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捉賊
老匹夫
“照安, 你起了嗎?”
祝平暄敲了敲門。
謝照安起身開門。
祝平暄身上還穿著青綠色的官袍,身姿挺拔,積石如玉, 蒼翠如松,他站在曙光之下,輕輕揚揚地朝她笑著。
不知是不是她的錯覺, 祝平暄自當了進士之後, 無論是氣度還是相貌, 都比以往順眼多了。可能臨安時的他還是呆傻天真的樣子,但如今的他已摒棄了那份手足無措, 整個人愈發沉穩起來。
這才像是李嗣珩的兒子嘛。
謝照安欣慰地笑了笑, 問道:“有甚麼事嗎?”
祝平暄點點頭,道:“我有件事想拜託你。”
“你說。”
“經過我這些時日的調查, 關於江舟的案子,我大抵有了眉目。”他緩緩說道,“江舟應當是被刑部尚書之子高秉元夥同一群人殺死的。高秉元和蘇卿之一樣, 是長安城裡出了名的紈絝, 這回他們變本加厲,甚至害死一條人命。不過據我後來的觀察, 高秉元折磨江舟,似乎不僅僅是因為他惡劣的性格, 而是因為江舟身上也有一些秘密, 而這個秘密似乎……和故去的姚惜古有關。”
謝照安眉心一跳。
“不錯,的確和我父親有千絲萬縷的關係。”
姚探縝從祝平暄背後慢慢踱步而出, 身上穿著同樣的青綠色官袍。
“姚探縝?你也考上了?”謝照安感到新奇, 畢竟他們自從金榜題名那日後再也沒見了。
“是呀, 我也進了大理寺。”姚探縝搭著祝平暄的肩膀。
謝照安忍俊不禁道:“那你還真是進對地方了。”
姚探縝, 一個靠推理成功掀翻了姚家的傳奇男子,進了大理寺之後豈不是也要把大理寺掀個窟窿出來?
“不過你的父親到底做了多少見不得人的事?”謝照安腹誹道,我怎麼感覺處處都能看見他的身影?
“其實,說來話長。”姚探縝長嘆一口氣,“父親雖說與鎮遠侯是多年好友,其實未必,我父親的脾氣一向古怪,畢竟他連兒子都可以不要。而且我猜想,若是我父親撒過一個謊,那麼他是不是就需要無數個謊言來彌補?”
若是他背地裡做了一件事,那麼他就要做無數的事去掩蓋。
“所以,你的父親和江舟又有了牽扯?”謝照安問道。
姚探縝擺擺手:“不止是江舟,我猜,是整個戲班。”
祝平暄接過話茬:“那個班主似乎藏著心事,我和姚探縝打算今晚再去一次戲班。”
謝照安頷首:“那需要我做甚麼呢?”
“我們需要藉藉大俠你的威風!”姚探縝煞有其是道。
“啊?”
“哎呀,到那時你就明白了。”他故作神秘地一笑,“還請大俠先躲在暗處,見機行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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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機行事。
謝照安忍不住打了個噴嚏。
她此刻縮在陰暗的角落裡,無聊地數著頭頂的梨花玩。那兩廝進去許久了,都不知道給她放個訊息,真不曉得他們靠不靠的住。
要不,自己現在直接溜進去吧?
省得繼續待在這兒,究竟還要等多久啊……
“你是何人?!”
梨園裡傳來一聲暴喝。
謝照安抬頭一望,便見一道黑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順牆而逃。她二話不說,登時追了上去。
黑衣人全身裹得嚴嚴實實,只露出一雙眼睛。
謝照安一和他交手,立即從他的招式中認出了他是何人。
“怎麼又是你!”兩人同時不滿道。
謝照安冷哼一聲:“上次你偷我戒指的事,我還沒找你算賬呢!”
“就憑你,還想打敗我?”黑衣人不屑道,“就連你的師父謝縱清,從前也是我的手下敗將!”
“不試試怎麼知道。”謝照安絲毫不怕他,“老匹夫,江湖早就不是你那時候的江湖了。”
黑衣人手中的短戟猛地一刺,額上頓時青筋直跳。“好你個毛頭娃娃,口氣狂的很!”
他的招式逐漸狠辣,梨花狂卷,落了滿地。
謝照安從未打過如此酣暢淋漓的一架,雖然她會被逼得一退再退,可是這困境正好爆發了她體內從未有過的力量。她一直是個越挫越勇的人,即使面對強敵,她亦從不畏懼。
赤霜劍在月色中浸潤著森然光芒,與短戟相觸著,迸濺出點點火星。
“照安,我來幫你!”
驚鴻刀猛然出鞘,對上了黑衣人鋒利奪命的短戟。
傅虞再一次與謝照安並肩而立。
“阿虞,活捉他。”謝照安說道。
傅虞嚴肅地點了個頭。
黑衣人停在原地片刻,微微喘息著。額頭上的汗珠緩緩滴落,融進黑色的衣衫。他連連搖了幾次頭,頗為惋惜道:“想不到,今日謝縱清和傅章玉的徒弟,皆要喪命於我手。”
“不止她們,還有我。”傅庸慢慢從黑暗中走了出來,冷寂墨刀立於身側,“喪命的人,該是你。”
謝照安看了眼傅虞,傅虞對她笑了笑,肯定地點了點頭。
說時遲那時快,黑衣人一眨眼,只見兩抹銳利的光頓時朝他襲來。
而他一招大鵬展翅,頗為熟稔地躲過她們的進攻。傅庸的墨刀緊跟其後,不留情面地直衝他的命門斬來。
黑衣人陷入了他們三人的圍攻,可他畢竟是江湖中的老人,應付起來的確比三個年輕人更加得心應手,遊刃有餘。
“傅虞。”傅庸冷靜地說道,“用師父教我們的那招。”
傅虞瞬間心領神會,與傅庸的相互配合下,總算在這場比試中找回了一點轉圜的餘地。
謝照安慢慢恢復力氣,伺機而動。
只待傅虞和傅庸的雙刀猶如長虹貫日,出招快到令人眼花繚亂。黑衣人在耀眼的刀光中,忽然見謝照安尋了個破口,騰身一躍。赤霜劍乾脆利落地插入他的胸口,順著劍刃留下蜿蜒的鮮血。
黑衣人的身體搖搖欲墜,最後他半跪在梨花地上,捂著胸口,不禁諷笑道:“你們三個……還真是一丘之貉。”
謝照安轉了個劍柄,劍尖直直指著他,厲聲道:“上次為何要偷我的戒指?”
黑衣人啐了一口:“偷了就偷了,哪來這麼多廢話!”
“你明明知道它的來歷。”
“我不僅知道這個,我還知道你想幹甚麼。”黑衣人嘲諷地盯著謝照安,“你想讓我說出來嗎?”
真是個狡猾的老東西。
謝照安冷笑著,劍尖一挑,他臉上的面巾陡然掉落。
傅庸看清楚他的面容後,心中一驚,喊道:“姚惜古?”
“姚惜古?”謝照安不可置通道。
“放屁,他根本不是我爹!”姚探縝罵罵咧咧地追了出來,身後跟著祝平暄。
祝平暄急道:“班主已經沒氣了,就是被他殺死的。”
黑衣人饒有興趣地看著他們每個人五彩紛呈的表情,得意地放聲大笑道:“怎麼,一張臉而已,你們就亂套了?”
謝照安率先冷靜下來,慢慢走近兩步,低聲道:“你也是雪鴟的人?”
他的目光裡流淌著戲謔的笑意。
是了。大抵只有雪鴟才會在乎李嗣珩的事情。
無名曾經說過,當年李嗣珩謀逆一案便有雪鴟的參與。
“姚惜古也是雪鴟的人?!”電光火石中,她瞬間愕然。
姚探縝上前一步,質問道:“你為何要殺了班主?”
黑衣人不答。
“因為班主的手中,有袁沈二黨攪亂風雲的證據。”
陳偃披著月色出現了。
謝照安只感覺自己心裡亂極了,急忙追問道:“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他是姚惜古的孿生兄弟。”陳偃慢慢道出了真相,“昔年,虎牙山戰敗後,眉山黨沒落。作為朝中核心一員,李嗣珩知曉這一切都是袁沈二黨的陰謀,但他選擇緘默。而在他斷腿之後,他時常來梨園聽戲。當時的班主還只是一名岌岌無名的雜役,李嗣珩將自己的故事隱晦地講給了他聽,而他卻默默將這些故事全都記錄了下來,並且藏到今日。”
“江舟之所以會死,是因為班主故意將線索留在了他身上,引起高秉元一行人的懷疑。雲賜楓之所以會有眉山書院的曲譜,是姚惜古夥同刑部尚書火燒眉山書院之前搶來的,後來由高秉元賞給了他。”
“而你,無論你是沈黨的人還是袁黨的人。”陳偃淺淺地笑道,“你都無法為他們開脫了。”
謝照安愣愣道:“那他偷我的戒指,也是因為袁沈……”
“是為了銷燬一切證據。”陳偃看著她,輕聲道,“是為了不再給逝去的人解釋的機會。”
“那他和姚惜古——”
“他和姚惜古不是一路人。”陳偃輕嘆,“若真是一路人,為何多年來從未有人發現姚惜古還有一個孿生兄弟呢?”
所以,關鍵還是在姚惜古身上。
這個人偷她的戒指,不是為了李嗣珩,而是為了陷害李嗣珩的人。那麼此前皇宮失竊呢?也是為了銷燬李嗣珩留下的痕跡嗎?
可他很清楚她的來歷,唯有一種可能,他不僅僅是在為這些人做事,他還有可能也在為雪鴟做事。
這個人,同時幹著幾份差事。這其中既有袁沈的授意,還有雪鴟的授意,而她分不清他們之間的糾葛利益。
謝照安恨恨地看向他:“老匹夫,甚麼事都要摻和一腳,活該你被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