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166章 談判

2026-04-05 作者:藏尾

第166章 談判

就算我死了,也請一定要記得我

陳偃和謝照安被關在了一處。

阿斯潘達說, 兩個階下之囚,等我們甚麼時候心情好了,再談放不放人的事吧。

陰暗乾燥的房間裡, 謝照安渾身是傷,奄奄一息地趴在草蓆上。陳偃盤腿坐著,默默用衣袖擦去她臉上的血汙。

但她的眼睛忽然流出了淚水。

“你不該來的。”她沙啞著聲音說道。

“我說了, 你在哪兒, 我就在哪兒。”陳偃俯身, 語氣溫柔。

“阿斯潘達怎麼可能會放過我,你和他們談不攏的。”

“我沒想和他們談攏。”他說, “可你必須要離開這裡。”

“你想做甚麼?”

謝照安的心中油然生出一陣恐慌。

“昭昭, 如果我們兩個當中,只有一個能活下去, 那人一定是你。”

“不行!”她伸手,攥住他的衣袖,“你不能這樣, 你不能拋下我。”

陳偃就這麼低頭看了她一會兒, 然後輕輕笑了。

“你會捨不得我嗎?”

“別做傻事。”

謝照安幾乎是乞求的語氣。

陳偃其實是個一直愛做傻事的人,只不過在他的觀念裡面, 這些都叫做寧為玉碎,不為瓦全。他可以為了在張家的活路而生吞毒藥, 可以為了眉山書院而粉身碎骨, 他同樣可以為了謝照安去殊死一搏。

他能走到今日,有種種瘋狂似自焚的行為, 大抵是因為他本身是個不幸的人。他時常在想, 他可能是個災星降世, 不然為甚麼他身邊親近的人都會最終離他而去?

他索性將自己的命看淡好了。

看淡了, 就會釋然很多。

所以他此刻真心覺得,他是生是死無所謂,能夠讓謝照安活下去就夠了。

可謝照安握住他垂著的手,強撐著道:“陳偃,你不能離開我,你怎麼忍心留我一個人茍活?”

陳偃撫了撫她的髮絲,“陳偃一生,無功無過,無名小卒,生死而已,不足惋惜。可是昭昭,你不一樣。”

你是大雍的太陽。

你還要為大雍打退番騎,收復故土。

“都是人命,難道還有貴賤之分?”謝照安氣得想打他,她不喜歡他這副看淡生死的模樣,她最討厭這些人故作灑脫,實則不負責任的做法,李嗣珩是這樣,祝平暄是這樣,陳偃也是這樣!

她恨,她恨不得抽他們兩耳光!

“死是很容易,可是活著的人有多痛苦,你難道不知道嗎!”她質問道,“我明明說過,等我回去,我們就成親。如果在陽間成不了,我們就在陰間成,你休想與我陰陽相隔。”

陳偃的手忽然顫了顫。

他看見謝照安倔強的目光。

他無聲地彎了彎唇角,柔聲道:“好,我們一起回去。”

**

阿斯潘達傳見陳偃,是在一個深夜。

這時桑其連打勝仗,攻克了大雍數座城池。阿斯潘達心情大好,盛情款待手下將士,通宵達旦,開懷暢飲。

陳偃是在眾人鄙夷蔑視的目光中走進來的。

他們饒有興致地打量著眼前這個弱不禁風的大雍青年,不知他等會兒將會給他們帶來怎樣拙弄的樂趣。

阿斯潘達高坐主位,示意手下端給陳偃一杯酒。

“使者不辭辛苦,有失遠迎,這是桑其特有的瑪哈酒,嚐嚐?”

只見陳偃面不改色地接過,一飲而盡。

瑪哈酒獨有的辛辣,辣的他嗓子疼。

阿斯潘達不禁哈哈大笑:“使者好酒量,比某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大雍人有膽魄的多。”

他給陳偃賜了座。

“使者就不怕,方才那杯酒是毒酒?”阿斯潘達饒有興致地問。

“縱是毒酒又何妨,陳某生死還不是王子一句話的事?”

“哦?看來使者已將生死置之度外。”阿斯潘達頷首,“那麼李昭明的生死呢?使者在乎嗎?”

陳偃藏在袖中的手不禁握成了拳,“王子想要開甚麼條件?”

明人不說暗話,阿斯潘達很欣賞他的乾脆利落,他們兩方都知道,李昭明是十分有用的賭注。只要這張牌捏在桑其手裡,桑其在某種程度上是可以宰割大雍的。

“嘉峪關,甘州,肅州。”阿斯潘達又示意手下遞給了陳偃一張劃分好的地圖,“咱們就以討賴河為界限,如何?”

陳偃凝望著案上的地圖,圖上鮮紅的筆跡割開了大雍西境,猶如無數戰士淋淋的鮮血,生生地被桑其橫亙在討賴河兩岸。

“你們大雍皇帝想必也不願他的手足落在桑其手裡受盡屈辱吧?”阿斯潘達的表情十分悠閒。

陳偃沉默不語。

“我給使者一天時間,一天之後,李昭明是生是死,全在使者爾。”

陳偃卻笑道:“看來王子很有自信。”

阿斯潘達不懂他為何會這麼說。

陳偃繼續說道:“昔日你們桑其在大雍安插內奸,大雍可沒忘了這樁往事,不知蘇謙復和蘇卿之父子今日在哪裡高就呢?”

阿斯潘達臉色變得不好看。

蘇謙復和蘇卿之早就死了,因為他們觸怒了桑其王,已經被大刀砍成了肉泥餵狗。

不過這使者為何要在今晚提及蘇謙復父子這倆畜生?

陳偃漫不經心地將桌上的酒杯挪了個位置,並沒有告訴阿斯潘達這樁舊事背後的秘密,他反而選擇起身告辭。

就在他離開的下一秒,城門的探子突然急匆匆地闖了進來,面色焦急地稟報:“不好了!大雍軍打過來了!”

阿斯潘達瞬間跳了起來:“他們到哪兒了?”

“城下!”探子忙不疊補充道,“我們已經被包圍了,大雍派了五十萬人馬!”

不等他說完,席間有人猛然有人砸下酒杯,吼道:“番狗,拿命來!”

阿斯潘達定睛一看,那人竟是已被招降的昔日大雍校尉龐渭。

龐渭在大雍一直鬱郁不得志,一次戰爭慘敗後,他被桑其俘獲,桑其王當時給他開了優厚的條件,勸他投降。而龐渭也真的選擇了背叛大雍,投入桑其的陣營。

只是他們未曾料到,時過境遷,龐渭竟然又能為了大雍,再次成為桑其的叛徒!

此刻他領著不知從哪裡找來的援手,將席中的桑其將士殺了個措手不及。

倉皇之間,翰斡爾率先反應過來:“我們中計了!”

阿斯潘達咬牙切齒,吼道:“把人抓回來!”

他們太得意忘形了,以至於忘了大雍的志氣還沒有被消磨,他們正潛伏在暗處,伺機等待著機會。

陳偃和謝照安已經沒了蹤影。

燕北客揹著謝照安,一路跑到西門關的暗道。

在暗道開啟的那一瞬間,陳偃將他們二人推了進去,說道:“燕大哥,你帶著她先逃!”

“那你怎麼辦?”

“我答應過龐渭,要帶他回大雍。”陳偃道,“我需要留在這裡,你放心,我會小心的,你趕快救她出去吧。”

燕北客匆匆地瞥了他一眼,危急的局勢已容不得他考慮那麼多了,他不等謝照安開口,只對陳偃扔下一句:“小陳兄弟,等我救出她,我再回來救你!”

一定要活下去!

陳偃點點頭,關上了暗道的門,並斬斷了最後一絲可以開啟暗道的機會。

謝照安根本沒有任何機會拒絕。

她眼睜睜地看見陳偃的目光那麼堅決,又那麼蒼涼。

燕北客順著暗道一路狂奔,他們能感受到泥土之上,萬馬奔騰,殺氣沖天。強烈的衝擊和震動讓他們的心神都為之緊張地顫抖。

這條暗道還是當初修建西門關時,工人突發奇想的一個主意。他說,從西門關到破虜村,是他家鄉的距離,他相信,未來一定有人需要依靠這條暗道回家。所以,他們悄悄挖出了這條暗道。

桑其人並不知道。

燕北客腳步不停,喘息著道:“妹子,你還撐得住嗎?”

“燕大哥,上面是甚麼情況?”謝照安啞著嗓子問。

“小陳兄弟想了個主意,大雍分了五支隊伍,分別選了一條隱蔽的路,一路殺到西門關門前了,現在西門關被咱們大雍軍包圍了。何況城內還有龐渭校尉和乘玉樓的兄弟,咱們裡應外合,不怕趕不走桑其這群番狗!”

他頓了頓,又勸道:“妹子,你放心,小陳兄弟一定會安然無恙的!”

謝照安氣息微弱道:“燕大哥,多謝你……”

“西境的大家都是家人,無需感謝!我和乘玉樓的弟兄們守著西境也守了好多年,雖然大家都是從五湖四海來的江湖人,不是大雍招編計程車兵,但是保家衛國、打退番騎的心都是一樣的。”

燕北多慷慨悲歌之士,燕北客生於燕北,心中懷藏的,始終是對大雍的赤膽忠心,而像他一樣的慷慨義士,也從來不止是一個數字,而是越來越龐大的一個群體,燕北客堅信著,未來會有更多的人加入他們。

謝照安一面是感激,一面是疼痛,她閉上眼睛,腦海裡卻不受控制地想起陳偃。

她不由得淚流滿面。

陳偃還留在西門關。

其實他也不知道在那樣混亂的局面,他能不能活下來。可是這個計劃是他想出來的,他需要為其殿後。

所以他們臨別時,他對謝照安無聲地說了一句話——

一定要記得我。

就算我死了,也請一定要記得我。

A−
A+
護眼
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