚麼,我怎麼答應?”
“路上你得跟我乘一輛馬車。”
她挑眉看向他:“為何?”
“你不跟我乘一輛,我就得跟你父親乘一輛,你也知道太傅甚麼都好,就是……”他斟酌了半晌:“就是太板正了。”
見他支支吾吾半天憋出這麼一個詞,不禁有些好笑:“八字沒一撇的事,你心焦甚麼?左右就咱們幾個人,難不成父親還會點名與你同乘?”
“我這不是先跟你說好嘛”,他語氣又軟了幾分:“你一會兒可得跟我上一輛馬車。”
“那不行,契約裡可沒有這條。”
“就當我欠你一個人情。”
她抿了抿嘴:“那得看晉王認為這是多大的人情了。”
“真難說話。”他小聲嘀咕了一句:“是不是還要寫個契約給你?”
“晉王殿下”,她故意扯著嗓子,叉起了腰:“你是在求人,求人!連梁文錦的母親都知道,求人就要有求人的姿態……”
看到她學自己前日說話竟一字不差,他合上摺扇,輕輕敲了敲她的頭:“好了好了我的姑奶奶,也不知道你這睚眥必報的性子是跟誰學的。”
“你應下我這事,你說甚麼我都答應你,成不成?”
趙羲和倒也不是真想從他那兒得到甚麼好處,不過是瞧他猴急的模樣有趣,故意說話逗他,如今見他一雙深眸亮晶晶的,眼巴巴地求自己,心一軟就應了下來。
心裡一塊石頭落了地,林穆遠心情大好,馬車裡有些悶熱,他開啟扇子,殷勤地給她扇著風,直到看清她臉上細小的絨毛,才意識到似乎離她過於近了,暗暗往遠挪了挪。
不過趙羲和……眼睛瞟到她翕動的睫毛,他心裡泛起一絲漣漪,瞧著端莊恬靜,倒是比那些世家貴女有意思得多,是個開得起玩笑的。
與她那持正守一的父親又不一樣。
然而想是這樣想,到了趙府,見著趙明德,他立馬低眉垂首:“太傅。”
見過了他在成王面前囂張的模樣,此刻看著他,趙羲和眼裡滿是意外,他怎麼一見父親,跟耗子見了貓一樣。
“多謝陛下照拂。”聽林穆遠講清事情原委,趙明德躬身:“給晉王殿下添麻煩了。”
“哪裡的話”,他趕緊上前扶了一把:“合該如此。”
她的嘴角不自覺抽搐了幾下,他面上端的一派恭謹有禮,暗地裡死乞白賴求自己不想和父親同乘,父親若是知道了,不知會作何感想。
“老臣還有一事相求。”站定之後,趙明德看向他:“此番回陳州,是為私事,不想驚動各方,不知晉王殿下能否體恤則個……”
他點點頭:“穆遠明白。”
“你明白甚麼了?”她眼中閃過一絲促狹。
“輕車簡從,掩藏身份,最好是住客棧,而不是住官驛……”林穆遠屈身與她視線齊平:“我理解得可到位,王妃?”
“還可以。”
沈芸出來時,剛好看到二人湊在一塊兒低聲說話,待上了馬車,忍了幾番都沒忍住,晃了晃趙明德的胳膊:“夫君,我怎麼瞧著,羲兒和晉王和之前不一樣了?”
“嗯?”趙明德放下手中的書:“怎麼不一樣了?”
“前些日子回門,羲兒不是死活都不跟晉王一起過嗎,怎麼今日看著兩個人有說有笑的?”
“咱們女兒你還不知道?慣是吃軟不吃硬的,凡事只要順著她的意……”
“你是說在和離的事上,晉王順了羲兒的意,所以她……”沈芸說著,臉上閃過一絲懊惱:“早知道晉王這麼好說話,早知道羲兒瞧不上他,我……”
“夫人”,趙明德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沒有那麼多早知道,羲兒心思重,又是個有主意的,她不想說的事,絕對不會讓我們知道一星半點。”
他嘴上說得雲淡風輕,不過是為了安妻子的心,心裡卻明白,女兒答應嫁過去,定是不想讓自己為難。
念及趙明德夫婦年紀大了,林穆遠特意囑咐車伕速度緩一些,一直走到天黑才看見先到一步的陳年。
“甚麼?”他聽了陳年的回話,險些跳了起來:“只有兩間房?你怎麼辦事的?”
“晉王”,趙明德立馬按住了他:“出門在外,凡事多擔待些。女眷一間,咱們幾個男人一間,兩間房足矣。”
話傳到趙羲和耳朵裡,嘴角驀然攀上一絲意味深長的笑,一抬頭,果然瞧見他拼命朝自己使眼色。她偏過頭,裝作沒看到,眼神中卻透著幾分幸災樂禍。
“夫君說得對。”沈芸也在一旁幫腔。
“小的在馬車上過夜就行!”陳年突然開口,林穆遠急了,悄摸捱了過來,一個勁兒地扽她的衣袖。見她無動於衷,情急之下抓住了她的手腕,在她耳邊低聲道:“求你……”
光線昏暗,各人都在想辦法,沒人注意到他的小動作,她只覺察一股溫熱的氣息噴在自己耳側,混著一抹淡淡的茶香,還未來得及反應,又察覺腰間被他指尖輕輕戳了戳。
“求你……”
這一聲比方才更近更急切,她趕緊往旁邊挪了挪,自己要是再不答應他,恐怕他下一步就要一口咬上自己耳朵了。
“那就辛苦你了。”趙明德朝陳年點了點頭,準備安排接下來的事宜。
“父親”,她終於開了口:“舟車勞頓,您和母親住一間,如意跟著過去,也好有個照應,我和晉王一間吧。”
話音剛落,她明顯感到身側的人舒了一口氣。
“羲兒”,沈芸還欲說點甚麼,卻被趙明德拉住:“夫人,咱們回房吧。”
回到房間,林穆遠立馬殷勤地倒了杯茶遞給她:“義士,大恩不言謝!”
她瞥了一眼,輕輕推開:“太晚了,喝了睡不著。”
“明白。”即使被拒絕,他臉上也沒有絲毫難為情:“那我給您捏捏肩?”
她肩膀沉下來,微微向前傾,擺出了一個方便捏肩的姿勢,緩緩閉上眼:“林穆遠,你今天這個人情可欠大了,別想用這些小恩小惠來償還。”
“那是自然。”他彎下腰,雙手輕輕搭在她的肩膀上,動作輕柔,臉上掛著一抹討好的笑容:“只要王妃一路護著我,我甚麼都聽你的。”
後半夜忽地下起了雨,雨打窗欞,發出不規律的敲擊,窗戶邊上滲進來一股潮氣,林穆遠翻了個身,身子幾乎貼在了榻沿。
雨勢漸漸大了,窗戶似是有些年頭,被雨敲得吱吱嘎嘎,想到馬車行李都在外面,他再也睡不著,下床披了件衣服下了樓。
櫃檯上點了一盞燈,光暈照得四周微微亮,陳年正打理著行裝,聽到聲響回頭,一見是他,立刻停下了手頭的動作:“王爺,你怎麼下來了?”
“下這麼大雨,我不放心。”他走過去,瞧見陳年並兩個車伕身上溼漉漉的,腳下一攤水漬:“趕緊把這身衣裳換了,與兄弟們燙壺熱酒暖一暖。”
“是。”陳年應著:“馬車上的東西都搬下來了,王爺回去睡吧。只是外面雨勢不小,若是下一夜,明天的路怕是不好走。”
“管天管地也管不著老天下不下雨,天亮了再說。”
他說罷,躡手躡腳地往回走,剛到房間關了門,床上便傳來一句:“外頭下雨了?”
她的聲音帶著一絲沙啞,軟軟糯糯的,聽得人心頭一軟,他下意識往床上瞟了一眼:“吵醒你了?時候還早,再睡會兒吧。”
“雨大不大啊。”她揉了揉眼睛,支起身子:“陳年他們呢,還在外面嗎?”
“放心吧,他們都進來了,行李也都搬進來了。”
“馬車上還有幾本書,也搬進來了嗎?”
“書?”林穆遠脫衣服的手一頓:“甚麼書?”
“糟了!”她立刻清醒過來,胡亂裹了件衣服就風風火火出了門,深夜寂靜,他怕驚動了隔壁趙明德夫婦,不敢出聲喊,只得跟了上去。
客堂裡一個人都沒有,想必陳年他們換衣服去了,她步子輕快,下了樓四處張望,視線很快定格在門口的行李上,他順手拿起燈,湊過去給她照著亮。
“甚麼書這麼緊要?”
趙羲和只顧埋頭翻找,根本沒聽見他說了甚麼,大大小小的包袱堆在一起,已經沒了章法,她翻看了一遍,沒有自己要找的東西。
“應該還在馬車上。”她嘀咕了一句,拿起門邊的傘就要往外衝,然而門一開,瓢潑大雨立刻潲了進來,轉眼間溼了一地。
林穆遠一把拽住她往後拉,另一隻手護住油燈:“既然在馬車上,丟不了的。”
“書最不能受潮,這麼大的雨,萬一……”
“拿著。”他把油燈塞給她,從她手裡搶過傘:“是在咱們馬車上嗎?甚麼模樣?”
“一塊青色的布包著,約莫有三四本那麼厚。”她嘴上答著,卻又覺得讓他冒著風雨出去有些難為情:“還是我去吧,你別……”
“你在這兒等著,我去去就回來。”他轉身衝進雨中,關上了門。
偌大的客堂只有她一個人,她站在門邊,涼意襲來,不由打了一個寒戰,外面依舊風雨交加,她的目光聚在門板上,透著些許焦灼。
書不能溼,溼了她還怎麼完璧歸趙,還怎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