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喜歡
我非常非常喜歡陳偃
張燾和張煦看見她, 臉色明顯不太好。而程夫人和笑笑看見她,笑容頓時變得明媚。兩邊氣壓霎時變得截然不同。
謝照安撇了撇嘴,蹲下身, 親切地對笑笑道:“笑笑,我們又見面了。”
笑笑還記得她,蹬著兩隻小腳就跑過來, 甜甜地喊道:“姐姐。”
張煦不客氣道:“你來做甚麼?”
“來吃飯呀。”謝照安理所當然道, “笑笑, 你願不願意姐姐跟你一起吃飯?”
笑笑點點頭,伸手想去摸她髮間的海棠花。
謝照安見狀, 取下海棠, 細心地給笑笑簪上,讚歎道:“笑笑真好看, 長大了一定是個美人。”
程夫人掩唇一笑,執起謝照安的手,若有似無地瞥了陳偃一眼, 道:“這還是姑娘第一次來府上做客呢, 想不到姑娘和小熹竟然還是朋友?”
謝照安勉強地笑了笑。
其實她來過很多次了,只是每次都被張燾拒之門外, 這只是她第一次進張家的門罷了。
她眼珠骨碌一轉,又狡黠地笑了笑:“對呀, 我和張熹早就認識了。”
聞言, 張燾瞪了她一眼。
“是嘛。”程夫人興致勃勃地看著他們二人,嗔怪道, “小熹, 那你怎麼不早點請謝姑娘來做客?”
不等陳偃開口, 謝照安又裝作一派黯然傷心的模樣, 道:“也許……在二公子的心中,壓根沒有將我當朋友吧。”
兄弟倆都被她擺了一道。
張燾咬牙切齒。
誰家姑娘做成她這副模樣?矯揉造作,真是沒點矜持的樣子!
程夫人卻愛極了她的恣意率性,被她逗得咯咯直笑。“小熹不懂事,我喜歡你,以後你常來府裡做客,來陪笑笑玩。”
“好呀。”謝照安欣然同意,得意地瞥了張燾一眼。
她甩了甩頭髮,徑直略過三兄弟,陪著程夫人及笑笑一起入座。
陳偃無聲地笑了笑。
張煦罵道:“你們兩個,都是壞人!”
張燾擋在陳偃身前,對張煦說道:“行了,別傻站著了,去吃飯。”
張煦冷哼一聲,走了。
飯桌之上,謝照安坐在陳偃身邊,雙手撐著下巴,百無聊賴地盯著桌面發呆。
而笑笑最喜歡她的二叔了,粘著他不放,也要坐在他旁邊。謝照安時不時越過陳偃,伸手逗笑笑玩,程夫人則溫柔地看著他們笑。這其樂融融的模樣,倒顯得張燾和張煦才像是這個家的外人。
張燾眼見著自己的夫人和女兒都要被拐跑了,咳嗽了一聲,不滿道:“夠了,別鬧了,吃飯。”
雖然這頓飯吃的也不怎麼愉快,畢竟有兩個討厭的傢伙在。不過謝照安真心覺得,這實在要比和裴觀吃飯的那次經歷舒坦太多了。
她側頭,注視著陳偃溫吞地給笑笑的碗裡夾菜,低聲細語地哄著她吃飯。
鬼使神差地,謝照安忽然低低地說了一句:“其實我不喜歡吃芙蓉糕。”
陳偃夾菜的手頓了一頓,他聽見了。
謝照安落寞地笑了笑,轉過頭,手裡的筷子不自覺地戳了戳碗底。
她不知道陳偃有沒有聽懂她的意思。
可就算聽懂了,又能怎麼樣呢?
她偏偏要多此一舉。
一隻盛著湯羹的碗忽然出現在她眼前。
陳偃的手小心翼翼地又收了回去。
謝照安怔怔看著,微微抿起唇,眼底逐漸浮現出三分笑意。
其實,這樣也挺好的,對吧?
“對了,謝姑娘和小熹是怎麼認識的?”程夫人好奇地問道。
“這個呀……”謝照安高深莫測地笑道,“我救了他一命。”
她支著下巴,轉頭看向陳偃,狡黠地眨了眨眼睛,“他當時想以身相許,我沒同意。”
陳偃被嗆了一下。
程夫人的八卦心腸瞬間被勾起,她悄悄推了推身邊的張燾,眼睛亮亮地問道:“這事你知道嗎?”
張燾的臉色難看極了:“我不知道。”
“咱們家小熹也到了該成家的年紀了。”程夫人暗示道,“難怪之前給他介紹姑娘,他都沒看上呢,原來……”
張燾冷冷地打斷她的話:“我們張家廟小,供不下謝姑娘這尊大佛。”
謝照安不以為然地笑著,悄聲嘟囔道:“誰想到你家廟,我自己廟大著呢……”
陳偃又聽見了。
他用乾淨的筷子夾了塊松瓤鵝油卷放在她碗裡,低聲道:“別說了。”
謝照安委屈地撇了撇嘴,輕哼一聲。
果然是人在屋簷下,不得不低頭。
但她不信邪,繼續陰陽怪氣道:“二公子喜歡甚麼樣的姑娘?不妨說來聽聽,我這個朋友也好給你物色物色?”
“不說話的。”陳偃道。
謝照安這下氣鼓鼓地閉嘴了。
程夫人眼見氣氛不對,連忙打圓場道:“謝姑娘喜歡甚麼樣的男子?不妨也說來聽聽。”
“說話的。”謝照安報復似地回答。
張燾驀地冷笑一聲:“難怪你倆玩一塊兒呢。”
張煦默默翻了個白眼。
一頓飯就這麼各懷心思地吃完,程夫人先回房歇著了,張燾則喊了他的兩個弟弟去書房。謝照安其實本該識趣地離開,但她此刻抱著笑笑,站在桃花樹下,仰頭凝視著漫天的粉色汪洋。
“笑笑,你大名叫甚麼呀?”她問。
“張、展、眉。”笑笑掰著手指頭,一個字一個字地往外蹦。
謝照安莞爾:“真是個好聽的名字呢,是你父母給你起的嗎?”
“二叔取的。”
真是個出乎意料,又在情理之中的回答。
展眉無憂,笑而常樂。
陳偃,其實你比誰都渴望平淡無憂的生活吧。
謝照安垂下眼簾,笑笑卻舉起手,要去抓枝上的桃花。
她心裡忽而萌生了一個壞心思,笑眯眯地對笑笑說道:“笑笑,你叫我一聲二叔母,我就幫你摘桃花。”
笑笑乖巧地立刻就叫:“二叔母。”
謝照安同樣說到做到,抬手便折了一枝桃花,二人肩上頓時落滿了如雪的花瓣,拂了一身還滿。
“二叔母,你是不是喜歡二叔啊?”笑笑掰著手中的桃花玩。
這話問的又天真又奇怪。
謝照安忍俊不禁道:“你這麼小,知道喜歡是甚麼意思嗎?”
“孃親跟我說,她跟爹爹在一起就是喜歡。二叔母你跟二叔在一塊兒,你們是不是也是喜歡?”
她們的腦袋相互挨著,謝照安苦澀地笑了笑,卻無比認真地回答道:“對呀,我非常非常喜歡你二叔,一輩子都喜歡,恨不得天天纏著他的那種喜歡。在這個世上,沒有人比他更值得我喜歡了。”
謝照安,你放得下嗎?她捫心自問。
其實,她完全做不到的。只要陳偃願意跟她說一句話,哪怕給她一個眼神,她都會反反覆覆地充滿希望。
希望他回心轉意,希望他停下來,看看她。
有人在靠近。
謝照安頓時警醒,回頭一望。
來者是張秀。
張秀聳了聳肩:“謝姑娘,小姐還是交給我吧。”
這是在趕她走了。
謝照安將笑笑放在地上,語重心長地囑咐她道:“笑笑,剛才我和你說的所有的話,你都不許告訴別人,記住了嗎?”
“為甚麼?”笑笑稚嫩地問。
因為你的“二叔母”要臉呀。
謝照安無奈地笑了笑:“因為這是我的秘密,我只告訴笑笑你一個人,笑笑可千萬要幫我保守住這個秘密。”
“好。”笑笑這回明白了,認真地點了個頭。
謝照安站起身,看了看張秀,忽而想起一事,漫不經心地問道:“對了,張熹怎麼會失憶的?”
“呃……”張秀一噎,尷尬地訕笑道,“謝姑娘,你別問了。”
謝照安揚了揚眉:“說不說?”
張秀立馬明白她又要開始威脅人了,於是語速飛快地全盤托出:“大公子不想讓二公子記得你,所以給二公子加了一點能讓人失憶的藥。但是現在二公子已經知道這事了,所以你放心吧,他肯定不會再忘了你的!”
謝照安的嘴角抽了抽,又遲疑地問:“你家大公子……很討厭我?”
張秀嘆了口氣:“謝姑娘,實話跟你說吧。二公子自打從臨安回來,情況一直不樂觀,得虧大公子費了很多心思,各種奇珍藥材續著命,不然……你現在哪能看見活蹦亂跳的二公子?”
他眼見謝照安的表情變得難過,忙不疊地補充道:“謝姑娘,其實我們在益州也相處過一段時間,我還是很相信你的為人的,我也拿你當朋友,才跟你說這些話。我和二公子從小一起長大,不論他做甚麼,我肯定都會站在他這一邊,若是你真的沒考慮清楚,和二公子的事情……以後還是慎重一些吧。”
謝照安聽明白了。
他們都還在怨她。
“好。”她艱澀開口,“以後……我不會來叨擾你們了。”
她帶著沉重的心情,離開了張府。
張秀慢慢地鬆了口氣,可當他牽著笑笑的手一轉身,差點那口氣沒順過來。
陳偃正站在不遠處的欄杆後,倚著門柱,神色淡淡地盯著他們。
像一隻無聲無息的鬼。
他走過來,對張秀說道:“笑笑交給我吧,你還有別的事要做。”
張秀其實很想說,他真的閒著沒事,但他還是欲哭無淚地走了。
因為對張家不瞭解的人,都會認為二公子是他們家最好說話的人。但只要熟悉之後,他們就會知道,二公子才是他們家所有人裡最不好說話的。
陳偃蹲下身,一瞥笑笑手裡的桃枝,摸了摸她的腦袋,溫柔地詢問道:“笑笑,剛才那個姐姐和你說了甚麼?”
笑笑不語,低下頭繼續薅著手裡的花瓣。
“告訴二叔,二叔給你買糖吃。”他繼續誘哄。
笑笑被打敗了,她撲閃著眼睛,小心翼翼地問道:“那二叔可以不告訴別人嗎?我答應了二叔母要幫她保守秘密的。”
笑笑一時之間忘了將稱謂改回來,一開口全都露了餡。
陳偃微微笑著,點了個頭。
“二叔母說她最喜歡二叔了。”笑笑努力回憶著,“就是特別特別喜歡的那種喜歡。”
陳偃的笑意收斂了三分,他沉默著,抬手拂去笑笑發頂上多餘的桃花。
“二叔,你在想甚麼?”
他啊……他在想——
山桃紅花滿上頭,蜀江春水拍山流。
花紅易衰似郎意,水流無限似儂愁。[1]
【作者有話說】
[1]:《竹枝詞》劉禹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