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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0章 告捷

2026-04-05作者:藏尾

第170章 告捷

大雍贏了

桑其大敗而歸, 折兵損將,元氣大耗。

桑其王纏綿病榻,在聽到兵敗的訊息時, 竟氣急攻心,一命嗚呼,懷恨離世了。

可他的逝世一石激起千層浪, 如今的桑其山雨欲來風滿樓。

新一任的桑其王將由身負眾望的阿斯潘達來繼承, 可是現在的阿斯潘達重傷未愈, 箭傷復發。

格拉前去探望他,發現眼前的兄長面色青白, 愁容滿面, 全然沒有曾經驕狂一世的樣子。

“四哥……”

阿斯潘達一見他,第一句話便是:“父王的喪事, 應由我親自操辦。”

“我知道。”格拉給他倒了碗水,“四哥放心,我會安排妥當的, 介時我會將所有事宜記下, 待四哥過目。”

“好……”阿斯潘達喝完一整碗水,“格拉, 翰斡爾和達拉卡都已戰死,大雍實在可恨。往後, 東征的任務就在你我兄弟身上了。”

他長嘆一聲:“可惜父王死不瞑目, 沒能看見桑其佔領長安的那一天。”

格拉默了半晌,忽然笑了:“四哥, 你且安心吧, 我會代替父王, 代替你, 完成這個心願的。”

阿斯潘達驀地感覺不對勁,強烈的不安頓時從他心頭油然而生,他不禁開始死死盯著格拉尚且稚嫩的臉龐。

漸漸地,從他純潔的笑容中看出了一絲陰險。

“你——”阿斯潘達一張口,喉頭湧出鐵腥之氣,他猛地嘔出鮮血,染紅了他的衣衫和腳下的泥土。

毒藥的藥效迅猛,明顯是奔著讓他死透的目的來的。

阿斯潘達逐漸開始失去意識,他抽搐著倒在地上,一手卻緊緊攥住格拉的衣角,他不可置信地顫顫開口:“為甚麼……”

為甚麼要殺我?!

“阿斯潘達,你聰明一世,沒想到最後會死在你兄弟的手中吧。”格拉陰惻惻地笑著,“我的好哥哥,你就安心地去吧,整個桑其將會由我來統治,我才是未來的桑其王。”

阿斯潘達怎麼都不會想到,這個看起來人畜無害,單純天真,甚至有些懦弱的弟弟格拉,竟然會想出如此惡毒下作的手段,趁著人心惶惶的空隙,算計他的哥哥,不擇手段地去搶奪王位。

但人心永遠是最難測的,大雍子民如是,桑其子民亦如是。

驕傲的,張狂的,英勇的阿斯潘達,就這樣草率地死在親兄弟手中。

阿斯潘達·烏什坎·布林基特,翺翔於蒼穹的雄鷹最終死在了草原,他猶如一顆稍縱即逝的流星,劃過了桑其幽深的夜空。

阿斯潘達死後,格拉繼承王位,但格拉年紀太小,又不如哥哥們深謀遠慮,很快他的叔叔殺死了他,謀權篡位。

桑其王位更疊,權力爭奪,對大雍來說,是千載難逢的好機會。

謝照安在聽說阿斯潘達死了之後,仰天大笑了三聲。在她看來,桑其失去了阿斯潘達,就如同寶匣失去了它最重要的鎖,驅逐桑其,猶如囊中取物,輕而易舉。

之後的三年,大雍乘勝追擊,尤以謝照安為主,率領鐵騎踏破桑其所在地,將他們永遠驅逐出了西境,收復了大雍失去百年的故土。

新任的桑其王沒有康韃卡里業的雄才大略,他被大雍鐵騎徹底打怕了,連夜派遣使臣上奏言和書,表示從此以後退出西境,永不侵犯大雍土地,兩方和歸於好。

失落的桑其唱著悲涼的歌,離開了溫格桑草原。他們最後一次凝望茫茫的草地,千里之外,是無情的黃沙和蓄勢待發的軍隊。

**

關陽西自收到桑其王的言和書,便連夜整裝出發,挑了一匹快馬,帶著一名小卒,抄離長安最近的路,馬不停蹄地奔往長安,只為第一時間告訴袁貫這個令人振奮的好訊息。

他離開長安十一年了,他始終不忘臨行之前袁貫對他的囑託和期待,他也不忘他曾承諾過袁貫,他將親自帶著收復河山的好訊息回到長安,親口告訴他。

但到了隴關,他再也支撐不住殘破的病體,徹底倒了下去。

他在西境前線吃盡了黃沙與風霜的苦,他今年六十多了,病體嶙峋,滿身傷痕,稍微走動走動,每一步帶來的都是全身無盡的疼痛。能撐著一口氣到現在,已經是他的極限了。

可他好遺憾,他沒能見到侯爺,他還沒有跟他道別。

他還沒有親口跟侯爺說:侯爺,你沒看錯人,陽西雖然蠢笨,但是從不會辜負你說過的話!

他將珍藏好的書信牢牢按在小卒的手裡,不斷念叨著:“一定要送到侯爺手裡,一定要送到侯爺手裡……”

“關大人!馬上就到長安了,您一定要撐住!”

關陽西疲憊地搖搖頭,滿目蒼涼。

他知道,他大期已至,他回不了長安。

他會死在隴關。

“快去,快去,不要耽擱……”他嘴裡催促著,“告訴侯爺,告訴他,陽西沒有辜負他的希望……”

他的眼角流出眼淚,沒入蒼白的鬢髮,“告訴侯爺,下輩子,陽西還願意認他當大哥……”

唯一的大哥,出生入死的大哥,不似親兄弟勝似親兄弟的大哥。

這聲大哥,他在心裡喊了五十多年。從他十八歲的時候開始,他便將他所有的光輝歲月都系在袁貫身邊,他知道,再也沒有一個人能像袁貫那樣待他好,不嫌棄他,不拋棄他,將他當親弟弟一樣看待。

關陽西也不後悔認識袁貫,認識這樣的大哥,他覺得今生活得特別有面子,哪怕很多人罵他是袁貫身邊的一條狗,看不過他諂媚殷勤的樣子。

別人都不知道,只有他知道,在西境的艱苦歲月,是袁貫陪著他一起熬過來的,多少次命懸一線,也都是袁貫將他從鬼門關前拉了回來。

大哥是他最欽佩的人。

有這樣的大哥,怎麼會遺憾啊。

很久很久以前,袁貫要回長安了。

他站在霜雪之中,回頭朝關陽西扔了一壺酒,朗聲笑道:“二弟,要不要跟我一起回長安?”

“回長安?我能做甚麼?”關陽西疑惑地指了指自己,“我這腦子,也只能在西境待著了吧,哈哈。”

“做我的左膀右臂。”袁貫走來,拍了拍他的肩膀,“我做侯爺,你就做尚書,千萬不要小瞧了你自己,我倒是覺得,你這人聰明的很!”

“嘿嘿,真的嗎?我也覺得我很聰明。”

他們就這樣從青蔥少年一路走到耄耋老年。

關陽西渾濁的眼睛蓄滿了淚水,恍惚中,他似乎看見了意氣風發的年輕侯爺。

他在朝自己招手。

侯爺,對不起,陽西要離開你了。

陽西,要先走一步了……

侯爺,你千萬要保重啊!

他輕輕張口,吟唱著曾經在西境的行軍途中,和大家常常哼起的歌謠。

“青海長雲暗雪山,孤城遙望玉門關。

黃沙百戰穿金甲,不破樓蘭終不還……”

西北的雪落了一年又一年,年輕的關陽西和袁貫圍在篝火前,開懷暢飲,他們舉杯問盞,遙祝東山。他們在烈酒中許下自己的心願,在金戈鐵馬中傾灑滾燙的心血。

直到西風古道,關陽西的馬匹越來越慢,袁貫回頭看他。

關陽西淒涼地笑著:“大哥,這段路,我就陪你走到這兒了……”

*

袁家祠堂的大門霍地被人開啟,沉穆的牌位被陽光普照了一層金邊。

袁貫滿頭白髮,佝僂著身軀,回頭看去。

站在陽光中的人影,漸漸從關陽西變成了一名無名小卒。

他舉著手中的書信,汗水和淚水糊了滿臉,只見他氣喘吁吁又滿心喜悅地喊道:“侯爺——”

“西北大捷,大雍贏了!”

我們贏了!

袁貫的瞳孔,被陽光照成了琥珀色。這雙時而憂愁,時而自信,時而運籌帷幄,時而殫精竭慮的眼眸,在這瞬間,慢慢地淌出了晶瑩的淚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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