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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9章 生辰

2026-04-05 作者:藏尾

第139章 生辰

你沒有資格跟我們站在一起

謝照安來到興善寺。

聽聞這裡的紅繩因添了冰蠶絲, 最為堅韌,百年不斷。何況興善寺又是出了名的靈驗,平日裡香火高供, 來求願的人更是數不勝數。因此常有外鄉的旅人慕名前來,只為在興善寺裡拜佛求繩。

陳偃的紅繩自斷了之後,一直被謝照安收了起來, 再沒被拿出來過。既然他要過生辰了, 何不妨將這紅繩修好, 物歸原主?

於是謝照安向住持說明了她的來意。

但住持卻皺著眉頭,掐指一算, 上下打量了她幾番, 最後頗為惋惜地搖了搖頭。

“這是何意?”謝照安急忙問道,“難道不能給我嗎?”

“凡事, 皆講究緣分。”住持高深莫測道,“寺裡的紅繩自然也講究有緣之人。”

謝照安沒這心思彎彎繞繞:“大師,你就直說吧, 這紅繩你給不給?”

“施主殺業太重, 怕是難辦。”住持雙手合十,道了句阿彌陀佛。

“那該怎麼辦?”

“齋戒七日, 叩拜佛祖,我佛慈悲, 定會垂憐, 介時贈予施主的紅繩便不會沾染上施主的煞氣。”

謝照安聽明白了:“我要在這裡跪七天七夜?”

住持點點頭:“是去是留,全憑施主心意。”

謝照安算了算日子, 若是真的跪上七天, 剛好還能趕上陳偃的生辰。不過廟裡就是規矩多, 誠心一點就誠心一點吧, 畢竟這是要送人的生辰禮,可馬虎不得。

謝照安遂點點頭,爽快道:“好,我跪。”

接下來的七日,她全待在興善寺,每日跪在佛前,焚香禱告。門外常常傳來沙彌的吟誦梵唱,謝照安有時聽著聽著還會入迷。她不禁思索,佛門常說三千世界,那是不是有一個世界的她此刻正無憂無慮地生活著?和她的家人們一起,約定好了,永遠都不會分開。

但更多時候,她更直白的感受到的是膝蓋的疼痛。跪上七天真是一種折磨,若是不好好抹點藥油,這雙膝蓋怕是要廢掉了。

時間很快到了陳偃的生辰這日。

今日春光明媚,暖日洋洋,陳偃的心情也難得好了許多。他披了一件外衫,正站在小院裡給花灑水。他如今很少有這般悠閒的時候,原來只要心境安寧下來,人也會變得開朗不少。

所以今天的張燾和張煦都覺得他和往日相比變了不少,張煦說話一向難聽,說他是被鬼纏上身了。

張燾說,就算是鬼也是隻開心鬼吧,一點怨氣都看不見。

不過他高興就好,張燾現在覺得,只要弟弟還安安穩穩地活著,一切都不重要了。

他苦澀地笑了笑,隨後朝陳偃招了招手:“小熹,你過來。”

陳偃於是將水壺遞給張秀,徑直走到張燾面前:“阿兄。”

“荊國公和裴駙馬今日遞了拜帖,你收拾收拾,過會兒和我一起去前廳接見他們二人。”

陳偃不動聲色地抿了抿唇。

裴觀可是從來沒有踏入過張府大門的,他今日來想幹甚麼?他並不覺得裴觀是個老實本分的人。

不過,也不是個聰明的人。

對付聰明人有聰明的辦法,對付蠢材自然更不必說了。

陳偃表示自己明白了,對張燾說道:“我明白了,阿兄。我稍後便到。”

荊國公在來張府之前,反覆叮囑自己的這個莽撞孫子,告誡他千萬不要衝動行事,說話之前先好好動動腦子。裴觀全都左耳進右耳出,忙不疊地說他都知道了。

其實他也不想來張府,更不想看見張熹。不過爺爺硬要拽著他來,他有甚麼辦法?

而且最近都沒見到李昭明的身影,莫不是和張熹有關係?

荊國公見他一副散漫模樣,真是恨鐵不成鋼,恨不得揪他的耳朵,但奈何裴觀已經是他一眾孫子裡最有出息的一個了,荊國公一忍再忍,最後甩了甩袖,憋著氣道:“罷了,你跟在我身後,見機行事!”

行過青蔥的小徑,管家一路將他們帶至前廳。張燾正坐在主座,陳偃和張煦各立於一側,聽見動靜,他們三人皆抬頭望過來。

不知為何,被他們三個齊齊盯著,荊國公總覺得心裡發怵,頭皮發麻。這是一種害怕被時代拋棄的感覺,他已近垂暮之年,而張家三人皆是新起之秀,朝中波雲詭譎,誰能保證自己的地位會一直屹立不倒?尤其是當一個老人對抗三個年輕蓬勃的青年,這種恐懼將變得尤為明顯。

雖說大家族之內,哪怕是親兄弟,廝殺相殘也是再正常不過的事,但張家三個兄弟卻很特殊——荊國公看得出來,兩個弟弟毫無爭奪之心,大哥亦有大家風範,這一家著實難得的和諧。

更別提張熹和張煦今年雙雙中舉,登科及第,前途坦蕩,將來必有一番作為,張家實在不可小覷。倘若不是荊國公拉不下臉面,他倒真想問問張燾是怎麼培養他們的。

張燾一臉春風得意的笑容,站起身,恭迎荊國公的到來。“國公爺今日蒞臨寒舍,張燾倍感榮幸。”

他們一一打過招呼,寒暄幾句,便齊齊入座。

裴觀瞥了眼陳偃,只見對方臉上一直掛著得體的笑容。他在心裡冷哼一聲,心道這廝真會裝模作樣,不過是個歹毒的小人罷了。

“順宣伯,你如今比你父親當年還有出息,真是青出於藍勝於藍。”荊國公由衷地感嘆道。

“國公爺謬讚。”

“如今張家富埒王侯,業貫長安,我久仰大名,心嚮往之。先前便一直想上門拜訪,不過奈何瑣事繁多,忙不得閒。今日我呢,也豁出去我的老臉了,斗膽一問,不知大公子可願裴家附於張家驥尾之後,共治生理?若裴家有幸,來日定全力襄助張家,共創千秋之業。”

張燾聽完,默默地一笑。

裴家式微,荊國公不能眼睜睜地看著它沒落,如今挑來挑去,竟挑到了他們張家。昔日張家有難,他們裴家避之不及,而今張家輝煌,他又急忙腆著臉想分一杯羹,真是厚顏無恥之徒。

“張家能走到今日,實在是連我都沒能料到的。”張燾微微嘆了口氣,“這其中多虧了眾多前輩的傾囊相助,我自認為此生無以為報。若是荊國公真有此意,我自當欣然,只是不知荊國公對我們兩家日後的合作,有哪些想法?”

荊國公是個精明的人,他深知不能此時就將底牌亮出,反倒授他人以柄,於是拐了個彎道:“這些都是後話了,若是順宣伯願意接受裴家,一切都好說。”

陳偃微微笑了,如湖面般澄澈幽深的眼眸看著他,輕飄飄的眼神似無重量,卻令荊國公覺得身心被看透,如坐針氈。

“看來荊國公只知張家鮮麗,而不知這其中有多少曲折了。”他慢慢說道,“五姓七望,盤根交錯,分得的利息無時無刻不在變動。本金、官利、紅利、利息分別是多少,荊國公怕是還沒有想明白,不妨再等些時日,想出來了,張家或許還願意合作。”

荊國公心中一驚,怎麼回事?不是說這二公子脾氣好的很嗎?怎麼現在是他在咄咄逼人?

後知後覺的荊國公,此刻才發現他被人耍了。

張家根本沒一個好對付的。

身邊的裴觀忽然冷笑一聲,荊國公來不及捂住他的嘴,只聽他說道:“張二公子好大的威風,這才當上監察御史多久,竟忘了身份尊卑?”

荊國公氣得說不出話來。

你你你,你想讓我早點進棺材就直說!何必現在費盡心思也要斷了我的前路!

“監察御史,不分官階,只論規章。”陳偃莞爾,“裴駙馬,你現居幾品,能無視朝堂規矩?”

裴觀諷道:“怎麼,朝中就只有你一個監察御史?旁人都是吃閒飯的?我還需要你來提醒?”

陳偃的笑意更深,眼神更冷。裴觀此言,剛好漏了個口子。

“昔日的監察御史董閣,荊國公是否還有印象?”

董閣,這個盡給人丟臉的傢伙,堂堂朝中要員,竟被一群女人殺死,荊國公本打算永遠不提這個名字。但現在舊事重提,他硬著頭皮道:“自然記得,此人罪孽深重。”

“董閣的姐姐是梁員外的妻子,藉著這層關係,梁員外和董閣沆瀣一氣,奢靡頹廢。董閣身為監察御史,做的卻全是陰溝裡的勾當,荊國公,你可知是誰給予了他作威作福的權力?”

荊國公陡然一驚。

他不會愚蠢到把此事透露出來,可他同樣看不慣陳偃。這個年紀輕輕、足不出戶的公子哥,是怎麼知曉這些秘辛的?還是說,他根本不知道,只是在試探自己?

“董閣死了就死了,跟我們裴家有甚麼關係。你胡言亂語,是你心底看不起裴家,還是因為你我私怨?”

陳偃不悅地皺了皺眉頭。

裴觀一向自大,他竟然可以很自信地做到把權力交織的前因後果前扯到他們彼此之間的私怨。

陳偃真是大開眼界。

裴觀站起身,昂著下巴:“二公子,李昭明和你根本不是一路人,你就算強求又能如何?她不過是覺得你新鮮罷了,等這股新鮮勁一過,她馬上就會拋棄你,畢竟她可是把你完全忘了。我和她從小一起長大,如今也娶了她的妹妹,她和我們才是一路的。你,沒有資格,跟我們站在一起。”

陳偃定定地看著他,藏在袖中的手又開始忍不住顫抖。

但他看了看張燾,最後咬著牙把所有的話全部都嚥了回去。

倒是張煦坐不住了,唰地一下站起來,語氣不善道:“裴駙馬,現在是你在出言不遜,我二哥有教養,懶得跟你計較。也請你不要蹬鼻子上臉,給你點顏色你就開染坊。這裡是張家,我可沒甚麼好脾氣,你欺負張家的人,就是在欺負我,你信不信我明天就參你一本?”

“哼,我也不稀罕來。”裴觀扭過頭。

荊國公慌忙起身,忙給他們賠個不是。

“哎呀,我這孫兒年輕氣盛,我這就回去教訓他,對不住對不住!”

說罷,他拽著裴觀便匆匆走了。

張煦的臉色還陰著,嘴裡繼續罵道:“這個老匹夫,哪裡是管不住人。分明是他被我們拒了,心裡不舒坦,又不好意思直說,就希望裴觀替他好好出口氣呢!”

張燾關切地去看陳偃:“小熹,你沒事吧?”

“不至於吧。”張煦無差別地陰陽怪氣道,“不就是說了幾句麼,這麼不經罵?看來這監察御史還沒當明白啊。”

張燾出言訓斥:“阿煦,今天是小熹的生辰,你就少說兩句吧!”

張煦無所謂地擺擺手,雲淡風輕道:“哦,忘了。”

陳偃抬頭,揚起一個笑容:“我沒事,不用擔心我。”

“方才,多謝你。”張燾道,“否則我都找不到措辭去拒絕荊國公。”

陳偃搖搖頭:“我也要多謝阿煦替我解圍。”

“哼。”張煦冷哼一聲,雙手環胸,像個惡霸,“別謝我,我可不是為了你。”

陳偃淺淺地笑了瞬,好不容易積攢的淡薄的快樂從此時全部煙消雲散。

看來,就算過生辰,他也無法避免心事重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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