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婚事
你不會想嫁給陳偃吧
謝照安和李晦晚說了幾句話之後, 便與她分別，獨自跨過大殿去尋找祝平暄和傅虞的身影。
她心事重重地垂著頭，耳邊尤響著僧人的話語。
兄長……我, 一定會為你報仇的。
那些傷害你的人，我會一一找出來，絕不放過。
暗香襲來, 謝照安跨過門檻, 一位姑娘和她擦肩而過。
姑娘忽然被門檻絆了一腳, 幸而謝照安眼疾手快，穩穩扶住她。
“啊, 多謝。”姑娘抬起頭, 看見謝照安，立即笑了起來, “謝姑娘，原來是你啊。”
這位姑娘正是賈映清。
謝照安也跟著溫和地笑了笑。
“正好我有事想拜託謝姑娘呢。”賈映清眨眨眼睛，“真是巧, 不知謝姑娘願不願意換個地方說話？”
謝照安欣然答應, 二人一起尋了個僻靜地方。
“甚麼事？”謝照安詢問。
“是這樣的。”賈映清娓娓道，“蘭陵坊有位樂師, 名叫雲賜楓，善彈古琴。坊間近來流傳說他譜的曲子十分精妙, 我很想親耳去聽一聽, 可惜我不能經常出來走動。不知謝姑娘願不願意幫我去聽聽他的樂聲，再要些曲譜回來？若謝姑娘願意, 映清感激不盡。”
“好啊。”謝照安覺得這不是難事, 順口應了下來。
賈映清面上一喜, 喜上眉梢：“映清會給姑娘報酬的, 絕不會白要姑娘幫忙。”
謝照安無所謂地擺擺手：“這都是小事。”
賈映清低頭笑了笑。
“對了，還有一事……”
賈映清說著說著，聲音低了下去，臉頰也莫名其妙地紅了起來，像是十分羞澀的樣子。
謝照安疑惑地看著她。
“我方才……方才偶然見到你在與張家的三公子說話，你覺得他是個怎樣的人？”
謝照安嘴角一抽，她其實很想問，你沒有看見我扇了他一巴掌嗎？只要你看見了，你就知道我是怎麼想的了。
不過她眼珠子轉了轉，打哈哈道：“你怎麼突然問起這個了？”
賈映清更害羞了，手指捏著衣角，笑容也變得甜蜜起來：“其實……其實祖父有意將我許配給張家三公子，我今日來興善寺，也是為了能見一見他的。”
哦？哦——
原來如此。
謝照安揚了揚眉，終於明白陳偃說的“收穫”是甚麼意思了。
張煦，你沒想到吧，你的婚姻大權現在落到我手上了，真是十年河東十年河西呀。
賈映清緊張又期待地看著她：“謝姑娘，所以你的想法是甚麼樣的？”
姑娘，要不你還是別嫁了吧，他會害了你的。
幸災樂禍之餘，謝照安尷尬地抿了抿唇。
如果她此刻將張煦那些糟糕的表現全都托盤而出，張煦肯定會恨透了她吧？
不過俗話說，寧拆十座廟，不破一門婚。她可實在不願意摻和這事，是好是壞，到底還是賈映清親自了解比較好。
“嗯……我就和他說了幾句話，沒甚麼印象。”謝照安勉強笑道，“我覺得這畢竟是賈姑娘你的婚事，旁人三言兩語說明不了甚麼，還是你親自去了解他，比較好。”
賈映清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覺得她說得對。
“我聽祖父說，他年少有為，學識淵博，為人正直善良，是個很不錯的人。我心裡沒主意，不過今天遠遠望了一眼……”她沒了話語，默默笑著。
其實她心裡很合適這位小公子的，只不過越喜歡，就會越忐忑。
謝照安的眼角卻莫名抽動了幾下。
姑娘，你確定你說的和我知道的是同一個人嗎？
如果是同一個，我真的很想勸你，回頭是岸。
謝照安幾次三番欲言又止，到底是把難聽的話全都嚥了回去。
輕微的腳步踩在雜草上，有人來了。
謝照安回頭一看，看身形，隱隱綽綽是個男子。
賈映清心裡一驚，屏氣凝神，慌慌張張地放下帽簷上的帷紗遮住臉，躲在謝照安身後。
張煦提著燈籠找過來了，他原本就悄悄注意著賈映清，但是後來卻看見他心心念唸的姑娘和謝照安跑了，他氣不打一處來，找來找去終於找到了這裡。
他下意識想要上前跟賈映清說話，可是礙於禮節，他硬生生停下了腳步。
謝照安直直看著他，眼神戲謔，得瑟極了，那表情彷彿在說：你的把柄現在在我手裡。
張煦氣得眼冒金星，但他又不能罵謝照安，畢竟現在賈映清在這兒，他不想破壞自己在她心裡的形象。
“咳……”張煦清了清嗓子，彆扭道，“你們……方才在聊甚麼？”
賈映清暗中捏了捏謝照安的手，求她不要說出來。
謝照安此刻真想放聲大笑，狠狠嘲笑張煦一波。
堂堂張家三公子，你也有今天。
你剛才的威風呢？你剛才的囂張呢？所以說，做人還是要留幾分情面的，作死實在不可為也。
“女兒家的話，你能聽嗎？”謝照安揚了揚下巴，得意洋洋道。
張煦看她的模樣，簡直是小人得志，狐假虎威，仗勢欺人！
他怎麼都無法理解，他竟然在今晚就遇見了他的報應。
他實在不相信謝照安的為人，他認定了謝照安一定在賈映清面前說他壞話了。
不行，他要挽回他的形象！
“那個……賈姑娘，她說的話不能信，我……我是真心的……”張煦面紅耳赤，含含糊糊地說道。
賈映清也羞得不行，扭扭捏捏道：“我、我該走了，張公子，再會……”
她害羞地跑走了。
張煦惆悵地望著她離開，等此地只剩謝照安的時候，他又換了副面孔，兇巴巴道：“你到底和她說了甚麼！”
“你猜呀。”謝照安壞笑道，“張煦，你堂堂大丈夫，敢做不敢認啊？”
張煦咬著牙：“你和張熹一丘之貉，都是礙眼又討厭的傢伙。”
“嗯，你繼續說。”謝照安微笑著，點點頭，“反正我以後會經常去找賈姑娘，有本事你就接著說。”
“你敢——”
謝照安無所謂地聳聳肩，笑容人畜無害，“畢竟我就是喜歡睚眥必報，小氣的很呀。”
張煦瞬間閉上嘴巴，只剩一雙眼睛像是要噴火。
年輕的小夥子，你還是太天真啦。
謝照安笑得合不攏嘴。
沒辦法，他吃癟的樣子實在是太好玩了。
“求你。”良久，張煦低下腦袋，屈辱又小聲地說道，“我求你。”
謝照安刨根問底：“求我甚麼呀？”
“……求你不要在賈姑娘面前說我不好。”
“你真喜歡賈姑娘？喜歡的不得了？”
張煦一張臉都紅透了，不知是羞的還是氣的。
謝照安笑眯眯地走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輕笑道：“我甚麼都沒告訴她，你信不信？”
張煦詫異地抬起頭。
“畢竟這是你們兩個人的事。”謝照安語重心長地說，“不過我真覺得你這人一般，可惜了賈姑娘。”
說罷，她頗為惋惜地嘆了口氣。
“你、你懂甚麼！”張煦喊道，“你根本甚麼都不知道！”
謝照安幽幽笑著：“我知道甚麼？知道你喜歡賈姑娘，知道你對你的兄長出言不遜，目無長輩。”
“他算甚麼長輩！”
謝照安冷笑一聲：“我勸你別惹他，你惹他就是在惹我。我不高興了，我就不知道我會在賈姑娘面前說甚麼話。”
張煦瞪圓了眼睛：“你威脅我？”
他，張煦，竟然會被一個女人威脅？
可惡，實在是太可惡了！
“對呀。”謝照安歪頭一笑，笑容燦爛，“我當然是在威脅你啊。”
“你——你簡直不可理喻！”
“多謝誇獎。”她笑嘻嘻地點點頭，“我不是甚麼好人，你也不要對我有太多期待。張煦，被人拿捏羞辱的滋味不好受吧？希望你永遠記著這天，就當是給你個教訓。”
“你知道惹我們張家，是甚麼後果嗎？”
謝照安意味深長地看著他：“不妨說來聽聽？”
“你若阻撓張賈兩家姻緣，我大哥不會放過你的！”
“哦，我好害怕呀。”謝照安語氣悠揚。
“你這個老女人，難怪你一把年紀了都嫁不出去！”張煦氣急攻心，口無遮攔，“以後沒有哪個男人敢要你！”
啪——
又是一巴掌，落在張煦的另外一側臉頰。
張煦不可思議地捂著臉。
這個臭女人，怎麼還來！
“第二次。”謝照安甩了甩手，淡淡道，“這下你的兩邊臉公平了。”
“以我的能力，嫁不嫁人是我自己選擇的事，旁人逼不得我。我若不想嫁，我一輩子逍遙自在。我若想嫁，自然也嫁的出去。”
“張煦，你真該管管你的嘴巴，半點張家的教養都沒有。若是下回讓我聽見了，小心我撕爛你的嘴。”
張煦紅著眼睛：“你憑甚麼教訓我，你不會想嫁給張熹那個傢伙吧？我告訴你，你休想！大哥是不會同意的！你休想進張家的門！”
謝照安瞥了他一眼，那眼神充滿了殺氣。
張煦被嚇得直哆嗦，縮了縮脖子。
謝照安嗤笑道：“窩囊廢。”
她拍了拍手上的灰塵，揚長而去。
張煦等她走遠，狠狠地踩了一腳地上的雜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