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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章 挑釁

2026-04-05 作者:藏尾

第123章 挑釁

我和她,不是朋友。

“張卿平日喜歡做甚麼?”李嗣琰懶懶抬眸, 神情散漫,笑看著眼前的年輕官員。

陳偃端正地坐在棋桌前,不卑不亢地答道:“讀書, 或者出門看看。”

“哦?看甚麼。”

“看農生,看民計。”

“那麼你看懂了甚麼呢?”

“大雍江山萬里,西北種粟, 江南產稻, 益州種桑採茶, 一方水土一方生計。為民者,春以力耕, 夏以強耘, 秋以收斂。四時反覆,產物豐收, 國祚強盛。故而昔日李悝以魏文侯作盡地力之效,國以富強;秦孝公用商君,鼓勵耕作, 遂稱雄諸侯。”

李嗣琰眉峰微揚, 饒有興趣地繼續詢問:“倘若朕現在有一塊地,朕想要在這上面開墾作物。可是這塊地上卻有兩棵大樹阻礙著朕, 朕該怎麼辦呢?”

陳偃的眼神變了變,思索片刻, 沉吟道:“其林木大者, 先切掉樹皮,殺死莖稈。至葉死不扇, 便可耕種。三年之後, 根枯莖朽, 以火燒之, 樹底下的部分也可去盡。”

李嗣琰微微探身:“那麼朕該種甚麼好呢?種甚麼才能保證豐收?”

“無論種甚麼,都需天時地利人和。”

李嗣琰滿意地笑了,他將手中的棋子扔回棋甕,眉目舒展。“張卿,和你說話真有意思,朕很欣賞你。”

他果然沒看錯人,張熹確是個人才。何況他還年輕,將來好好磨礪他,未嘗不可是一場焚樹的大火。

李嗣琰需要的正是這樣的人,他對張熹寄予了很大厚望。今日喚張熹來,便是為了探探他的底。而張熹也很聰明,他明白了李嗣琰的言外之意,並且表示他一點都不畏懼袁沈兩黨的專權。

一個聰明、忠心又勇敢的人。

陳偃離開皇宮的時候,天空已掛著一輪半殘的明月,即將收盡最後一抹嫣紅的餘暉。他一個人穿著青綠色的官袍,走在古舊的青石路面,夕陽將他的身影拉得好長。

他出來的時辰已晚,官員們早都回家了,按理來說皇城之外不會有多餘的身影。

可是就在這安謐寂寥的宮門外,陳偃停下腳步,見到了兩個人影。

一個他朝思暮想,一個他嗤之以鼻。

謝照安見到他出來,立即朝他揮了揮手,宛如一隻蝴蝶飛了過來,笑容明媚道:“陳偃,你現在要回府嗎?”

陳偃低頭,定定地看了她好一會兒。

謝照安從他的目光中,慢慢察覺出其中似乎有一些東西在悄然改變。

旋即,陳偃笑道:“你是在等我嗎?”

“對呀,你上次送了好多東西過來,我……我不知該怎麼感謝你,我請你吃晚飯吧!”謝照安懷著希冀的心情說道。

陳偃自從做了官之後,很少再有休息的時間。而除了等他休沐,謝照安白日裡根本遇不到他,能說得上話的機會更是少之又少。

可謝照安怎麼甘心呢?所以她特意跑到皇城外堵他,這回總算是堵到人了。

吃晚飯只是個好聽的藉口,其實不還是為了能多在他眼前晃悠幾下麼?說不定這麼晃悠著晃悠著,陳偃就接受她了呢?說不定再幸運點,陳偃就想起來了呢?

可陳偃沒有回覆。

他目光復雜,抬手輕輕捲起她鬢邊一縷碎髮,欲言又止。

謝照安下意識抿了抿唇,若即若離的接觸令她更為焦灼,更為忐忑。

“喂,你們要去吃晚飯?不妨帶我一個。”

不識時務的裴觀走上前來,挑釁道。

陳偃蹙了蹙眉,淡然地收回手。“多謝好意,我就不去了。”

只有老天爺知道,謝照安此時此刻多想揍裴觀一拳。可為了不在陳偃面前給他留下暴力的印象,謝照安忍住了。

明明只有她來找陳偃的,可裴觀這不要臉的東西一見到她,就過來跟她攀談,還說甚麼都不肯走,硬是要看她等的人到底是誰。

現在見到了,又不知羞恥地要跟著一塊兒吃飯。

誰想跟他吃晚飯啊?!

“那我不吃了。”謝照安別過頭,氣鼓鼓道。

三人同時陷入沉默,場面一度尷尬。

裴觀雙手環胸,眼神在他們二人間來回逡巡,兀地輕笑道:“張二公子,不妨一起唄,我做東。”

陳偃看了看謝照安,對方壓著眉眼,明顯是不開心到極點的樣子。

於是到嘴邊的話轉了個彎:“好。”

謝照安以為自己聽錯了,驚喜地抬起頭。陳偃對她輕柔地笑了笑,忍不住伸手蹭了蹭她的臉頰。

此時單純的謝照安只顧著高興,完全沒有意識到同時和兩個男人一起吃飯將是件多麼恐怖的事情。

**

“給。”

兩雙筷子同時遞到了謝照安的面前。

謝照安眼角一抽,快速地從兩人手中各取走一支筷子,尷尬地咳了聲,道:“多謝。”

裴觀不以為意,挑了挑眉,慢悠悠道:“昭昭,你的口味應該沒變吧?”

不是說了不許叫這個名字嗎!

謝照安在心中咆哮,她面色不虞,忍著怒火,強裝著點了個頭道:“差不多吧。”

裴觀於是熟練地朝小二報了一堆菜名,說完之後,他還朝謝照安笑了笑:“你不是最愛吃芙蓉糕麼?我聽說這裡賣的也不錯,待會兒嚐嚐。”

“對了,張二公子需要甚麼?”他問。

陳偃比謝照安淡定多了,至少表面看上去如此。

然而不等他開口,謝照安搶先道:“加條魚吧,陳……張熹喜歡吃魚。”

裴觀收斂了幾分笑意,待小二離開了之後,他問道:“你們是怎麼認識的?”

陳偃:“……”

謝照安:“……”

這個問題似乎不太好回答,畢竟張家對陳偃的訊息瞞得很好,旁人都以為張二公子是個深居簡出的人,誰能想到他常年在外流浪,根本不回家?

謝照安乾巴巴地笑了兩聲:“路上認識的。”

“哦……”裴觀若有所思地點點頭,“如此,張二公子不必拘謹,我和昭昭幼時一起長大,昭昭當你是朋友,我自然也當你是朋友。”

不是大哥,你究竟在說甚麼啊!

謝照安滿腔怒火,無處宣洩,這導致她開始坐立難安起來。

裴觀畢竟是小晚的夫君,之前也是他託人將祝平暄推薦進了國子監。有這麼些原因在,謝照安於情於理,都不應該對他發脾氣的。

可是現在此人句句話都在往陳偃肺管子戳啊!他居心何在!

這邊謝照安愁眉苦臉,而陳偃則迎上裴觀的目光,莞爾一笑:“我和她,不是朋友。”

溫柔的話語,裴觀卻嗅到了一絲反擊的味道。

“裴駙馬,自作多情、強人所難皆非君子所為。”

謝照安這還是第一次從陳偃嘴裡聽見這般刺耳的話。

裴觀的笑容也冷了下來,但聽他嗤笑道:“論君子,看來誰都及不上張二公子。”

“夠了,裴觀,你有完沒完。”忍無可忍,謝照安皺著眉頭,沒好氣地說道。

“昭昭,我是為你好,你以前就喜歡結交一些不三不四的人,不要到頭來被別人騙了。”裴觀道,“我和你多年交情,你難道還不相信我嗎?”

“你到底在說甚麼?”謝照安不可思議道,“我想和誰做朋友是我的事,你越界了吧。”

“昭昭,張二公子和你相識的時間並不多,我也只是好心提醒。畢竟,畫虎畫皮難畫骨,知人知面不知心。”

陳偃攏在袖中的手不由得握的更緊了。

裴觀一口一句昭昭,有意無意地提及他們的兒時情誼,這分明是要把他當作外人,拼命地往外推。

“張二公子莫要見怪,我和昭昭從小打鬧慣了,昭昭就是這個脾性,二公子習慣就好。”裴觀再次對陳偃發起挑釁。

謝照安忙道:“張熹,你別聽他胡說。”

陳偃的唇角勾起一抹諷笑:“看來裴駙馬一直很自信。只是她自小認識的從不止你一人,你如何確定別人就和她一定沒有自幼結下的緣分呢?”

裴觀沒料到這個回答,不禁一怔。

謝照安聽的雲裡霧裡,她苦惱地撓了撓腦袋。

難道陳偃的意思是……他們小時候就認識了?可是為甚麼她一點印象都沒有呢?

裴觀看向謝照安:“那又如何,昭昭忘了,看來不過是一些無關緊要的人。”

陳偃的心猛地一沉。

謝照安臉色一白,立即握住陳偃的手,急切道:“張熹……”

可是陳偃卻輕輕地抽回他的手,仍舊笑著:“情深與否,從不在於時間長短。裴駙馬,你們裴家最重視名譽,倘若你真的在乎她,為何還是為了裴家另娶他人呢?”

“你——”

陳偃其實還有更過分的話沒說出來。

比如他們裴家趨炎附勢,小人得志,背後捅刀,最喜歡做的事就是踩著別人的屍骨上位。虎牙山三萬冤魂,眉山黨幾千書生,一個埋於大雪,一個葬於火海。樁樁件件,哪件陰險歹毒之事缺了他們裴家的身影?!

他實 在是恨透了裴家。

可是謝照安還在這裡,他不想讓她聽見這些,他不想讓她左右為難。

他偏頭去看她,她的臉上寫滿了痛苦與糾結。

他知道她現在一定難過極了,其實他也並不想把局面弄成這樣。可是他控制不住自己,不論是出於嫉妒、憤怒還是仇恨。

他竭力壓下心中的烈焰大火,按住自己微微顫抖的手,垂眸不再言語。

謝照安沒再敢看陳偃,她心中歉疚極了。早知道裴觀盡說些刁難人的話,她今晚不論如何都不會拉陳偃一起吃飯的。

這下好了,自己在他心中好不容易積累的形象怕是要一落千丈了。

要不是陳偃有教養,給人留著體面,這會兒他恐怕都能甩臉子走人了。可他現在還要繼續忍著,陪她將晚飯吃完。

她心中發誓,若是下回再遇到這種情況,她一定不會對裴觀手下留情。

謝照安感到心累,這絕對是她吃過的最難吃的晚飯,沒有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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